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内有乾坤 床板下的那 ...
-
滚热的水汽蒸得屋内都暖暖的，端着一盆散发着苦味的褐色汤水的下人刚开了个门，屋外的寒气就随着他挤进来了。
“小少爷，今天的汤药已经熬好了，趁热喝了吧。”
有些提不起劲的少年窝在床边，神色恹恹的扫了一眼日复一日用了三年的药浴，满脸写着抗拒。
这药浴用了一段时间后，庄秋言便发现自己的身子就再也没有长高过，明明已是到了十四岁的年纪，可他看起来还是同个十岁都不到的孩童一般。
庄秋言不明白，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还能有什么值得别人好算计的。
“拿过来吧。”
这药碗比他的脸盘子都要大上些许，庄秋言端着汤药慢慢喝着，苦涩的热气冲着脸舔来，入喉的苦味让庄秋言眉头紧锁。
不会有祖母哄着他喝药了，也不会有母亲捏着蜜饯等他喝完就心疼的塞进他嘴里了。
什么都没有了，庄秋言饮尽碗底的最后一口汤药，眼角带着酸涩。
那人瞅着庄秋言喝完了汤药，便笑眯眯的端着空碗走了，出门后还十分贴心的把门给上了锁。
衣裳褪尽的少年趟坐在热汤池里，带着草药味的热水反复触碰他的肌肤，渐渐地庄秋言开始眼前迷糊，靠着汤池边的石头就睡着了。
庄秋言做了个梦，梦里有一个跟他一般大的少年身处重重烈火之中与他对视，庄秋言只觉得这火焰刺骨的冷，冻得他牙齿打颤。迷迷糊糊中那个少年像是安慰他一般摸上了他的脸，那人指尖的温度也是冰凉的，等他醒来时候才发现原来一池热水已经凉透了，有个人在他边上面无表情的站在，庄秋言不知道他在这站了多久。
庄秋言慢慢从凉了的水池里爬出了后，顺手抓了块擦拭的布给自己裹上。
那人动也不动的站在那里，就算庄秋言已经窝到被子里，他也没有动静。
庄秋言对这个家伙十分好奇，几个月前的时候他正在午睡，有些许敲击的声音从床底板处传来。一下一下的，不算快也没有多大声响，就是闹得庄秋言睡意全无，哒哒哒的敲打声音像是在勾引庄秋言去寻觅它。
细细寻了一阵，庄秋言发现声音是从自己的床底下传来的，也亏得孩子的身子小巧，钻床板也是十分方便的。
床底下乌漆嘛黑的一片，庄秋言看不清，无奈之下他只能爬出来找些能把地板凿开的东西。
少年将自己房内能用的摆件都摸索了一遍，最终只能放弃，就算了找到能凿开的工具，自己这个小身板估计也做不了什么 。
“咦？”脚下踩着木椅的庄秋言趴在柜子上，伸手去摸上层放着的物品，一通乱摸之下，他感觉自己手掌心像是划过了一个有些刺手的东西。
庄秋言将那东西摸了下来细细看，就是快普通的木雕，慕然间眼前的大木柜子发出咔嚓一声。
“居然还有暗格。”
从椅子上蹦跶跳下，庄秋言推了推面前的木柜，随着吱呀的声响木柜子被轻快的挪开了。
这背面没有墙了，一个昏暗的大黑洞乍现于庄秋言的视线里，漆黑又神秘的感觉勾起了少年的好奇心。
庄秋言将床头的小夜灯点上，举着灯就往里面照去。
只见一条细长的通道往下蔓延，庄秋言小心翼翼的朝里走着，越是往下走，那种敲打声越是响亮，伴随着滴答的水声。
走了一段路后，庄秋言发现四周变得敞亮了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底下太黑了，就算是用烛火去探视，也只能看见一大片水，被昏暗的环境映衬的像是被墨水沾染的一般，看不到底。
“不像是会有人的地方……”
少年心里一紧，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发出敲击声。
“哗啦——”有东西从水里翻涌出来，庄秋言定睛一看，像是一具尸体从底下飘出来了，被吓到腿软的少年一时间不知所措。
“还真有人啊？”
那人也是一身黑衣，所以刚刚在水底并不是很明显，现在已经浮到上边来了，虽然还是看不清五官，可那裸露在外的脸好歹还是能认的。
那人高大的身体渐渐朝庄秋言站的方向飘了过来，常年不见光的肤色惨白惨白的，再靠近些地方的时候庄秋言看见那人紧闭着双眼，被水打湿的睫毛还沾到了眼皮上。
看着眼前这个没有呼吸的男人，庄秋言莫名感觉他是活着的。
“你是谁？”
少年软糯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像是周到惊吓的小白兔。
一动不动的人听见声音后刷得睁开了眼睛，庄秋言与他对视上了，那是一双无光的眼睛，漆黑漆黑的眸子盯着少年看了许久，那人就这么对视着然后一点点沉了下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庄秋言仿佛从沉下去的人身上看到了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庄秋言愣愣地呆着，总感觉……有点可爱。
这下子他也不怕了，隔三差五得就往下面跑，偶尔会看见那人飘在水面上闭着眼睛浮动，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沉在地下的。
太无聊的庄秋言将那人当成了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也不管对方会不会嫌弃他聒噪，天天不嫌麻烦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一个人自言自语。
……
“你居然出来了？”庄秋言将整个人埋进被窝里，终于是感觉到暖和了。
那人听见他说话，这才转过身子，漆黑黑的眼睛盯着他。
“过来坐……”只觉得对方直直盯着自己看有些渗人，庄秋言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坐下。
果然不出少年所料，这个奇怪的家伙只有在听见他说话的时候才会有反应，不过行为还是和他的意思差强人意。
那人直径冲着床铺过来了，然后直接躺下将眼睛闭上，身子笔直笔直的躺着，双手合起放在小腹上，大有一副懒得动的架势。
见他霸占了自己的床铺，庄秋言大胆的伸手去戳了戳对方的脸，指尖所触及到的是冰冷的肌肤，一点也不暖，但是出乎意料的软。
“你真的好奇怪啊……”天天泡在水里，头发居然不是湿的
仔细一看，这人长得还真好看，说不出来的好看。一个大男人白的不像话却不带一丝阴柔感，一头青丝散在床铺上，跟少年的发丝缠到了一起，就像是在诉说着俩人不可言喻的孽缘。
少年都快将人上上下下摸索了个遍，“嗯？这是... ...”
从那人腰缎上找到一块紫桐牌子，上边刻着“将夜行”三个字。
“将夜行你的名字吗？还挺好听……”
就在少年又开始自言自语的时候，躺在床上的人一下子弹起身子，将那块牌子扯下放在庄秋言手上。然后把少年连带着被子一同揽到自己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在催促他快点睡觉。
“好吧……睡了睡了……”
少年被这人的一套动作搞得都迷糊了，丝毫没觉得这样子有什么不对劲，不是很安分的窝在对方怀里渐渐睡着了。
被喊作将夜行的人轻轻环抱着怀里的少年，漆黑的眼幕中第一次泛起了波澜，他垂下眼帘遮掩住其中的汹涌的复杂。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内有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