《破晓》顾山古

1、第一章

　　初春。一阵寒风刮落了覆盖在树梢新芽上的雪，露出那久违的绿，才好不容易让人感受到那么一点春的迹象。
　　今年的春比往年的都要冷，早上甚至还意犹未尽地下了一场小雪。
　　艾德兰斯手捧一束纯白的水仙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墓碑上的积雪扫去，然后虔诚地将手中的水仙放在墓碑前。
　　“莉拉……”少女念出了墓碑上的名字，“妈妈，我来看你了。”手指拂过那个熟悉的名字，眼中溢出掩盖不住的悲痛。
　　“咔哒…”树枝折断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艾德兰斯抹了抹眼角，眼中的情绪敛去了几分。她的目光移向了离自己不远的那棵树。
　　“出来。”她冷声道。
　　树后的人见已经无法再躲藏下去了，咬了咬牙，走了出来。
　　“尤里西斯……？”艾德兰斯站起身，直视着来者那透露着心虚的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尤里西斯面对意料之中的质问，说出了那个自己事先编好的答案，“是母亲……母亲怕你一个人不安全，让我过来看看。”这个答案几乎是完美的，前提是尤里西斯回答的时候声音不发抖的话。
　　艾德兰斯并不想大费周章去追究那么多，移开了目光，点了点头。尤里西斯心中悬着的石头这才终于落地，要是让艾德兰斯知道自己是因为好奇而偷偷跟着她的，那估计接下来一个月的体术课上自己都没有好果子吃。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走吧。”艾德兰斯深深地看了墓碑一眼，转身离开了这里。尤里西斯看了看那越来越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墓碑，挺直了身子，深深地向墓碑鞠了一躬，小跑着追上了那个离开的人。
　　艾德兰斯上了车后便闭上眼睛小憩，不再说话。尤里西斯则坐在一旁，偷偷打量着她。
　　刚刚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归属于艾伯特·梅迪契，也就是尤里西斯的父亲名下一处位置偏僻的庄园。而那处墓碑，位于庄园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这是尤里西斯第二次来这，依稀记得上一次来这里是在许多年前，是母亲带着他们两个人来的，那时自己跟艾德兰斯还没熟络起来。
　　那天也是下着小雪，母亲抱着墓碑，哭了很久很久，而艾德兰斯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凝视着这一切，没有悲伤痛苦的表情，更没有撕心裂肺的哭泣。以至于后来尤里西斯知道墓碑下长眠的是艾德兰斯的母亲时，还惊讶了许久。
　　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傍晚了。“你们回来了。”打开门，迎接他们的并不是女仆格式化的问候，而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
　　“父亲！”尤里西斯眼睛一亮，朝着眼前的人扑了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都快比你父亲高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尤里西斯的母亲尤娜从楼梯上走下来，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嗔怪。
　　她走向了艾德兰斯，温柔地执起她的手。“你这孩子，去看莉拉也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久没去看她了……”
　　艾德兰斯看着那温柔的眼神，微微动容，“抱歉……”我只是害怕给你们带来麻烦。
　　“这孩子，怎么还道歉呢……”尤娜被艾德兰斯一本正经的道歉逗笑了，“好了，你们两个赶快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别感冒了！”两个人点了点头，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夜晚顷刻间降临，两人明天一早还得去学校报道，尤娜便早早地催促他们回屋休息。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艾德兰斯却是辗转难眠。一闭上眼，那些埋藏在脑海最深处的画面便争先恐后涌现出来，脑子里一团乱麻。
　　终于忍无可忍，艾德兰斯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外面依然下着雪，一轮弯月随着飘荡的乌云时隐时现，昏暗的光让茫茫雪地中的一切更加冷冽。风如刺骨冰刀，艾德兰斯却不甚在意，她望着夜空中的月，直到光芒完全隐匿于夜色之中。真的能…不在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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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母亲，我走了！”尤里西斯朝着艾伯特和尤娜挥了挥手，跨上了马车。
　　“我们出发了，二位保重。”艾德兰斯上前拥抱了一下艾伯特和尤娜，也上了马车。
　　“臭小子！给我照顾好艾德兰斯！”尤娜朝着愈来愈远的马车喊道。回应她的是尤里西斯从马车车窗里伸出来的挥舞的手。
　　卡帕多学院，是这片大陆上众多的贵族学校之一。而它的与众不同之处，在于它的创办者以及招生对象。
　　这所学校是由血族贵族与人类和平派中的贵族所共同创办的，招生对象自然是血族贵族与人类贵族。
　　这听起来似乎很荒诞，人类和血族怎么可能同在一个屋檐下呢？但现实确实是如此。血族在漫漫历史长河中不断进化，在最近几百年中，获得了在阳光下自由活动的能力。
　　永葆青春，长生不死。这是许多人类一直在追求的。而当这样一个物种出现人类面前，则实实在在地动摇了人类在这个世界上的统治地位。
　　日复一日，人们在慌乱中逐渐平息下来。矛盾的思想使他们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与血族合作，共同管理这个世界，另一派则认为，这些怪物应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于是便有了血盟与血猎一说。
　　血盟，即血族同盟，其中多是贵族，在军事方面有较为集中的力量。血猎，则是吸血鬼猎人的简称，是吸血鬼猎人组成的少数派同盟，伺机而动，猎杀吸血鬼。两派之间从不互相干涉，但偶尔也会互相看不对眼。
　　拿出手帕擦了擦头上的薄汗，接着打开了宿舍门，将行李提了进去。在艾德兰斯看来，这个学校的优点之一就是每个人有单独的一个房间作为宿舍。
　　学校大多数课程都是理论课程，需要在规定的教室里上课。剩下的是一些实操课，学生们可以自由选择上课内容。
　　艾德兰斯选择了体术和射击，尤里西斯则选择了体术和剑术。
　　一切收拾好后，艾德兰斯便出发去参加开学典礼。
　　尤里西斯早早就在礼堂门口等待，好不容易在人群中找到了艾德兰斯的身影，兴奋地朝着艾德兰斯的方向挥了挥手。
　　“走吧。”艾德兰斯经过他的身边，顺便按了一把他的脑袋。
　　“诶诶，可别把本少爷精心打理的发型弄乱了！”尤里西斯捂着胸口，有些造作地说。
　　“真是可惜，今年咱们居然没有分到同一个班！”尤里西斯坐在座位上，一脸懊恼。
　　“别装了，你眼里的兴奋已经出卖你了。”艾德兰斯十分淡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戏精。
　　“别这么说嘛艾德兰斯！我知道你一定会想我的对吧？”尤里西斯伸出手，抹了抹自己眼角不存在的泪。
　　回应他的是艾德兰斯一副“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的表情。
　　所谓开学典礼，就是各种各样学校领导人物的演讲。大致演讲内容也都是关于学校过去的辉煌以及未来的展望。
　　“最后有请学生会会长致辞。”紧跟着的是台下雷鸣一般的掌声。艾德兰斯趁着周围的人专注于鼓掌和感叹，伸出手狠狠地掐了旁边睡得仿佛快要打呼噜的尤里西斯一下。
　　“谁…谁敢暗算我！”尤里西斯睁眼便对上一个鄙视的眼神。
　　“这不怪我！是开学典礼太无聊了……”尤里西斯揉了揉自己被掐的手臂，边将目光投向台上边低声抱怨道，
　　“这不是新一任学生会会长嘛……”他又凑向了艾德兰斯，眨了眨眼睛，一副“我什么都知道快问我问题”的表情。
　　“好吧……新任学生会会长……是什么来头？”艾德兰斯实在受不了他的目光了。
　　尤里西斯指了指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他的名字是路西法，是一个年轻的血族贵族，学校里追他的人可多了，无论是血族还是血盟。据说，他还是七原罪之一……不过我劝你，还是离他远点，因为之前似乎有人看到过他在学校里进食……”
　　“在学校里进食？”艾德兰斯疑惑地皱了皱眉头。那不是违背了血盟与血族之间制定的规则吗？
　　“也只有你这种整天徘徊在图书馆和训练场之间的人才会死守那种规则了。”尤里西斯知道她在疑惑什么，“这种东西，你情我愿。只要不搞出人命，谁会当真？况且她们巴不得被选中成为食物呢……”
　　尤里西斯还想说下去，却被掌声给打断了。
　　开学典礼后是学生自由活动时间，下午才开始正式上课。艾德兰斯打算先去图书馆窝一会儿再回宿舍好好补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