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罪》兔兔橙

2、第 2 章

　　“娘亲，您就让孩儿把他留下吧。”黎晟拉着黎林氏的衣袖，嘟着嘴撒娇。
　　他很少如此，可想要母亲点头同意什么，这招最好不过了。
　　这是他院子里的一间偏房，床榻上躺着自己从大街上带回来的少年。
　　少年身子就如同看上去一般弱，才跟这近了离王府大门，人便晕倒了。
　　差人抬进屋子，又请了大夫，折腾了好一会。好在只是身子太虚，也没什么别的病。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娘通风报的信，大夫才请来，他娘人就紧跟着到了。
　　一声不吭的坐在屋里等大夫走了，瞧了几眼躺在床上的人，说什么也不许他留。
　　美名其曰，来路不明，怕他出事。
　　其实黎晟觉得他娘就是想太多了，在他看来，就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年，他自己一只手可以单挑三四个。
　　咳，有点夸张了。
　　可他娘不听啊，非得让他把人送走。为了这事，他已经磨蹭了他娘好一会儿。
　　“晟儿，你还小，不懂这些。你说你从大街上随随便便捡个人回来，娘怎么放得下心。你若是觉得缺使唤的人，咱家庄子上多的是知根知底的。”黎林氏疼惜的拉过黎晟的手，拍了拍。
　　“可是娘亲……”黎晟张口，刚想再辩解几句，便被人打断了。
　　“咳……咳咳……”床榻上昏迷的人不知何时醒来的，正半侧着身子，看着这边。
　　“小人多谢小世子出言维护。您能将小人买走，小人便已感激不尽，您不必为了小人与王妃生出不愉。”
　　“有何可谢，本世子将你买下又不是白买的，你以后是要侍奉本世子的。”黎晟皱了皱鼻，说起话来，有些趾高气扬的味道。
　　黎林氏抬眼过去，细细打量了少年一番。
　　只见那人虽是瘦弱，但面容上却能瞧出几分容色，若是养好了，定然也是个风流少年。
　　思及此，黎林氏对少年又添了几分不满。
　　长相如此，就算不是个富家少爷，也不至于落到卖身为奴的境地。
　　她这儿子心思单纯，不懂这些，可她这个做娘的万不可粗心。一个大意，就可能使黎王府遭了难。
　　“行了，你且躺下好生歇着，是去是留，过几日再做打算。”黎林氏语气轻淡，又对黎晟笑骂道，“你个臭小子，方才你爹喊你呢，说要查你课业，还不快去。”
　　黎林氏斜瞪了他一眼，但那份宠溺又从微微勾起的嘴角漏了出来。
　　黎晟见母亲态度如此，也知自己若是在磨下去，恐怕只会惹得母亲不悦。
　　不说日后让不让留人了，恐怕现在就得让人将那虚弱的少年赶出府去。
　　黎晟也不在多说，行了礼便走了。
　　瞧着黎晟出了小院，黎林氏敛了敛袖子，垂着眼睑，也不看床上的人。
　　少年亦是默不作声，调整了一下姿势，倚在床榻上，抿着唇，暗自打量着黎林氏。
　　“本王妃不管你从何而来,为了什么目的，只愿你日后不会恩将仇报，害了晟儿，给黎王府带来劫难，”黎林氏饮了一杯茶水，这才开口。
　　语气极其冷淡，也不给少年开口的机会，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晟儿年幼，心性单纯。他不知人心险恶，但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不能让人伤到他半分。若他执意要你留下，本王妃也不会非要赶你走，只不过若你日后不知分寸，就别怪本王妃手下不留情了！”
　　黎林氏说完，便起了身。踏出屋门时转头瞥了少年一眼，接着头也不会的走了。
　　少年望着屋门良久，闭了闭眼，口中溢出一丝轻笑——
　　“呵……”
　　只是不知这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到底笑的是谁。
　　昏暗的洞穴里，只亮着一点烛光，一有风吹过，便摇摆不定的，勉强维持着生机。
　　铺着一层白绒毯的石床之上，一身素衣的男人静静趴在上面，阖着眼眸，叫人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
　　男人鼻梁高挺，肤色偏冷，让人瞧了又不觉的过于苍白。这肤色与他来说，像极了一块无瑕的宝玉。
　　“玖攸，你可醒着？”锦衣的妇人走进洞中，坐在石床一侧，抬手抚上了男人似锦缎的发。
　　石床上的男人眼皮微掀，不过一瞬，便又成了那幅模样——阖着眼眸，一声不吭。
　　妇人瞧了瞧，说出口的话有几分着试探，“娘亲知晓你心有怨气，可是你爹他也是为大局考虑。”
　　说到此处，妇人忍不住叹息一声。
　　“如今玖卿已经入了凡尘，你再怎么不愿，也无法改变了。早些想开吧，天帝还在九重天等你去呢。”
　　“呵。”傅玖攸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嘲讽。
　　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他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父亲是个如此大公无私的人。
　　“玖攸，莫要在置气，赶紧回去收拾一下，随仙君去九重天吧。”妇人见他这幅模样，也不愿多说，留下一句话，起身离开了。
　　感受着身边人的离开，傅玖攸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希望他在人间能平安无事吧。
　　“殿下，黎王府世子来了。”蓝色绸缎的小太监垂着手，轻声禀告。
　　倚在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的半大少年，一身青衣，披着一件外衣，一副懒散温和的模样。
　　闻言吐出一个字，让人将黎晟带了进来。
　　黎晟长这么大也只进过一次宫，这次则是第二次。
　　他心中反复提醒自己要注意礼仪，不可失态，整个人表现的便有几分拘谨，不自在。
　　“臣，黎晟参见殿下。”黎晟踏进屋子，向前走了几步，弯腰拱手。
　　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感觉自己弯着的腰都开始酸痛了，抬着的手臂都开始抖了，可那榻上的人却丝毫没有表示。
　　“世子多礼了，本皇子看书看的入了迷,还要请世子见谅。”黎晟觉得自己就要忍不住开口，达成在皇子面前失仪的成就时，榻上的人总算松了口。
　　其实说起来，咱们的小皇子秦景涣，也不知自己为何无故刁难他。就是看了他那副拘谨的模样，又想到那日在街上遇见他时的模样，心里就不舒坦。
　　可如今让人硬生生的行礼行了那么长时间，又觉得不好意思了。
　　看向黎晟的目光也有几分别扭。
　　“谢殿下。”黎晟直了直腰，悄悄瞧着秦景涣，试探道，“殿下，不知您唤臣来所为何事？”
　　这也不能怪他有此疑问。
　　不说他进宫次数屈指可数，就连离王府大门他都很少踏出。尤其是从外头带回了谢沚之后，他出次门都难如登天。
　　所以在下人找到他，说三皇子有请的时候，他都觉得懵了。
　　他长三皇子一岁余，有一次随娘亲入宫面见姑母时，曾远远地瞧见过。
　　他并不觉得是那一次，是三皇子巧不巧的也瞧见了他，并记住了他。
　　毕竟那件事都是去年了。
　　“阿福，赐坐看茶”秦景涣没回他。
　　黎晟觉得很是诧异，极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不想让人瞧出，但终归是个孩子。
　　谢过恩，落了座。
　　他本以为秦景涣如此便会开口，借着喝茶，偷偷瞧他，却见他仍然只看那卷书。
　　幸好黎王没有把他只当做武将来培养，平时为了读书，一坐几个时辰的事，他也经历过。要不现在就不还是觉得无聊了。
　　宫人给他添了两次茶，还上了盘糕点，可到最后，他搞点吃了不少，茶水也饮了不少，秦景涣仍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的意思。
　　直到他被领出宫，也只听秦景涣嘱咐了一句——
　　“明日同一时刻，世子莫要迟到。”
　　“爹，您喊孩儿何事？”才入府门，便被黎王身边的管事带到了书房。
　　随然口上这么问，但他心里早已才冷七七八八。今日发生的，能引起的父亲注意的，无非就是他去三皇子宫中，久坐此事。
　　“晟儿回来了？”黎晟进去的时候，黎王正在写大字，听到黎晟的声音，瞟了一眼，又继续了。
　　“为父听说三皇子晌午过后派人将你喊进了宫，所为何事？”
　　黎晟挠了挠头，有些纠结。
　　“孩儿也觉奇怪。孩儿给三皇子殿下见过礼后，三皇子好一会才让孩儿了身，待孩儿问询，又赐了座，可这一下午，确确实实什么都没说。”
　　“哦？”听他这么说，黎王也觉得诧异，停了笔，抬头注视着他，问道。
　　“那你们在一起都做了些什么？”　　提起这个，黎晟更蔫了，“什么也没说。只是三皇子看书，孩儿饮茶。”
　　黎王显然有点不信。在过几日便是三皇子的生辰。
　　帝王发话了，要在生日宴上选出伴读。
　　“三皇子殿下就没给你说点别的？”
　　“别的？”黎晟低头想了想，突然惊喜道，“对了，三位皇子还说了一句话。”
　　这才对嘛，定是与选伴读之事有关。
　　黎王心下了然，面上却是好奇之色，连语气都带了几分好奇。
　　“哦？三皇子殿下还说什么了？”
　　“三皇子殿下在孩儿临走时嘱咐孩儿，明日同一时辰再进宫去见他。”说着说着黎晟就蔫了。

作者有话说

　　黎晟：为什么偏偏是我……
秦景涣：谁叫本皇子众多人中一眼望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