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嫂》凭君风流意

21、第 21 章

　　“子书酒后戏言，你莫要拿这些话去污她耳朵。”陆时明不客气道。

　　“你一个死了快十年的人，难不成还要朝娘为你守节？”陆时昭面露讥色，比起宋子书那个蠢货，陆时明这副嘴脸更叫他恶心。

　　“你放肆！”陆时明忍性再好也容不得陆时昭如此讥讽。

　　“我放肆？别说你只是入赘章家，你便是随了章家姓，也不过一介白身，而我已有举人功名，来年便可进士及第，届时你见了我亦要行礼，究竟是谁放肆？”

　　他当然知道区区进士在京城算不得什么，但不妨碍他以此恶心羞辱陆时明一番。

　　陆时明手握成拳，几欲挥出，却在对上他似笑非笑的阴冷目光时骤然清醒。

　　他在故意激怒他。

　　见他不上当，陆时昭眼底闪过一丝惋惜，本想借此机会将兄弟不和之事传出去，奈何陆时明缩头乌龟当得乐在其中。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见陆时明终于得空，观望了许久的韩二公子端起酒杯，满脸堆笑地朝他走去。

　　*

　　“嫂嫂我头好疼。”身姿颀长的青年皱着眉嘟囔，言语间满是亲昵，作势往她身上靠去。

　　朝娘却不吃这套，护住了身前盛满黄豆的簸箕，冷淡道，“一身酒气，你头不疼谁疼？灶上兑了蜂蜜水，自己去喝。”

　　陆时昭双眸一亮，雀跃的凑上去讨好卖乖，“朝娘总是嘴硬心软，我知你最好了。”陆时昭的视线不自觉往她红润的唇瓣上飘，唔，其实一点也不硬。

　　“今日章小姐似有意为你与知州千金牵线，不过被宋夫人一打岔她便没再接着说，不知是何心思。”

　　陆时昭捕捉到关键词，挑眉问道，“宋夫人？可是宋子书那继母？”

　　“没错，这位宋夫人小心思不少奈何没什么成算。”心思浅薄摆在面上了，怪道章若柳不将她看在眼里。

　　陆时昭却想起了宋子书酒后那番胡言乱语，脸上笑得不怀好意，“宋子书能在她手下过得如此滋润，可见也并非面上这般天真无害，嫂嫂日后还是离他远着些。”

　　“我与他本也不亲近。”朝娘暗自翻了个白眼，故意道，“在继母手下讨生活，有些心眼不是坏事。幸而他还算赤忱，不似有些坏种，那心眼儿密得跟渔网子似的。”边说边拿眼风扫他。

　　陆时昭接着这斜刺的一眼，顿觉浑身骨酥肉麻，年轻的身体禁不得丝毫撩拨。

　　他自来便知朝娘风情不足为外人道，却最喜她在自己面前嬉笑怒骂，或慵懒惬意或冷戾沉静的模样，万般皆是她。方才那一眼，似嗔似怒，直叫他血气上涌，胸腔里一颗心顿时失控般怦怦跳动不停。

　　屋里突然安静了许多，隐约间只剩两道交缠起伏的呼吸声，其中一道渐渐浊重，隐约的酒香酝酿开来。朝娘心头一跳，放下手中择好的豆粒，动动指尖，正想开口说回房休息。

　　陆时昭却突然在她身前单膝跪下，宽大有力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背因紧张而青筋暴起，掌心力道却轻而缓。虽为读书人，但因常年干活锻炼，手心覆有一层薄茧，缓缓剐蹭着她，无端勾出几分暧昧和痒意。

　　“你在做什么？”朝娘抿了抿唇，并未挣脱，仿佛对他这冒失逾越的举动显得极为平静。

　　陆时昭发蒙的脑袋怔了怔，他本就凭着一股难以自抑的冲动行事，被她一眼迷得三魂早已去了七魄，闻言指尖下意识轻轻勾动，触及软腻肌肤时浑身一颤，脸上竟显出几分痛色来，眼睑垂了半晌方才自若道，“怕你手冷，我给你暖暖。”

　　察觉到那双手摩挲得越发缠人，朝娘轻哼一声抽回了手，“夜深了，自回房休息去。”

　　“是。”陆时昭仍跪在原地，烛光自上而下打在他身后，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神情，许久才起身。

　　朝娘回身关上房门，看着他僵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缝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

　　“陆老板，你终于来了！”

　　“我这些日子可是每日早早的来守着，就盼着你这手艺下饭了呀！”

　　“陆老板，听说章家姑爷是陆解元的亲哥哥，那你岂不也是章家的亲戚了？怎么还来做这小买卖？”

　　"这位就是陆解元吧？真是一表人才啊！"

　　陆时昭动作麻利的帮着收拾东西，心里却恼火极了。幸亏他预料到看热闹的人多，放心不下，跟着一道来了，否则就这人挤人的境况，朝娘自己应付起来不知多累。

　　围着的人大多是闻风而来找乐子的，但也有不少面熟的老客人，朝娘并未搭理不怀好意之人。对着那些熟客，难得露出些笑意来，看着自己做的食物被人这样喜欢也是一件令人愉悦之事。

　　她这一笑，人群霎时一静，不知哪个冒失的，“嘶”了一声。

　　一直听说这卖豆腐的老板貌美如花，也没人说她生的比话本里的狐狸精还魅啊！

　　莫说他们，熟客亦是震惊，何曾见过陆老板露过笑脸？木讷美人活了过来，那杀伤力岂止翻倍，众人顿时觉得眼前美味更香了，一个个争着往前挤。

　　哪知朝娘下一刻便宣布了一个让人心碎的消息，“诸位，今次是我家最后一次摆摊，承蒙多年照顾，今日所有菜品半价，多谢支持。”

　　说完便不再搭理那些闲言碎语。若不是李婶告诉她许多食客天天来等，她连今日这场也不打算卖的，如今他们正值风口浪尖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啊，你可不能发达了就忘本啊陆老板！”

　　“陆老板，没了你让我怎么活呀！”

　　这沉痛的话让陆时昭不着痕迹的瞪了这人一眼，登徒子。

　　闻讯赶来的陆时明远远望着人头攒动的情景，放弃了现在上前的想法，勉强压下心头的不悦，冷声道，“她以往便是如此抛头露面的？”他恨不得将那些男人的眼珠子挖了，敢觊觎他的女人。

　　青山听出这话音里的怒气，低垂着头回道，“据调查，的确如此。”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方才陆娘子也说了，今日乃最后一次，想必她是有分寸的。”

　　“哼。”陆时明视线移到同她站在一处忙碌的陆时昭身上，两人挤在一个小小摊位后，配合默契，动作间难免产生肢体接触，他一介书生做这商贾之事竟丝毫不觉丢脸，甚至每当看着朝娘时眼底透着愉悦和占有欲。

　　陆时明瞧着瞧着渐渐觉出另一番滋味来，“你说他们这样子，像不像一对平民夫妻？”此前并非毫无所觉，只是下意识避开了这样的揣测，但是如今一看，怕是他这好弟弟早便给他戴了帽子！

　　青山不敢说话，陆时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眼底风暴渐渐凝聚，兴许他错了，这个弟弟终究不能为他所用的。

　　陆时昭忙碌间察觉到一阵满含恶意的视线，敏锐的转头，遥遥对上陆时明晦暗的眼神，不以为意的勾勾唇角，露出个挑衅的笑来。哼，乌龟王八。

　　见他毫不避讳的模样，陆时明越发肯定心中的猜测，再看朝娘时心情复杂难言。

　　当年与他青梅竹马，情深意笃，一心系于他的朝娘，在这十年中，已不知不觉变了心，所谓的为他守寡十年，不过是掩人耳目之举，以便他叔嫂二人暗度陈仓，珠胎暗结！

　　难怪重逢之后对他一直没有好脸色，好似昔日旧情全忘了，如此便说得通了。

　　“方才陆时明来过。”然后灰溜溜的走了。终于将客人送走，陆时昭赶着车与朝娘悠悠回家，心情甚好。

　　一面走一面摘下腰间围布，朝娘皱了皱眉，“晦气。”他一来准没好事。

　　果然回到家时，陆时明便笑吟吟的候在门外，气质和煦温文，一副好脾气模样。

　　“朝娘，我在京中事务繁多，此来定州已是忙里抽空，不能久留，最多再有十日便要归京，届时你与我一道回京城可好。”

　　只要你愿意同我去京城，我可以既往不咎，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陆时明定定的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些许压迫，往日他手下那些走南闯北的男人在这样的压力下尚不能自处，想她一介女子焉能承受。

　　“我何时说过要去京城？”朝娘神情淡淡的，只当他如跳梁小丑。

　　“既然你贵人事忙便趁早走，别屡次三番来打扰我们。”陆时昭嬉笑道。

　　“你当真不随我走？”陆时明语气低沉隐忍，脸上仍挂着笑，眼底却带着微不可察的晦色。

　　陆时昭眯了眯眸子，隐隐感觉不对劲，垂眸想了想，怕他狗急跳墙对朝娘不利，轻哼道，“年后我上京应试，朝娘自会随我前去，随你们一道，你要她如何自处？”

　　不知是否他这话起了作用，陆时明没再纠缠。

　　只是随后几日，章若柳及韩府宋府均递了帖子来，邀姐弟二人赴会，却都被陆时昭推拒。

　　定州城中隐隐传出流言，称陆时明与他这解元弟弟感情淡薄，关系不睦。
　　*

　　将近年底，连着下了几场雪，小小方方的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前几日陆时昭都会清理，今日却因外出赴宴而没时间扫雪，他千叮万嘱不让朝娘动手，既怕冻手又怕她摔倒，朝娘无可无不可的应了。

　　这会儿外间飘着细雪，墙角炭火静静燃烧，散着暖意，她靠在榻上昏昏欲睡，榻上被陆时昭铺了厚厚的软垫，舒服极了。

　　“嘭嘭嘭”的敲门声响起，她倏地睁开眼睛，心口猛的一沉，呼了口气。

　　“陆娘子，我受我家小姐之命送陆公子回来。”冷硬的男子将面色潮红，浑身是汗，明显不对劲的陆时昭搀扶进去，朝娘侧身让开，脸色异常难看。

　　“嫂，嫂嫂...”

　　“我好端端的人去贵府赴一场宴，被弄成这副样子回来，你家主子就没什么话说吗？”

　　章朔眉心皱起，不满她言语间对章若柳的质问，但终究按捺住，自怀中掏出一瓷瓶，“陆公子中了'南柯'，此药性烈，为表诚意，我家小姐特命我将解药奉上。”

　　“有无副作用？”朝娘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章朔不由屏住呼吸，顿了顿才道，“饮下解药后中毒之人会丧失这期间的记忆。”

　　章朔说完后将解药放下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