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合的女侠》独木成森

60、亲养

　　钱小林不在家，钱夫人的棺材当堂放着，白帷幔纱满园，刺痛了慕言清的眼，上上下下，角角落落找了两遍，没有她寻找的人。
　　面纱笼着她憔悴的脸，青衫落拓，轻盈的落在陆雪的园子里。
　　古树烧了大半，仅剩的枝干也无丝毫生气。
　　空寂颓败的院子，和她的主人一样的命运。
　　慕言清鼻子微酸，强行压制情绪，守着一个信念，还未见着人。
　　缝隙间，想到在这院中所见的白衣陆雪，与世无争温静美好。
　　半生看尽世间邪恶丑陋，死在慕言清手上的人就不计其数，其中不乏好人，弱者。想要变强，牺牲是法则，如果牺牲的是别人，弱肉强食，那是他们的命。可偏偏，为什么是陆雪呢。为什么淌过地狱奈河，她仍然护不住在意的人。
　　风过，吹落树上斑驳灰烬。慕言清纵身消失在屋檐之后。

　　从养鸭人身上搜到解药，叶风先在一个孩子身上试药，孩子醒了瞪大眼睛，正要大哭，被叶风一个手掌劈晕。
　　可是这药在陆雪身上没用，叶风又在聋哑孩子搜了一遍，这才找到解药。
　　陆雪坐在墙边，烛火憧憧，映着她苍白的脸，平静的眸。
　　叶风终于松口气，装作不在意的说，“活着就好。”
　　“叶风？是你救了我？”
　　叶风从她颤抖的睫毛，紧握的双手读到别的什么。
　　“你希望，谁来救你？”
　　陆雪轻轻摇头，“谢谢你。”
　　叶风嗤笑，“这些天不少人来找你，陆家的人，花木的人，一禅，上官诺……找尸体的，找人的。对了你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陆雪身体还很虚弱，说话都是气音，略去秦七七和钱小林的事，只说自己被一个杀手带上城门。假死之后，进到城门楼里的地道，就被喂了迷药，关在地道的地底暗箱里。
　　叶风皱眉，“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你？”紧接着就明白了，“他是黑市的杀手，因为老鬼？”
　　陆雪轻轻点头，有些晕，抚上额头。
　　“他大概想跟，老鬼换条件。”
　　叶风了然，看向她干涸的唇，“两天为期，如果老鬼没有回音，你便活活饿死。”
　　对于叶风对黑市的熟稔，陆雪虽讶异，但不好奇。
　　叶风环视四周，空无一物，想着上面应该有些吃的。拾阶而上的时候，突然转身说，“她来了，不过看她的样子，显然不是收到你所说的那个杀手的信来的，不然，也不会像个疯狗一样。”
　　陆雪愣住，怔怔的，不知在想什么。
　　很快，她被楼上的打斗声惊回，勉强站起扶着墙，走上去，刚探出，只见叶风摔落在地，诺诺持剑飞刺。
　　“诺诺！”
　　用尽了力气声音也不大，上官诺已看见了她，心中大喜，剑招却带着恨意毫不留情的刺了下去，眼见血溅七尺，小战飞至，出掌打偏剑势，抓起叶风，落到一边。
　　上官诺不恋战，扭头扑向陆雪，跪地拥住她，眼睛通红，哽咽唤道，“师父。”
　　陆雪反手拍了拍她，“师父没事。”
　　上官诺嚎啕大哭，哭的伤心极了。
　　陆雪一遍一遍抚着她的背。
　　上官诺好一些了，才松开陆雪，轻声说，“师父，我们走。”
　　拉的陆雪晃了下，叶风在旁看着十分不爽，正要骂她，陆雪按住了上官诺的手，轻声说，“诺诺，我不能走。”
　　上官诺一怔，“为什么？师父，我带你离开这里，以后我保护你，留下来，钱小林不会放过你的。”
　　叶风重伤两次败给上官诺，差点死在她剑下，十分不爽，当即嘲笑道，“你是她徒弟，猜不到她为什么不跟你走吗？”
　　“你闭嘴！”上官诺反身拿剑指过去。
　　“你师父等的人不是你，她等的，是慕言清。人没来，她不会跟你走的。”
　　上官诺转身，难以置信的看着陆雪，师父也不叫了，“她说的，是真的吗？”
　　陆雪清浅的眸晕着一抹愁，渐渐变淡，眼神清澈坚定，“是。”
　　轻飘飘的一个字，连叶风都惊到了。
　　一点点，当年红衣抢亲的影子。叶风不由得有些欣赏仰慕。恍然觉得这人该有更加盛放的光彩。
　　上官诺却欣赏不来，退了几步，眼神冰冷，嘴角挂着讽刺愤恨的笑。
　　近乎绝望的呢喃，“你一定要跟女人纠缠不清。”
　　长睫在陆雪眼里投出小片阴影，她养大的孩子如世人一般定下了自己的罪。
　　“她若不弃，我定不离。”
　　上官诺气的浑身发抖，又退了一步，恨恨的盯着陆雪，说了句，“萧薇死了。”
　　陆雪迎着她仇恨的目光，轻声说，“当年，我也是如此爱着你的母亲。诺诺，我不欠你母亲，也不欠你。”
　　上官诺连连后退，单手捂住脸，又哭又笑，两人渐渐隔了一段距离，陆雪给与的温柔暖不了上官诺撕裂的心，她一生下来，就跟两个女人有关，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活不出一个该有的样子。她不知道该怎么活，只知道自己不想要的。
　　上官诺抬起头，轻声说，“我要成亲了。”
　　陆雪一惊，担心的看着她，“诺诺，不要做傻事。”
　　上官诺似听不见她说的话，自说自话，“跟一个男人。我绝不会！绝不会走上你的老路。”
　　甚至，轻轻笑起来，看着陆雪，“你养我长大，教我武功，纵然有时候恨你，可是有句话一直不愿说。今天才知道话说不说都改变不了事实，不妨说出来。陆雪，你我师徒之义，到此就不作数了。”
　　说完，冷漠转身，决绝而去。
　　绝不会走上你的老路，振聋发聩，陆雪愣在原地泪眼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