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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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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A市公墓,天气很好,光线明亮,太阳却没直接照射到地面,微风吹过,仿佛能闻到一点花香混着青草的味道。
就像是他说过的那样“如果我们要办婚礼,就得选五月份的日子,那时候最适合不过,不冷不热,办在室外大家也都很舒服,祝福也会更真挚一些!”为别人贴心了一辈子,到头来死了也符合了做法。
“傻子”赵闻声心想“真正在乎你的人,哪管什么天气,一辈子心都没放对人。”
墓碑上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得开朗,仿佛这些穿着黑衣服的人都是来参加他的婚礼一般,比起旁边的几位邻居,他的一辈子倒是短得有些明显,赵朗,享年24岁。
除去旁边一直在心里嘀咕他的赵闻声,还有一位跪坐在墓碑前一边说些什么一边流泪的女生,赵思秋。他们三人是从一家福利院里出来的,院长爷爷姓赵,所以都跟着院长爷爷姓了赵。
从小就在一起,最大的赵思秋一直都承担着照顾大家的责任,也是自己在A城稳定下来后,为了两个弟弟的发展,邀请他们来了A城,结果没想到这才几年光景,三个人就只剩下两个了。
“我就不该让朗朗继续留在姓霍的身边,就算在Z县被那对吸血虫咬上也比丢了命好”赵思秋边哭边说“声声,当初我们就该把朗朗带回去的,不该……不该让朗朗继续留下来的”这些车轱辘话从赵朗出事到入土为安,都一直在赵思秋嘴边打转。
赵闻声到是看上去冷静得多,看着跪坐在地上,一点都不像昔日风姿飒爽的大姐,看着墓碑上赵朗的脸,骂了一句“艹,小兔崽子还笑,现在躺到骨灰盒里才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吧,那个姓霍的根本就不是东西”话音未落,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劝阻的声音。
“我说霍大少爷,玩深情也不是这个时候玩的,你是伤到了脑子,不是断胳膊断腿,你还真想下去陪那个赵朗吗?”说话的人一身西装,但已经皱得不行了,一边拦着谁一边又说道“我就当您发发善心,赶紧回去吧,霍总和夫人要是知道了,我这个助理是万死也难逃其咎啊!”
虽然说着这些话,但他还是没能挡住那个人,倒退着一步步靠近赵朗的墓前,那个被挡住的人也显出了身形。
来的人个子很高,但略微有些佝偻,穿着一身病号服,头上还绑着绷带,一贯表情不多的脸上显出几分迷茫,但是还是平静的开口说:“让开”,这个穿着病号服绑着绷带的人正是赵家姐弟口中的姓霍的。
看见霍霄的到来,赵闻声心头火起,扫了眼霍大少爷的着装,开口讽道:“呦,这是哪位?是病得不轻自己来找块地方准备后事啦?”
赵思秋倒是停下了自己无意识的碎念,依旧跪坐在墓碑前,头也不回的对着赵闻声说:“闻声,别说了。”停顿一会后,接着又开口,“霍霄,看在之前你和小朗在一起的份上,我斗胆叫你一句霍霄,霍家家大业大,我们是配不上,你见完这一面后就请你不要来打扰小朗了,人死如灯灭,总该让小朗自自在在的走。”
“我只是――”霍霄皱起了眉,车祸后遗症让他觉得一阵眩晕,失重仿佛飘浮着的滋味不好受,他缓了缓,继续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他,没有别的意思。”
助理倒是紧张兮兮的,生怕这位在自己眼里作为行走的人民币的上司突然倒下,那到时候他自己口袋的人民币倒是真要化成灰离自己而去了。
一旁的赵闻声在赵思秋说完那句话以后也没再说话,当年霍霄和赵朗好的时候,做哥哥姐姐的也是有目共睹的,说没有他们俩情义是假的,可偏偏就是有情还得了这样个结果才让人可惜。而且这场悲剧里,丢了性命的是他的弟弟,从小就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的弟弟。
想到这赵闻声的眼眶有些红了,他本来就不是个爱哭的性子,更何况从小朗出事到现在入土为安也有一段时间了,能流的泪早就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满腔的怒火和无处发泄的愤懑,以及自己的悔恨。
赵闻声的内心想法无人得知,赵思秋已经抹了把脸,起身扯了扯皱了的衣摆,转过来对霍霄说:“你来看看他吧。”
霍霄看着赵思秋站起身来整理自己的样子,一下子想起了赵朗,赵朗很大一部分开朗自强的性格来自于这个不服输的大姐,在外人面前总要尽力展示自己最妥帖的一面,像披甲上战场的战士,不愿在敌人面前漏了怯。
他迷迷糊糊的想着,可能真是脑部受了伤的原因,赵朗的样子都渐渐模糊起来,就记得他笑起来灿烂的样子,以及分手时平静礼节性的微笑。
真奇怪,我们是为什么分的手呢?因为没感觉了吗?一向运转不停的大脑也罢了工,只剩下遵从内心的声音指引自己,去见他!霍霄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在脑子想不清事的情况下也能抓住内心的声音并坚决执行。
所以那怕是助理多加阻拦,但也清楚的知道他拦不住霍霄,助理唯一能做的就是边劝边跟着,等霍总与夫人问起来还能演一出人微言轻,无法阻拦的戏码好逃脱问责。
助理内心的算盘打得如何,霍霄没精力去管,脑部受伤对他而言恍如梦中,那些曾经熟稔于心的公式化思考已经运转不来,也就顺从了心,当了一回他人眼中狼狈糊涂的样子。
他定了定神,一步一步朝着赵朗的墓碑走去,蹲了下来,与墓碑上赵朗的照片平视,他看着赵朗的眼睛,仿佛陷入了更深层的梦里,他恍然想起,他和赵朗分开了两年后又在一起,只不过在一起才三个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伸出手去,想摸摸赵朗的脸,但又在中途无力的垂下了手,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呢?你不是不爱我吗?”虽然问着如此直白的问题,但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就像是真的搞不懂对方的心意一般,像遇到了一道无法解开的题目一样。
赵闻声闭了闭眼睛,背过身去,用脚发泄似的踢着一旁的台阶,而后叹了口气,心想:人都不在了,还有什么意思呢?他知道他们俩的分开肯定有误会,但是赵朗之前三令五申不许他和思秋对霍霄透露赵朗的情况,还说什么‘我要对他说的,我会自己对他说。我不想让他知道的,也不希望你们告诉他。我和他之间是平等的爱情,而不是用悲惨来打动别人的恻隐之心,那反而才是看不起我。’
别看赵朗看上去开朗阳光,毕竟是在福利院长大又碰上那样一对父母,心里一直苦的人,又怎么可能是真的快乐,只不过赵朗天真,一边压着苦不让它从心里冒出来,一边坚持只要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自己的做法,才看上去快快乐乐的长大。
霍霄问完问题后仿佛还在等赵朗回答一般,愣愣的蹲在那一动不动,眼睛盯着赵朗,他心想:他应该是爱我的吧,不然怎么会救我呢?那我爱不爱他?霍霄在心里翻来覆去的话中包含的爱字,比他和赵朗在一起的时候想过的爱字还多,霍霄自认为不是个沉迷于钻研情感问题的人,没想到此刻也陷入了拽花瓣的问题当中。
正在他陷入百年难得一遇的困境时,他看见墓碑上赵朗的嘴巴在动,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睛,发现还是在动,仿佛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一般,只不过声音太小,根本听不清。霍霄实在是太想知道结果了,内心翻涌得再多,也脱不开解铃还须系铃人的咒语。
他凑了过去,想把耳朵贴上去,听一听赵朗在说什么,但是忘了自己是蹲着,往前一凑重心不稳,狼狈的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助理正在心里模拟如何应对霍总和夫人,台词都推敲得差不多后就看见自己的上司跟中了邪似的把头微微侧着往墓碑上靠过去,吓了个激灵,老天爷啊,我这个脑子没好的老板不会是想殉情吧,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去想抱住霍霄,可惜晚了一步,霍霄已经摔在地上昏了过去。
赵闻声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赵思秋也从自己的思绪里脱出身来,看见霍霄躺在地上的样子微微皱起了眉,助理在霍霄身旁想把霍霄扶起来,但奈何霍霄实在是太重,失去意识后更是和头死猪差不多,无奈用求助的眼光看向旁边的赵家姐弟。
赵闻声咬了咬牙,一边骂道:“姓霍的狗东西就是来找晦气的,要死不能换个地方吗!”一边走向霍霄和助理共同扛着他的肩膀,往公墓入口走去,赵思秋则回到赵朗的墓碑前跪坐下来,开始和赵朗絮叨一些自己遇上的事情。
被两人扛着霍霄从昏倒后一直到医院都没能醒来,因为可能是上天垂怜,他有机会可以去听赵朗的答案。但命运也是公平的,当所求达成后,就不该奢望其它命运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