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何曾又有花》藏马蔷薇

7、第七章

　　01
　　苏白走了，留下了她一个人在丽江。这么美好的风景，她都无心欣赏。她每天每夜的伤心，在酒吧喝酒喝的醉生梦死，哭的昏天暗地，没日没夜地给他发信息。

　　我昨晚又梦到了你，梦见你骑着自行车带我去买零食，雨下得很大，我们也没有带伞。早晨醒来，发现你不在我身边，手机里也没有你的任何消息，于是又要把你离开我的事情重新接受一遍。

　　去年在枸杞岛的时候，我们错过了那天的日落，你安慰我说，不要难过，以后要陪我去看很多很多的日落，我想到以后还要一个人度过很多的日日夜夜，看不计其数的日出日落，内心难免就会有失落。

　　他们都说，凤凰古城的青石板路在下雨的时候应该会更美，虽然我们没能看到下着雨的凤凰古城，我还是很高兴，在那里遇见了你。

　　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就算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困难，是不是也是没有办法在一起的，因为他们说，相爱的人，会一起跨越山跨越海跨越人群和尘埃，不爱的人，才会失散在茫茫人海。

　　人人都说人生何处不相逢，可是你我会再次重逢吗？

　　苏白，如果痛苦这件事，它有尽头的话，我是愿意等的，我愿意等到灯火通明的那一天。

　　梦醒的时候发现是个美梦心里就会有点不甘心，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你会真的药离开我，人常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是我知道，不管我选择哪条路，都是一条再也没有你的路。

　　苏白，我很难过。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这样的失去你。

　　苏白，我昨晚又梦见了你，我们说好了一起去看电影，等我到了电影院却怎么也找不到你了，我心里好着急就醒了。

　　苏白，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苏白，你一直也没有回过我的信息，那我就不再来找你了。我们没有故事了，这个世界欠我一个你，是世界欠的，不是你。

　　再见了，苏白，我很想念你。

　　02
　　姑娘，你知道嘛，你爱上了一个，可以在异域他乡马路上把你丢下的人；姑娘，你知道吗，你爱上了一个，骗了你的感情，还伤透你心的人；姑娘，你知道吗，你爱上了一个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比你更重要的人。

　　重回到泸沽湖，依旧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依旧是许桑烟这半生见过的最美的风景，可她当时的精神几乎是崩溃的，一个人呆呆的坐在湖边，从早上坐到中午，又从中午坐到下午，又到晚上，就这样，坐了好几天。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什么都不想做，饭也不想吃，浑浑噩噩，控制不住的去找他聊天，想让他回心转意，就是传说中的摇尾乞怜吧。

　　直到如今，她依旧无法坦然的回望，像旁观者一样，复述那段痛苦的经历。深夜里，她一个人躺在床上，手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辗转就到天亮。

　　最深的恐惧来袭时，她就躲进被子里，那里漆黑而狭小，是她最安全的领地。

　　她没有跟一个朋友诉过一句苦。怕给他们传递负能量，更怕他们向她施舍同情。

　　有朋友打来电话，刚一响起，她就马上把它挂断。

　　他很担心，又发来一串短信：“你还好吗，怎么不接电话？”

　　我不好，一点都不好，可是她还是一个字都不愿说。

　　发给苏白的信息，始终都石沉大海。

　　她每天都在极度的愤怒和痛苦中煎熬。

　　你不是说过，只有我不要你，你永远都不会不要我的吗。
　　你怎么会忘了呢？
　　还是因为，是我傻，没有问清楚，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

　　许桑烟没有料到，自己全身心投入的感情，居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原来当初下关吹的风，上关开的花，苍山上的雪，洱海边的月，皆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屡屡碰壁，最后终于是绝望了。泸沽湖的水这样的干净，清澈见底，漆黑的夜里，漫天星斗，她在湖边给他留下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我死了以后，你可以娶任何你喜欢的姑娘为妻，我祝福你，但要我祝福你们，对不起，我做不到，因为我爱你；记得每年的清明节来看我，但是请不要带你的妻子和孩子来，因为我是女的，我很小气的；我要你为我伤心一阵子，但请不要为我伤心一辈子。

　　她在漆黑的夜里慢慢地走向了无尽的湖水深处。

　　03
　　顾秋铭接到了许桑烟父亲打来的电话，电话里简短的告知了他，苏白一个人回来了，把许桑烟留在云南，现在联系不上她了，希望他能帮忙去找找她。

　　顾秋铭来不及多问，挂了电话就从医院直奔机场，买了最近的一班航班飞往云南，登机前，才想起跟领导打个电话，告知家中有急事请假几天。先斩后奏，但领导也是无可奈何了。

　　她的手机打不通，始终联系不上。顾秋铭下了飞机，直奔丽江古城，茫茫人海，他该去哪里找她。

　　他举着手机里她的照片，沿途一家客栈一家客栈的问过去，你们看到她了吗，你们看到她了吗。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在一家名叫春花秋月的客栈里，一个来自东北的小伙子告诉他，几天前就在这家客栈里见过他们，跟客栈老板核实了信息，确定了是她。

　　客栈老板热心的告诉他，几天前她离开时，在他这里定了去往泸沽湖的车票。现在应该是到了泸沽湖。客栈老板本想劝他明天再走，今天已经太晚了。可顾秋铭是一刻都等不及了，准备立即搭车赶过去。老板劝不动，在他道谢离开的时候，把自己的充电宝和充电线都借给了他。

　　04
　　许桑烟醒了过来，在耀眼的白光中看到了顾秋铭的脸，妈妈的脸，爸爸的脸，好多医生护士的脸，还有很多陌生人的脸。她想，我一定是死了。

　　可是，好温暖，被很多人簇拥着，爸爸妈妈和顾秋铭都在边上，就像从前一样。

　　床头有吃不完的零食。

　　不用起床。

　　每次睡醒顾秋铭都在，握着她的手，好温暖。

　　她真的想就这么死去，把这一刻变成永恒。

　　在那段时间里，还有个皮肤黝黑的男生也常常跑过来看她。

　　顾秋铭告诉她，是这个藏族的小伙子，在她溺水的时候，把她送来了医院。

　　这个藏族小伙子的名字很长，开头记不住，她只记住了结尾，思那多吉。

　　他说，“ 小倩，你干嘛想不开呢，在我们藏族，是没有一个人会想不开的啊。” 他又气又急的样子很搞笑。

　　许桑烟抬起头，反问他，“ 你认识我吗，为什么叫我小倩。” 她想起了丽江满大街的手鼓店都叫小倩的店。

　　他一脸无辜的说，“ 在大半夜的，你穿着这么条红色的长裙，突然出现在湖的中央，你不是小倩那你告诉我你是谁啊。”

　　05
　　许桑烟的爸妈在丽江待了几天，先回去了，顾秋铭留下来照顾她。

　　顾秋铭带她去拉市海骑马，给她挑选了一匹头上有着白色闪电斑纹的小马，他自己选了一头棕色的高头大马跟在她身后。他们骑着马儿，穿过大片大片的玉米地，路过向日葵花丛，穿过一片片的的果园和玫瑰庄园。

　　他带她去马场的人家里去吃马帮饭。土鸡火锅被摆在一个灶台上，七八个人围成一桌，边吃鸡肉边下其他的菜，配上当地的蘸水，味道鲜美，吃完了撤掉火锅，放上铁丝网，大伙直接在上面烤肉。
　　农家的院子里有棵果树，长满了黄色的果子，也许是李子，但是超级的甜，顾秋铭在主人的指引下爬到了高高的窗台上给她摘果子吃。

　　他们又一起去爬玉龙雪山，一路的跋山涉水，他们最先到的是山脚下的蓝月谷。顾名思义，它是山谷里一池幽兰的湖水，非常的美，相机根本捕捉不了它的美。它仿若是灵魂深处惊艳的花园。

　　他们在排队上缆车的那会，天下起了雨，等下了缆车，走栈道上雪山的时候，天空已是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栈道距离山顶还有差不多一千米海拔的距离。雪越下越大，等他们爬到了最高处，栈道上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

　　他们决定下山，许桑烟走在顾秋铭的前面，山顶氧气稀薄，随身携带的氧气瓶在上山的时候好像不小心落在了缆车里。头有点晕，她一不留神，踩了个空，滑了下去，顾秋铭在身后拉她，结果两个人一起滑倒了。

　　坐在积雪上，许桑烟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学校组织春游去上海东方绿洲玩，他们两参加了一项极限运动，许桑烟手里抓的绳子松掉了，要掉河里去了，那时候的顾秋铭也是立马就松了手，跟她一起掉下去了。

　　她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可是在那一瞬间，她觉得心底最柔软的部分被突然击中，它一点一点的融化，最后变成一滩温暖的水。

　　此时的顾秋铭，也跟着她一起坐在厚厚的积雪上，他转过身跟她说，忘了他吧。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跟她提起这件事。许桑烟沉默了很久，却最终将所有的话语都埋葬在了一声轻而短促的叹息里。

　　顾秋铭站起身，把她从雪地里拉起来，他站在白雪皑皑的雪山前，站在她的面前，一字一句和她说：“ 别人欠你的，我给你，过去和现在给不了的，我就将来努力给。我要你以后都可以开开心心，像从前一样。”

　　长久的寂静之后，许桑烟慢慢吐出三个字：“顾秋铭……”，

　　千言万语似乎都哽在了这里。

　　06
　　她其实是有很多话想说的，她想告诉她过去的这段日子是多么的漫长，想告诉他后来发生的一切，除了他，许桑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讲，她可以想到他为了找到她，来不及请假，直接旷了工，买了最近的一班机票，在西南陌生的大街上，他举着手机里她的照片，逮住一个人就问，你们看到她了吗，你们看到她了吗。她想起在最近的这段时间里，他日日夜夜的陪着她，寸步不离她，他没有办法去参与这段感情，他用他的方式，想让他好过一点，点点滴滴。

　　他带她去普达措喂松鼠，去参加摩梭人的篝火晚会，从小就不擅长跳舞的他为了逗她开心，硬生生的挤在人群中跟着当地人一起跳甲搓舞，愣是把好好的舞蹈跳成了老年人复健。

　　现在，她看到面前风尘仆仆的他，听到他可怜她的语气，突然间就哭了出来。一直的压抑忍耐，努力的装作若无其事，情绪总是灰的，成了习惯，已经没有办法痛痛快快大声哭出来，只是眼泪不停地向外涌，哽住了踹不过气，她抱住他说，我好难过。

　　他的怀抱如此温暖，她心里的温暖更是杂糅着复杂的感恩与幸福。那时候她的世界已崩塌只剩一个边缘，除了不吭声的硬挺她也没有其他的办法，然而，他都明白，他懂她，他将她抱紧，守护她不要堕落至深渊，这些她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