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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入东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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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乃笙歌鼎沸圣地,安非令欣喜着在马车头看新鲜。可惜侯府人为此三恭四请,烦得他回身进马车里。
车帘掀起,途径茶摊幡子摇曳,引得老太太又提起一桩旧事。
上京路漫漫,安非令直叹枯燥无趣,嚷喊着去找小林镖师的麻烦。还是靠着老太太一路充当说书先生,这才消停下来。
林慕芙欢喜夫家认亲,从此人前越发扬眉吐气,却不自卑出身草莽。看着老太太母子唱念做打消遣时光,既宽慰于她,亦是让彼此心定,待京城人三分面子就好。
人家不领情,咱们也不必退让。
进府后林慕芙也默默瞧着,等四房五房离去,她才问向安阜全。
“四叔,我们都住东院?”
“是……”
“不必。”
老太太拉着林如玉,“东院不宽敞,玉儿陪我就够了,你两去正院。”
不宽敞吗?
安巧珥匆匆赶至,瞧着二伯母和娘相挽而立。两人神色似哭似笑,她不由眉头轻蹙瞥向四叔。
安阜全面色如常,眸间清澈,细看似云游在外。
“……”
安非令带着些疑惑询问,“儿子住哪都行,可娘您不是说忌讳吗?”
老太太懒得看他,“我忌讳,又不是你忌讳。”
“哦。”
安非令点头,“我不忌讳,阿芙你呢?”
林慕芙笑道,“不忌讳,三叔还能害我们不成?”
安阜全回过神来掐大腿,面上顷刻挤出难过哀伤之色,“三哥高兴还来不及呢。”
三夫人闻听着神情从容,嘴角扯起一抹弧度,“夫君临终遗愿如此,他泉下有知,定是高兴的。”
二夫人颔首欣慰,“也总算盼得一家团圆了。”
安巧珥抬头,“……”
天菩萨,她不过将将慢了几步,侯府爵位之争就收场了?
是如何打的?
她竟没看见。
好可惜。
安巧珥很是遗憾,不过瞧着娘如愿,她散去心中疑惑,也随着笑起来。
幼时就被嫡母压着抬不起头的安阜全,“……”
得了,真一家子活菩萨。
他这个侯府管事的四爷,也寻个机会脱身罢。
若不然神仙打架,他被殃及鱼池,还能指望吓得被抬走的婆娘撑起来么?
既然压不过,便不要出面做恶人。
北上实在劳累,老太太也当真疲累。眼看主人家叙旧已毕,站在东院门前的婆婆上前,“刘婆子见过大夫人,院子里点了陈皮香,备好热水,还请大夫人更衣歇息。”
老太太瞧她一眼,扬起笑意,“你这婆子,胖了好多。”
刘婆子高兴回话,“东院里只管打扫,可不是就胖了?”
“好,胖了好。”
旧主仆欢喜说笑,安非令夫妇原站着看,待正院的婆子们前来相请。
安非令欢欢喜喜的拉着林慕芙便走,留下林如玉回首,与四叔祖父面面相觑。
林如玉一路并非单纯乔装打扮,镖师该做的事情,她顺手也都做了。毕竟林慕芙年轻时,也曾行走在外风餐露宿过几年。
林家子女向来如此。
本不是娇花,路上又添暗杀刀霜,日晒雨淋。林如玉的面容不如半年前白皙细腻,秀丽眉眼也愈发沉稳。她对长辈未语先笑,很是客气,“劳烦四叔祖了。”
安阜全也客气,“都是应该的,今日一家子团聚,夜里还有曲会。要是有喜欢的曲儿,你可早些去点上一曲。”
林如玉不大在意的点头,余光扫见雀儿在院门口候着,“我方才在路上踢了个人,近几日要借用一间客房,可方便?”
安阜全眉头一挑,瞧侄孙女儿眉眼清朗,竟是真心实意的问他。
这!
大房里还有这样礼貌的!
安阜全心生高兴,爽快摆手,“你是新侯爷嫡女,日后府上事宜是交管给你的。一间客房,让东院的管事或婆子吩咐就好。”
说罢他叮嘱几句,喜滋滋的背着手缓步离开。
自家夫人还晕乎着,总是要去看一看的。
东院虽热闹,却不是他的地儿。
一众人散去,仆人东余上前,“大小姐请,您的院子在后面。”
侯府乃将门出身,不论嫡庶男女,幼时入学都要习武锻体。五叔族骑射功夫不好,四叔祖的脚步也格外轻飘,且两腿各有轻重。
林如玉禁不住瞧上一眼,狐疑蹙眉,“大小姐?”
东余回道,“宁安侯膝下无女,五房中所出六位姑娘,为巧字辈。大小姐是阮字辈,还有三位小姐出在四房五房。”
“小姑姑就是六姑娘?”
“是,平日里侯府的公子和姑娘都各自有住处,请安读书就能见到。尤其时四房五房,人丁兴旺。今夜府上阖家团圆,用膳时大小姐都能见到。”
人丁兴旺?
那今夜家宴,岂不热闹?
林如玉想着,穿过几道廊抬头便看到牌匾上书东院二字。
“大小姐,这就是您的院子。”
林如玉脚步一顿,她是头一回做人,但京城和京外的规矩应该是一样的吧?
“东院?”
“是,昌阳候大婚时宁安侯亲笔题写。只是昌阳侯常在京外领兵,大夫人觉得主院太宽敞,索性就搬到这处来住。”
“……”
原来如此。
那她如今住的,是当年阿奶常居之所。
林如玉看着东余眼角唇边都是微微笑意,抬脚进去。
主院是阿奶住就好,叫什么也不重要。东院宽敞秀雅,既有侯府的贵气,又有后院得雅致。林寨的秋水居较之,也有几分简陋。
林如玉瞧着舒坦,微微点头,“很好。”
东余等人在侧听令,闻言领着众仆人,与林寨丫鬟小厮陆续搬挪行李。
林如玉踱步在亭柱而立,看见绿意院落后还有一处空地,立着些刀枪剑戟。
有点手痒。
却不急。
仆人们不必事事等令,各自毫无杂声的做着差事。不过一会儿功夫,行装搬的七七八八。
雀儿端着茶盘前来,“小姐,真要留下此人?”
林如玉讶异,看向她。
雀儿挪近一步,轻声说着,“那些唐突之人,咱们都是扔出去就好,这人为何要留下?”
这一路上她死死盯着被俘的歹人,还没等到后手,眼下又来一个?
她犹豫道,“小夫子将他衣裳脱下,说他细皮嫩肉浑身发青。伤情还好,只要多养几日,再换上好的衣裳,是真真俊的。”
林如玉倾身过去,“脱了看,很俊?”
哪这么多俊俏男子,怕是被讹了?
雀儿低头,“张班主不过他五分。”
林如玉见她隐隐脸红,有些疑惑,“你心上人?”
“…在方珍楼摔到你怀里,您夸他腰肢细软的那位。”
“……”
“您赏了块金子,让我夜里拿回来那回。”
“哦。”
林如玉转看茶杯,出门办事太多回,谁记得那么清楚?
实在是张班主风头极盛,惹得追捧者争风吃醋,竟然在大庭广众忽然挤到她怀里,衣衫轻扯着露出胸口。未免生事,当是戏客之流的留下一块金子,勉强解了他面上之难。但是她辛辛苦苦赚的金子,没理由白扔给人!
她想不起张班主模样,但忆起今日之人,不由点头,“是好看的。”
雀儿低头,“小姐抉择定有深意,只是阿亮赞誉极盛,我总觉得不妥,此人会不会有别的身份?”
“……”
“京中人多嘴杂,小姐的性命安危最为重要……”
林如玉心中一动,“他可有什么信物?瞧着就顶好的东西?”
“啊?”
雀儿抿住唇,“我这就去搜!”
她风风火火的离去,林如玉欣然目送。阿亮总嚷喊守着院门荒废武艺,若此人身份无碍,留下来赏心悦目也无不可。
有仆人近身来,“大小姐,请您沐浴更衣。”
“好。”
侯府的仆人周到,除衣、水温、搓洗,无不恰到好处。林如玉坐在浴桶里很是舒适,顷刻间适应了侯府嫡女的身份。待她起身换上中衣,躺在贵妃榻上,由着仆人东余再细细梳发时,她眼眸闭上已有酣意。
偏外间传来动静,她看向门外。
东余手腕放下,“大小姐?”
林如玉摆手,侧耳听见阿亮在外扬声道,“小姐,宫里来人宣旨了。”
来了来了!
阿爹的圣旨!
林如玉精神一振,不等仆人们反应,即刻起身将手伸向衣架。她不是衣来伸手的娇小姐,可面对张挂着的浅色华贵裙衫,她还是老实道,“快!穿衣!”
东余应答,连忙上前。
宫中来人不可怠慢,还好发髻已梳了出来。待她将将束上腰带,拿起玉佩时,身后一阵清风拂过。
东余,“大小姐!香囊!”
林如玉急忙回身一抓。
“还有头饰!”
林如玉随手抓了支玉珠素簪,抬手直直的往发间一插,“走了!”
东余,“……”
大小姐实在活泼,回头和婆婆说一声,那些簪子衣裳还是换了吧。
林如玉脚下如风,偶尔抓着裙衫轻提,遇到低矮院墙时点踩而过。她并未去过正院,路上走错两回,还要向院中的人问路。
直到墙头轻瞥,大红色衣衫的安非令与淡青色裙衫的林慕芙在墙下摆手,“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