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湖畔》水上祢

23、第 23 章

　　杜雨薇和宋薇两人在学校西门口各买了一份肉夹馍当早餐，在回宿舍的路上就开吃了起来：杜雨薇是马上就有课，宋薇则是得吃点东西，来压住心底的不安和慌张。

　　等到只剩自己一个人在宿舍了，宋薇才敢打开短信看内容。

　　“今天中午，我在小吊梨汤定了个包间，倘若你愿意来，我11点在这里等你。”
　　下面还附了个餐厅的地址链接。宋薇点开一看，离学校是不远，就是有点难找。

　　宋薇还是有点心理负担，看着沈悟说的是11点，就掐着时间，踩点到。这时餐厅还不到客流高峰期，她扎起头发戴了帽子，一路随着服务员去了里面的雅间，倒也不引人注目。

　　沈悟到得早，先叫了一铜壶的梨汤。见宋薇挟着一身寒气进来的，在她脱大衣的功夫就给她倒了一杯梨汤。

　　“尝尝，这汤熬的浓，这种天气喝起来暖胃。”

　　宋薇刚坐下，低低招呼了一声，还没拿起杯子，沈悟又加了句：“没有另加糖，完全是梨子本身的甜。”

　　宋薇隐隐约约觉得，今天的沈悟不一样了，似乎，有点出乎意料的热情？

　　她抿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这才一口气喝了小半杯，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悟就递给她菜单叫她点菜。

　　她笑了，热热的梨汤下肚，全身也活泛起来，忍不住促狭道：“沈老师，就这么饿？”

　　“叫我沈悟。”仿佛这一句“沈老师”会让沈悟身上长刺似的，他不适地在座椅上挪动了一下，很不情愿地又重复一遍，“叫我沈悟就好。”

　　“沈悟。”宋薇轻轻在唇齿间咀嚼这两个字，舌尖竟有些发麻。她若有所觉地抬起眼：果然，因她这“沈悟”二字，空气都开始变得黏稠而难以流动。

　　沈悟没有看她，耳朵有点微微发红——究竟是发红了吗？还是自己看错了？鬼使神差般地，宋薇竟然伸出手去碰了碰——

　　宋薇的手还没捂热过来，冰凉的指尖一碰上自己的耳朵，沈悟就难以自已地打了个哆嗦，眼前都炸出了一小片白光。他有点恼羞成怒地抬眼瞪向眼前的始作俑者，可女孩子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喃喃自语道：“…是有点烫哈…”

　　“宋薇！”这两个字，又和刚才那两个字截然不同了，带着点薄怒、一点羞恼，还有那么点不知所措的茫然。

　　宋薇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是“调戏”了对方，连忙埋头进菜单里，装作非常专心地沉浸在美食的世界。

　　不过菜单也就那么几页，她一目十行地，很快就看完了。

　　“嗯…我想吃梨球炸虾仁、椒麻排骨、烤鸭、宫保两样，要么你在这里面选两道？”宋薇特别大方坦然装作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模样，也是让沈悟哑口无言。他从善如流，按了点菜的铃，就跟着服务员报了一溜菜名，然后又加了个炒什锦菜和干酪鱼。

　　“你怎么…？”宋薇刚想打断，沈悟已经“就这样吧”干脆利落地挥手让服务员下去了。宋薇眼睛追着服务员的小跑的背影，阻止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你怎么点这么多？”

　　“都是肉菜，我就加了个素的炒什锦菜；干酪鱼是他们这里的特色甜点，你第一次来，当然要尝尝。”

　　“不是…我是说，我刚才说的那几个不是要全点，只是给你个参考，点两个就行了，我们么，就两个人的呀，点这么多吃不完的呀。”宋薇急了，说到后来家乡话的口音都出来了。

　　沈悟装作这时才听明白她说“菜多”的意思，慢条斯理地学着她的口音：“不要紧的呀，这里的菜分量不大，要是吃不完我也可以打包晚上吃的呀，还可以跟同事分的呀。”

　　这做作的，比东施捧心而颦还吓人，果不其然，惹来了宋薇的白眼。

　　可到这儿，席间突然就沉默下来了。

　　没有了服务员，不需要点菜，旧的话题已经结束，新的话题又不知道如何开启。刚刚有一瞬间还伸着爪子嗷嗷叫的宋薇也安静下来，双手捧着梨汤，战术性喝水。

　　这要说是尴尬，也是真尴尬。

　　沈悟摩挲着手机，突然开口：“不然，放首歌来听听吧。”

　　大哥！你要聊天就聊天，为什么要这么尬！宋薇简直无语——难道这就是代沟？但她能说什么呢？这席间尴尬的氛围，她毕竟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啊，好尴尬！

　　她硬着头皮凑了一句：“行啊，那你放呗。”

　　“放点什么呢？”沈悟打开了手机上的音乐App，一边刷着列表一边问道。

　　大哥！你要放什么你就放！不要再问了！

　　尽管再腹诽，宋薇也是用尽全力配合表演：“放个纯音乐吧。”

　　“也对，马上要吃饭了，纯音乐帮助消化，对身体好。”显然沈悟觉得宋薇说的很有道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貌似终于选中了一首。

　　？？？？？？？宋薇被沈悟这句话说得一头雾水——是怎样的机缘，让他能说出这么“养生堂”的话？但这满头问号，在下一秒音乐流淌出来时被洗刷殆尽。

　　事实上，宋薇已经震惊到头上所有的问号都被拉直变成了惊叹号——
　　这首曲子，不就是她刚刚来的路上听的那首！不就是她最近时常单曲循环的那首！！

　　她过了一会儿才收拾起心情，装作不经意的问：“这是你随机播放的吗？挺好听的，叫什么啊？”

　　“肖邦的第二钢琴协奏曲。我从小就蛮喜欢这首曲子的，只不过还没到学这首曲子的程度，我就放弃钢琴了。”

　　“也不能说是我放弃了钢琴，应该说是钢琴放弃了我，哈哈。”

　　沈悟显然觉得自己这个“小幽默”很幽默，宋薇却被这个巧合震到了，从来不相信宿命论的她此时竟然有一点懵——难道她跟沈悟，还真有那么些说不清楚的命中注定吗？

　　菜是一道道地上来了，只不过两人聊天的氛围始终没再回到那天晚上在“醉色”酒吧的肆言无忌。肖二在一旁不知疲倦地流淌着，而宋薇常常被熟悉的旋律牵着出神。她看着对面沈悟低垂的睫毛，想起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

　　当然，现在大部分梦境都已经变得模糊、难以想起了，可她始终记得一个画面：沈悟低下头，轻轻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尽管他用手搁在了他的嘴和她的耳之间，但那温热的触觉恍若真实。
　　她不自觉地，手心和后背心都开始烧起来。

　　“…宋薇，宋薇？”沈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我说这个话不是逃避，也不是推卸责任…”

　　“你刚才说什么？我走神了。” 宋薇拿起杯子，喝了口梨汤掩饰自己的紧张。

　　沈悟看起来似乎更手足无措了，明明是三十好几的大男人，现在却窘迫地像个被妈妈抓到逃课的毛头小子，一再刷新他在宋薇这里的人设：

　　“你先冷静点，认真听我讲哈。我知道我说这话你肯定觉得我是在耍你，但我真的是为了你好啊，你想想，你现在才大二，你是学生，而我是老师，咱们呢，我能假设你对我有好感不？不然你也不会来了，对不对？好，假设你有点喜欢我，而我很喜欢你，但我们还是，目前啊，目前还是不能在一起。”

　　“我想过了，咱们真正在一起的前提就是要结束这段师生关系。要不就是等你毕业，对吧？至少两年。但你是不是有在本校深造的意愿？如果你要留校，那就比两年更长，那就只能从我这边想办法。”

　　“我的情况，比较复杂，除了P大，我是不方便去别的高校的。但我个人的研究方向又不适合去工业界，部委也容不下我这种蠢人，任晗都比我适合点，哦，就是上次代我课的那个任老师，上次他还和你一起来宿舍…”

　　沈悟想到宿舍事件，尴尬地住了嘴，又另起话头：“…要不就是我归海，我在原来海外的老师同门应该能帮我找找教职，不过这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情，总而言之，还是要看你这边的规划，然后咱们从长计议。”

　　宋薇愣住了，她看着沈悟在这里一个人自说自话，似乎已经把他们未来十年二十年的生活都规划好了，实在忍不住插了一句：“沈老师，你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