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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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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禾二十八年,近云山。
竹高影密,入眼青绿,山路也要绕去几十回,才堪堪瞧见竹林深处的一舍木屋,茅草在顶上盖了几层,门前坠着铜铃,只左侧支起双窗,些许风影流入,偶尔听得纸页翻叠之声。
重重宣纸落满墨迹,几乎占满桌案,寸管之下,字句倾写“吕帝”二字,密密麻麻录其言行功绩,青衫偶尔塌至案上,执笔者又忙将衣袖捋起。
那手近乎皮包骨头,行笔却刚劲有力,仿佛要将所有气力都注于纸上。
“元禾二十年,蛮族侵境,旌旗蔽日,所掠城池,枯骨血肉,嚎音析谷,鸟飞不下。时吕帝遣赵涔领兵抗敌,无料其逢蛮主下战,恐投作降。吕帝得之,怒宣黄文,昭天下亲征,半月而至鹿谷上抗。”
弯钩稍顿,久久未落后言。
石砚磨了又磨,仍是停滞,那人在椅上坐了又坐,未曾起笔,只垂眸看着自己所记所述,不作声响,直到胸腔阵阵刺痛,肺咳难忍,险些泼了墨盒,才慌乱离座,提着草药去了后院。
这一发作几近让人头痛欲裂,连肝肺都要呕出。
祁彻文摊开掌心,又是脓血。
她缓过神,喘平了气,抓着木杆支起自己险些跌倒的身子,捻了帕将唇边和掌中的血污抹净,片刻,她仰头去看悬空。
风和日暄,落在身上的阳也暖。
几十年的光景恍惚间在她脑海中浮现,密密匝匝地叠起来,又散落满地。
祁彻文心下明了,自己命不久矣。
不过靠草药吊着一口气,抓着一杆笔,在这木舍中,企图用纸页载录下这个朝代的所有。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桓中朝最后的女史官,也不知道它究竟能存续多久,还有那些红墙绿瓦中的女子,她们是否能创生一番天地。
她如今心中百感,最后变作一声叹息。
在后世的记载中,桓中朝的史事并不完整,包括覆灭之时。
但仍清晰所述的,是元禾二十九年暮春,即是几月后。
吕帝殡天,独身而葬,只下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