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生存指南》瑕榭

2、第 2 章

　　最终，姨娘是连那个破房子也收回去，直接将叶霜儿的东西裹了扔大街上。叶霜儿收拾收拾，捡起包裹就走了。
　　“霜丫头，”顾勋喊道，“我在外头买了个宅子，你要是无处可去，就去我那宅子住着。”
　　“去你宅子住着，我成什么了？不比了。”叶霜儿也在气头上，硬着声道。
　　“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又能有何处容身？”顾勋看着眼前显得有些瘦弱的叶霜儿，心疼道。
　　“我已有打算，你也不必担心了，回头让姨娘知道，又该骂你了。”叶霜儿擦擦有些酸涩的双眼，她心里觉得委屈，只是眼睛酸酸的，想哭却总出不来眼泪。
　　“我这还有点钱，你先拿着吧。”顾勋叹道，将一个荷包塞到叶霜儿手上。
　　荷包里有两颗碎银子，勉勉强强能熬过几天。顾家不是什么大商户，做着小本买卖，其实日子也是捉襟见肘的。叶霜儿知道他是好意，怎么好意思收下，便推脱了。
　　“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有计划了。”叶霜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钱妈看着面前穿着粗布衣服，有些落魄的叶霜儿着实有些惊讶，毕竟一个月前，她还是个十五岁的年轻姑娘，虽然穷点，但是起码还知道打扮自己，而不是现在这个灰扑扑的，面色有些沉郁的女子。
　　听罢叶霜儿这一月的遭遇，钱妈也不禁流下泪来。
　　“我只知道你姨娘不大喜欢你，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命苦，这才刚嫁过去就守寡。”
　　叶霜儿看着她哭得眼泪鼻涕满脸都是，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其实回头看看这一个月的生活，真没觉得特别苦的，除了吃穿差点，她那个一过门死了的男人并没有为难自己。
　　“其实，我来这里，是希望能在府中找一份活做做。”叶霜儿低下头，显得温顺可怜。
　　听闻这话，钱妈立马不哭了，挑剔而又细致地打量叶霜儿，一脸嫌弃。
　　“我可以给你介绍啦，不过前头伺候的肯定不可能。”
　　听到这里，叶霜儿感激地磕几个响头，而后又犹豫起来。
　　“那能不能请您借我一身能穿的衣服。”

　　“啧啧啧，好歹也是叫得出名字的小美人。”钱妈有些遗憾。钱妈的衣服都是四五十岁的妇女穿的，穿在叶霜儿身上完全掩盖了青春，仿佛老了十岁，但叶霜儿也不在乎，横竖干活又不看漂不漂亮，不漂亮还方便些。
　　签了身契，叶霜儿就正式成为定国公府的女奴，随后被分到一个叫瑶娘的小妾身边。
　　瑶娘是定国公新近从外头带进来的，听说以前是个花魁，入府以来定国公很是疼爱她，现下正怀着孕，可定国公又被皇帝调去北边打胡人了，一直看她不顺眼的大太太袁夫人可就找机会折腾她，连带着她院子里的这些奴仆日子也跟着难过，都盼着定国公早日回来。尤其是叶霜儿，因是新来的，不大懂规矩，没少被袁夫人打骂。
　　“等公爷回来了，我定要她们好看。”瑶娘轻抚着微微凸起的肚子，恨恨道。
　　叶霜儿依旧靠着栏杆，听着屋内瑶娘在骂。天气渐渐寒冷了，屋里开始烧炭，等再过一两个月，就要下雪，奴仆必须把过冬衣物都拿出来备好，尤其是瑶娘现下怀孕，比其他人要多很多东西。瑶娘瑶娘因为怀孕被袁夫人免了早上请安，很是安心自在，没事就吃些东西，摆弄些花花草草，不过她现在期盼的除了定国公平安归来便是希望肚子里的孩子早日出生。
　　叶霜儿站在一旁偷偷看了她一眼，瑶娘本来便面容白皙，藕色的袄子更是衬得人白里透红，下身着白色的裙子，裙上绣着飞舞的蝴蝶，与发髻上的累丝金蝶相映成趣。
　　真好看啊。叶霜儿心里想着，虽然对着瑶娘看了几天，叶霜儿也不得不感叹真不愧是花魁，即使如今因身孕有些发福，可也不过是显得更加温润，那双眼时时刻刻带着水汽，不小心对上一眼，便仿佛要被吸进去一般。
　　这时，几个婆子搬来了一筐冰块，叶霜儿一看，见是袁夫人的陪房周大家的，忙打起帘子。
　　“太太念你辛苦，现如今立了冬，听说过些日子还会下雪，叫咱们搬了些银骨炭来，这可都是御用的，便是太太屋里头也不敢常用。是要放在屋里或是要怎样的都随姑娘的意思。”周大家的让人放下炭便要走。
　　瑶娘送到门口，笑道：“太太的恩惠我如何不记在心里，这些日子肚子不安稳，都没去给太太请安，还担心太太忘了我呢。”
　　那周大家的是个面善的，听见这话，安慰道：“太太嫁进来这么些年不仅自己没生育，下头那些妾侍也没生育，自己在闺中时又一向是个泼辣的名声，外头流言蜚语也多，总说是因为太太善妒，虽然公爷没说什么，可太太的为人姑娘是最清楚的，从来是个慈善人，得了这个名声岂有不伤心的，如今姑娘正好又有了，洗清了太太不好的名声，太太疼你还来不及呢，又岂会忘？”
　　瑶娘听罢，从手上褪下一个金手环，塞给周大家的，笑道：“有妈妈这话我就放心了。”两人又是一阵推脱，周大家的便收下手环，笑着走了。
　　叶霜儿没注意她们说什么，正忙着跟其他人一起将炭烧红放盆里。差不多半个时辰，屋内果然暖和了不少，叶霜儿都舒服得有点想打盹。经此一事，叶霜儿对袁夫人的印象大为改善，原先被袁夫人折磨几次后听到她名字都要打个哆嗦，现在见她还肯关心关心妾侍，便又觉得自己错估了她，兴许是先前自己真做错了事才闹到让袁夫人对付她的。
　　从那之后，袁夫人时不时便会送些东西过来，还会让人过来嘘寒问暖。有夫人这般抬举，不仅瑶娘在府里与人交往有了不少底气，瑶娘这满屋子的人也跟着风光了不少。
　　入冬之后，天越来越冷，府里的池水也渐渐结冰，瑶娘是江南人，江南的水很少结冰，即使结冰也是薄薄一层，因此看到能在上面走人的冰便觉得尤其有趣，再加上北国冬天银装素裹，更是让瑶娘这位江南人士着迷。说起来叶霜儿也是江南来的，只是在京城住久了，见多了下雪，便不觉得奇了。
　　这日，瑶娘带着屋里的下人在被冻住的水池边玩耍，忽然看到远处自己的侍女似乎在跟什么人吵架，便问道：“那里是做什么呢？好像不愉快的样子。”
　　“那是公爷一个老姨娘过来赏景呢，麻丫头把人赶走了，对面不高兴，现在下人们吵嚷起来了，姑娘高兴玩着，不用管那些不中用的人。”一个伺候瑶娘怀孕的嬷嬷上前解释道，然后招呼一个丫头过去劝架，把人都劝走了，“姑娘如今是公爷心尖的人，太太吩咐了，现如今府里一切都以姑娘为先，除了几位主子，就姑娘最重要。”
　　“既是如此，让她走便是。”瑶娘也满不在乎，仍旧用树枝戳着炭。
　　“虽然是老姨娘，到底也是府里老人了，既然也想来玩，就邀来一起赏景如何？”叶霜儿笑道。
　　“胡闹，姑娘什么身子，请了她来万一出什么岔子怎么办？那些老货，十几年除了年节都不见公爷的，还不知道攒了多少怨气，你也敢说，你才入府多久，知道这府里多少事？”嬷嬷呵斥道。
　　叶霜儿听了讷讷地低下头。
　　“好了，能有什么事呢，过个把月就过年了，别惹得大家不痛快。现如今府里上上下下都为过年忙着，独我们成天闲来无事，我都觉得羞愧了，便是不亲自去，派个人去还是可以的。”瑶娘笑道，又命下面一个守着的小丫头去传话。
　　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那丫头回来了，脸上有些不大好看。
　　“姨娘说，不打扰姑娘的兴致，只是小心别摔水池子里把肚子摔了。”
　　瑶娘脸上顿时煞白，憋着不说话。
　　“她敢这么说！”嬷嬷立刻怒道，要点了人去理论。
　　叶霜儿连忙上前拦住，笑道：“嬷嬷且忍下吧，不过是说句酸话，又如何呢，咱们姑娘有身孕，又有公爷撑腰，日后好日子有的是，何必争一时闲气。”
　　嬷嬷听了，转怒为笑，忙向瑶娘问罪：“姑娘别怪我给姑娘惹祸，我正是这爆脾气，还是霜丫头脑子清醒些，以后姑娘生下孩子，吆五喝六的日子多了去，何必跟那些没盼头的人比。”
　　却说这时，袁夫人身边的大丫头过来叫瑶娘去上房，说是有要事要说。
　　具体是什么事那丫头也不知道，瑶娘却觉得心里堵得慌。
　　一进上房，居然黑压压挤了一屋子的人，瑶娘定神一看，连一些许久不露面的老妾侍都来了，在屋子外围站了一圈。而靠袁夫人最近的那几个位置则被几个小辈媳妇占了。袁夫人盘腿坐在榻上，面色深沉凝重，隐隐透着些哀伤，半晌，才颤着声哽咽着开口。
　　“大爷来信，说，公爷遭到埋伏，深受重伤，药石罔效，前些日子已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