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枝》荀译

3、3. 萧洛浔

　　萧洛浔很喜欢亲自喂顾枝甜食。他说顾枝看起来就应该会喜欢甜食。每次听到这句话，顾枝都会默默地把拒绝的话咽下，然后乖乖含住递来的勺子中的甜食。
　　顾枝其实并不喜欢甜食，甚至他并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没有想吃的什么，想要的什么，比起吃甜食，顾枝更乐意喝上一杯酒。
　　他娘还没死的时候，一次带他去见顾荃的路上时，他看见了街边卖玩具的小摊，有个摊贩拿着拨浪鼓在转，他诡异地对这种很小孩的玩具很喜欢，看了一会，忍不住攥紧了他娘的衣袖，小声问道：“娘，可以买一个那个吗？”
　　他娘瞥了拨浪鼓一眼，刚要拒绝，突然想到了什么，冲顾枝笑了笑：“你在阿荃面前表现好，娘就给你买。”
　　顾枝收回视线，不确定地“嗯”了一声。
　　这次见面是他娘遇到顾荃时死缠烂打找了一个谈话的机会，但顾枝总觉得他娘找的这个谈话机会，不会带来她想要的结果。
　　见到顾荃时，顾枝微笑着，刚要开口喊爹，顾荃就让他站到远处的墙边，要和他娘单独谈谈。
　　顾枝就保持着那样的笑，站到远处。即使离得这么远，他也能看到娘颤动的身影，过了一会，他娘捂着脸大叫了一声，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门。
　　顾荃看了顾枝一眼，语气仍平淡：“不去追她？”
　　顾枝才猛然惊醒似的跟着冲了出去，跟着回到楼里的时候迟疑着没有进去房间，果然听见东西落地的声音，顾枝转身熟练地靠着后院那棵大树，找了个舒服点的位置缩着，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又想到了刚刚那个拨浪鼓，摇起来那两颗金色的小珠子也像一闪一闪的星星。
　　还好他刚刚并没有报太大希望，不然可能要想着拨浪鼓难受一个晚上。
　　顾枝这么想着，睡着了。
　　后来，他也不喜欢拨浪鼓了。
　　顾枝回过神来，闻到酒里有丝甜腻的香气。
　　顾枝给酒坛盖上盖，感觉身上的伤又疼了起来。
　　他放好酒，再次回到他在阁中的房间时，一下子扑在了床上，已经累的没有力气再换药了。
　　导致第二天起来时，背上已经不是连成一片的均匀的痛了，顾枝甚至能感受到鞭痕在他后背的分布，一条条格外清楚，每条都牵带着脑子一起疼。
　　顾枝拍拍头，连忙换了药，洗漱了再下楼。
　　这次，吃完早饭后顾枝又被萧洛浔叫了过去。
　　萧洛浔还是那一副慵懒样，看得顾枝心跳加快，忍不住先出声：“洛……”
　　“还没查到凶手吗？”萧洛浔白皙的指尖轻叩桌面，表情却并不轻松。
　　“暂时还没有。”顾枝顿住，一瞬间恢复往常。
　　“顾枝，你最好不要打什么小心思，我都清楚的，嗯？”萧洛浔眼皮都没抬，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好看的丹凤眼微眯，显得格外勾人。
　　顾枝虽然没听明白，但不妨碍他表达衷心：“属下知道。”
　　萧洛浔无声地笑了笑，朝顾枝勾勾手指。
　　顾枝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询问，萧洛浔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拿起桌上一个黑盒子就往顾枝手腕上碰。
　　一只蛊虫从黑盒子里爬了出来，缓缓钻进了顾枝的手腕里。
　　顾枝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
　　萧洛浔笑得眼睛微弯，愉悦地点了点顾枝的手臂：“你这是子蛊，母蛊在我这。”
　　“以后一个月你就得喝点我的血，不然不过三天你就会被蛊虫啃噬掉心脏。这个月刚种，暂时不需要我的血，但今天晚上蛊虫与你融合，可能会疼一点。”萧洛浔又轻点了一下顾枝的手腕：“麻烦你了，但这样我就完全相信你了。”
　　说着，朝顾枝弯了弯笑意盈盈的眼睛 。
　　顾枝本来苍白的脸色，因为萧洛浔最后一句话又恢复了正常，收起了笑容，朝萧洛浔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或许是，阁主认为的情侣间提升信任的办法？
　　虽然这个办法并不怎么好，但是是阁主的一片心意，顾枝还是坦然地接受了。
　　顾枝并不知道，萧洛浔其实是因为顾炽桦受伤地不明不白的，顾枝竟然还没找到凶手，已经有些怀疑是顾枝下的手，顺带提醒一下顾枝自己的身份。
　　没想到顾枝如此郑重地应答了，萧洛浔又垂下眼帘，心中弥漫着不知名的情绪。
　　当天晚上时，顾枝再次翻窗，来到熟悉的小院子里。
　　心情不算不好，但听萧洛浔说会疼，就想着边喝酒边赏月，能缓解一下疼痛。
　　当他坐在屋顶上时，疼痛恰好如期而至。
　　顾枝轻轻放下酒坛，动作轻微地蜷起了身。
　　他记得萧洛浔说“会疼一点”，但这明明已经不止一点了。顾枝感觉有汗水滑进了眼睛里，眨眨眼，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顾枝拼命地想着萧洛浔，仿佛那能减轻疼痛。
　　他想起来，他和萧洛浔第一次见的时候。
　　萧洛浔一定不记得了，但他还牢牢地记着，并且多年后一下子对上了号。
　　那是他娘让他去顾府周围转转，他不想转，就蹲在一个小角落里等时间过去。
　　恍惚间，他感到有人碰了一下他的肩，他一抬头，是一张极好看的脸，也是幼童版萧洛浔的脸。
　　他记得很清楚，这么好看的人，给了他一根糖葫芦，叫他不要蹲着了赶紧回家，还朝他笑了一下。
　　手中第一次握着没有干什么就得到的东西，虽然他不喜欢吃。即使是楼里那些女子，在他娘生下他后就有些排斥他娘，连带着他也排斥，说是带来霉运才让他娘疯疯癫癫的了。
　　顾枝觉着手里好像握着的是火把，炙热又明亮，带动着心脏加快跳动。
　　他知道这样的他，和这样的萧洛浔完全不可能。他本来早就断了念想，没想到二十年后再见，还会继续产生联系。
　　更没想到的是，萧洛浔竟然也喜欢他，还和他如情侣一般，做了情侣间会做的事。
　　想到这，顾枝撑不住地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