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之星》即墨阡毓

17、来自深渊的驯兽师（上） 这是一个大

　　（一）
　　今年的杏花，很早就开了。
　　每当上下学的路上，那纷纷洒洒的的花瓣吹落在地上，铺成一块不规则的月白色地毯。
　　走在我后面的几个学生用花瓣打闹着，一不小心，将花瓣倒灌我衣服里。
　　也许是因为他们玩得正在兴头上，没发现我的异样。我也没有心情管他们，只是双手扶着书包带缓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在家门口，我把藏在书包里那张仅考了四十八分的数学卷拿在手里，不知如何是好。
　　这次我的数学不但没有及格，甚至连五十分都没有考到，妈妈一定会骂死我的。
　　想了许久也不知道应该把卷子如何的形式给妈妈看，为了给自己鼓足勇气，索性直接推门而入，大声说：“妈……这次我数学没……”
　　话说一半，便被噎了回去。然而并不是我的原因。
　　如果你刚回到家，便和一只蹲在门口的老虎对视，任凭有什么话，也都会忘记如何开口。
　　那只大虎拥有橙黄色的条纹，威风凛凛。正蹲在玄关旁以俯视的眼神望着我。
　　平时遇见狗都害怕的我，这一刻直接瘫坐在地上，失声尖叫。
　　“艾欧特尔，不要吓到人家。”
　　此时，从室内走来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小女孩，高傲且稳重，犹如征服者。穿着拜占庭的传统服饰，胸前别着一朵红白相间如火焰般花纹的郁金香胸针。那金色的长发与淡紫的眼瞳映着她身上镶嵌的红宝石熠熠生辉。
　　那只老虎听到主人的训斥，居然开口反驳：
　　“我没想吓她，是她自己害怕而已。”
　　“这不是埃托雷，东方人从未接触过兽类，他们自然会很害怕。”
　　这只老虎居然会说话？！
　　此时我一个激灵，那屁股底下的瓷砖在我冰冷的躯体下变得不再冰冷。
　　“你……你是谁……”
　　对于我的疑问，女孩先是扶我起来，然后熟练的给我倒了杯水，就如同这是她家一样。
　　“你好，我叫卡尔·拉瑞欧，来自埃托雷。是你父母故友的孩子，因一些原因需要借住你家。你叫我拉瑞欧就好了。”
　　仔细一下，我好像确实听父母说过他们在埃托雷留学时，有一个朋友叫什么卡尔。
　　“那……你的老虎为什么会说话……”
　　拉瑞欧听到我这么问，反而一把握住我的手：“你能听到艾欧特尔说话？”
　　我有些诧异的点了点头，拉瑞欧却如同在思量什么一般，在客厅里反复踱步。
　　少顷，望着那一人一虎，我略显尴尬发声：“……我妈呢？”
　　“阿姨出去买菜了，哦，现在她应该乘电梯。”
　　“你怎么知道？”
　　拉瑞欧用手指着她那好看的耳朵：“听到的。”
　　“切，吹牛不打草稿。”
　　相对于同龄人，拉瑞欧十分沉稳，听到我这种孩子气的话语，不气也不恼：“喏，到门口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了开门声。
　　对于我这个十岁的小孩来讲，今天有太多令人惊讶的事情了，以至于这件事已经不足以令我吃惊。
　　“哎呀，望月回家了？和拉瑞欧打过招呼了吗？看见艾欧特尔没有害怕吧？”
　　母亲拎着作为生物学家的母亲，甚至还笑眯眯的抚摸艾欧特尔的虎头。
　　在妈妈的介绍下，我逐渐明白了拉瑞欧的身世。
　　她来自埃托雷国驯兽师一族中，最有声望的卡尔家族，而那个叫奥欧特尔的老虎，正是卡尔家族驯化的众多老虎之一。
　　这次拉瑞欧到东方，也是来历练的。
　　“你们家是驯虎的呀！”
　　虽然我还是怕眼前这只威风凛凛的橘色大老虎，但拉瑞欧他们家的故事听起来实在传奇，我还是十分好奇。
　　“那你们家有什么养的老虎都像艾欧特尔一样会说话嘛？”
　　我手舞足蹈的在房间比划，脑海中已经想象到，在遥远的埃托雷国度，神庙里的祭司低声吟唱，彩色的玻璃上雕刻的是挨托雷的神话，田地里怒放的郁金香花丛没有花香，架上的葡萄都没有被人采摘，一切都是恰到好处。
　　但我却因为害羞没有说出来，毕竟和拉瑞欧不是很熟悉嘛……
　　晚上洗漱完毕之后，我和拉瑞欧躺在我房间的床上，拉瑞欧蜷缩在床角，金黄的长发在月光的映射下，犹如想要隐藏在幽夜中，却依然闪闪发光的金丝……
　　“拉瑞欧，你的头发好漂亮呀。”
　　我手拄着下巴，细细端详如收起翅膀的天使。
　　“谢谢。”
　　拉瑞欧看起来并不是特别想和我攀谈，她看起来并不怯懦，相反，她成熟稳重得完全不像是和我同龄的孩子。
　　她也许只是……并不想和我聊天？
　　可是我完全不懂什么叫矜持，只是特别特别想问她关于那个只活在书本里、遥远西方国度埃托雷的故事。
　　最终，我还是没有忍住，将自己的所想分享给拉瑞欧，拉瑞欧皱了皱眉：“望月，你们真的觉得埃托雷是个如童话般存在的王国吗？”
　　本来我想说“那当然了”，然而望着拉瑞欧那双因失神黯然褪色的紫水晶般的双瞳，即将吐出的话语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只是微微有点表示同意。”
　　我曾在书本中以及父母口中得知，埃托雷是一个以驯兽闻名的国家，在埃托雷，驯兽师可与大祭司平起平坐。而拉瑞欧所在的卡尔家族，正是埃托雷影响力最高的驯兽家族。而她那只胸针上奇怪的郁金香，名叫“永远的奥古斯都”，是卡尔家族的家族标志。
　　卡尔家族驯虎、以与虎类友好相处闻名，卡尔家族并不会用暴力训诫老虎，而是与虎维持平衡友好关系。
　　当拉瑞欧听到那句“与虎和平相处”时，明显露出讽刺的微笑。
　　接下来，拉瑞欧给我讲了个对于十来岁的孩子来说，荒诞离奇的故事。
　　（二）
　　拉瑞欧·卡尔，作为如今卡尔家族领导者坦泽勒·卡尔的长女，被寄予极高期望。
　　自幼学着驯兽的拉瑞欧，原本以为家族驯兽方式和对外宣传的一样，是与虎友好相处的。
　　随着她的年龄逐渐增长，她也慢慢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的父母极度喜欢养白虎、黑虎、金虎。
　　即使普通橘虎要比白虎、金虎勤快、比黑虎温顺。
　　可她的父亲坦泽勒偏心得很，每当白虎、金虎、黑虎做错了事情，都会若无其事。
　　而普通的橘虎做错了事情，就会遭到一顿猛打。
　　拉瑞欧曾问过父亲坦泽勒，为什么这么偏心呢？
　　坦泽勒猛拍了拉瑞欧的头一下。
　　“你懂什么？黑虎、金虎在全埃托雷也找不到几只，表演一次可赚得盆满钵满，而白虎凶猛又有战斗力，驯服它可不是一件容易事。至于普通的老虎……”
　　坦泽勒看着笼子角落里那只正在被白虎欺负的老虎。
　　“既没有黑虎好看，没有金虎珍贵，也没有白虎那么难驯服，普通驯兽师都可以驯服它，花色又十分常见，这种老虎能赚什么钱？”
　　拉瑞欧捂着被坦泽勒打到的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翌日一早，拉瑞欧听弟弟说橘虎崽被黑虎咬死了好几只。她想，一向吝啬的父亲坦泽勒肯定会恼怒，准备去安慰他。
　　可在驯兽场见到他时，他却完全没有伤心的意思，甚至还给黑虎加了只野兔当零食。
　　坦泽勒看着正在撕咬野兔的黑虎，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十岁的拉瑞欧实在不明白，但也只能看着坦泽勒，顺便摸了摸艾欧特尔的头。
　　讲到这里，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拉瑞欧是什么意思。
　　拉瑞欧下定决心似的一闭眼，金黄色的睫毛又长又弯。
　　“其实，我是逃出来的。”
　　我有些不明所以：“逃出来？”
　　拉瑞欧眸色一暗，看向那只叫艾欧特尔的老虎：“艾欧特尔在演出前的某个排练时，为了救自己被欺负的幼崽咬伤了一只黑虎，我爸爸很生气，嚷着说要我把艾欧特尔带过去，他要杀了艾欧特尔。”
　　拉瑞欧顿了顿，眼泪顺着脸颊划过，她瞬间背过去掩饰：“我知道艾欧特尔还有那怎么些普通的老虎，一直被黑虎和金虎欺负，黑虎和金虎仗着自己得到父亲的宠爱就肆无忌惮的欺负其他老虎的幼崽，艾欧特尔一直脾气都很好，这次是气急了才会咬伤黑虎……”
　　说着，拉瑞欧走到艾欧特尔面前，不舍地摸了摸艾欧特尔那毛绒绒的虎脸：“父亲对这些橘虎向来非打即骂，而且在这之前已经杀死过很多老虎了。如果我把艾欧特尔带到父亲面前，他一定会杀了艾欧特尔的……”
　　随机拉瑞欧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掩盖不住的绝望，却仍在尽力掩盖：“望月，等我走了以后，如果我父亲的随从来到你家，问你关于我和艾欧特尔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他。”
　　我点了点头，但依然不解：“那你们要去哪里呢？”
　　“我也不知道，能逃一天是一天吧。”
　　拉瑞欧刚回答了我，艾欧特尔便开口：“拉瑞欧小姐，您身为卡尔家族未来的领导者，被寄予厚望，不可因为我的事情耽误前途啊。”
　　“不！艾欧特尔，我不会抛下你的……”
　　我看着拉瑞欧和艾欧特尔一人一虎在因为这件事争执不休了许久，才弱弱的插了一句：“那个……”
　　一人一虎目光齐齐看向我，拉瑞欧迎着月光，犹如天使般的无暇，对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瞳，我脸颊发烫，低下头略显扭捏：“除了逃跑，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吧？”
　　“什么办法？”
　　拉瑞欧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艾欧特尔率先询问。
　　“比如说……你们可以把这件事发在网上，让大家知道从而抗议，这样艾欧特尔就不会死了。”
　　半抬头瞥见拉瑞欧迷茫的表情，我补充了一句：“我看现在大人都是这么做的。”
　　艾欧特尔显然不同意：“把这件事发到网上，会影响到卡尔家族的名声吧。”
　　拉瑞欧皱眉：“父亲一直教导我，一切都要以卡尔家族为重，但是事到如今虎命关天，我不能见死不救。”
　　我低着头、红着脸不敢看拉瑞欧，她实在太好看了，多看一眼都会害羞，一直都是低着头听他们说话，突然感觉到拉瑞欧拉住我的手，接触到拉瑞欧那双软而有力的手，我一个激灵，更不敢抬头了，只听见拉瑞欧说：“望月，谢谢你，事情紧急，不知道父亲那边什么时候会找到我，所以我现在就要回去了。”
　　“诶？现在？未央离埃托雷那么远，你们怎么回去啊？”
　　被我这么一问，拉瑞欧瞬间泄气了：“我们能逃到未央都我托管家爷爷买通了人，才和艾欧特尔坐上飞机来到未央的……”
　　我突然抓住重点，立刻询问：“等等，你说的管家爷爷，是不是你们卡尔家的管家？！”
　　“对啊，怎么了？而且就是管家爷爷让我们来你家的。”
　　“你托你们家的管家登上了来未央的飞机而且来了我家，管家很有可能和你爸爸是一伙儿的，也就是说，你们的行踪很有可能现在已经让你爸爸知道了……”
　　想到这里，我都替拉瑞欧捏了一把汗，打了个寒颤。
　　拉瑞欧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猛地从床上弹起，死死抱住艾欧特尔：“艾欧特尔我们快走，我听见有很多人向这里靠近！”
　　想到拉瑞欧已经给我展示过超出常人的听力，我也紧张起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要不你们从窗户走？”
　　我赶紧掀开窗帘，拉开窗朝下一看——我竟然忘了我家住在十四层……
　　此时，门外已经传来敲门声，妈妈已经去开门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三个都很着急，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作为这家的小主人，我只率能走出房间打探情况，和妈妈一起开了门。
　　门外是一群金发碧眼的男人，为首的中年男子拥有一双和拉瑞欧一样紫色的眼瞳，一身棕色西装，胸前戴着和拉瑞欧一样吻着奇怪郁金香的胸针，看起来十分绅士。
　　“您好枳女士，我是约翰·卡尔，是您朋友坦泽勒·卡尔的弟弟，请问我的侄女拉瑞欧·卡尔在您家吗？”
　　我眼看着妈妈刚想说话，立刻尖叫一声：“妈妈！楼下那只大老虎太吓人了，快找警察叔叔把它赶走！”
　　约翰显然对我的话充满了兴趣：“小朋友，你在哪里看见的老虎？”
　　“在楼下！”
　　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用这么委屈恐惧的表情和人对话。
　　可能是演得太过，约翰好像看穿我的心事一样，半低头眯起眼看我：“小朋友，撒谎可会变成匹诺曹一样的长鼻子哦。”
　　约翰的语气中半威胁半开玩笑，使得我不知所措。好在我之前考得差总是被妈妈骂，练就了三秒钟落泪的技能，现在派上了用场，我立刻大哭起来：“呜呜呜怪叔叔好吓人，我讨厌怪叔叔，警察叔叔在哪里，快把怪叔叔抓走……”
　　妈妈本来还想说什么，但见我哭得这么大声，立刻蹲下安慰我。我的哭声很大，引得邻居纷纷开门查看。
　　在邻居看见我家门口围着这么一群金发碧眼的穿着西装的男人、纷纷决定报警抓住这些人时，约翰也有些慌了，想解释点儿什么；这时候艾欧特尔驮着拉瑞欧突然冲了出来，撞得我斜了斜身子，也撞翻了几个黑衣人。
　　不幸的是，我正一脸懵逼、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睡衣被勾到艾欧特尔的虎头，我被快速奔跑的艾欧特尔拖得嗷嗷叫，拉瑞欧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拎到艾欧特尔身上。
　　当我回过神来时，发现艾欧特尔正以飞速冲到电梯间，坐了电梯没多久，我还在迷茫无措之际，艾欧特尔又快速的冲到马路上。
　　看着夜晚的城市霓虹灯与排排高层大楼交相呼应，从我面前快速略过。艾欧特尔跑得飞快，不久就到了市中心。一栋栋大厦鳞次栉比，未央市中心那璀璨夺目的裸眼3D大屏幕，正播放着拉瑞欧的盛景，在夜晚很是晃眼睛。
　　我半眯着眼，坐在艾欧特尔虎背上，看着艾欧特尔飞奔在人行道上，行人纷纷侧目，有些拍照，有些录像，我被人们看得十分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望月，快帮艾欧特尔指路！我们不知道这里离机场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