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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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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子有些想回学校了,她在喧闹的人群里,感受到了和小时候在煤仓子里一样的滋味。
心里好像空落落的,有些声音想发出,却如鲠在喉,她可能需要学习一下如何进行情绪管理了。
那天很晚,达子才回到学校,以为周围全是喜悦的人,全班同学早已在解放碑被冲散,达子和那个男同学两个人沉默安静的在路上走着。
男同学之前高中有一个女朋友,他们读大学的时候异地了,达子见过那个女孩,是一个活泼天真的女孩,来重庆找过这个男同学,那时候她正好要考驾照,所以拜托这个女孩帮她上过一节课,答了一次到,为此达子还给女孩买了一个芝士蛋糕表示感谢。
刚刚男同学的举动,让达子不知所措,男同学可能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过火,所以他们一直沉默着,直到男同学把达子送回了宿舍门口,男同学深吸了一口气,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淡淡说了声“晚安”。随后转身离开。
达子也转身回了宿舍,上了楼。
达子感受到了男同学的言外之意,她却不想前进一步,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达子谈过一次恋爱,大二刚开学,在王青转专业之后,那段她很忙没有去田径场打电话的时间。
对方是她的学长,学长和她同一个导师,当时达子满心都是王青转专业走了的事实,她还没有从大一两个人形影不离的现状抽离出来,于是她接受了师兄的示好。
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去图书馆,一起走过校门口一遍又一遍,他们经常坐在学校的教学楼后面的人工湖旁的椅子上,刚开始两个人话题很多,总是在不停地聊,大概一个多月,两个人话题逐渐变得少了,各自又回到了自己的社交圈,达子发现自己因为很长时间没有和舍友们一起上课吃饭,所以总有种与大家格格不入的感觉,课题方面,导师的学生很多,大家只一起聚过几次餐,也没有特别熟悉的人,而师兄他有自己的社交圈,这个社交圈大多是师兄的同学朋友,达子感觉自己有点很难融入。
她有时候会觉得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没有足够的吸引力,才会让周围的人渐渐的远离自己,即使曾经靠的很近。
她试图和师兄形容这个状态,师兄听后好像一直在思考,但是没有任何言语,后来达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感觉,两个人相处时,达子不自觉地开始了沉默。
大概又过了一个多月,达子逐渐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面对师兄的沉默,达子提出了分手,两个人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后来达子经常一个人行动,她逐渐适应了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去田径场,有时候跑跑步,有时候只是走两圈,看不见太阳的重庆,厚重的云层下,达子抬起头,也从来不曾看到过月亮和星星。
那年冬天达子回家过年,家里人总说她成熟了很多,不像小时候一样,每年过年都叽叽喳喳活蹦乱跳。
只有达子妈妈摸着达子的头,看到达子眼睛里的光在逐渐变暗。
寒假很快过去,达子第二天一早要坐飞机回学校,妈妈晚上要上夜班,第二天早上不能去送达子,达子为了明天早上早起,早早的钻进了被窝里。
妈妈上班前,坐在达子床头,轻轻抚摸达子的头,好像在治愈之前总是敲达子头所造成的疼痛,有些粗糙却很温柔的手,一点一点将达子的头发归拢到脑后,达子安静地看着妈妈笑,妈妈也安静地看着达子笑,然后,妈妈轻轻地亲了一下达子的脸,说道:“晚安。”
2015年,达子大二升大三,姚贝娜癌症去世了,周杰伦结婚了,陈赫离婚了,达子高中时偷偷在被窝里看的小说《何以笙箫默》、《琅琊榜》、《花千骨》出了电视剧,《奇葩说》、《奔跑吧兄弟》、《极限挑战》带来了综艺火。
10月屠呦呦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达子看到这条新闻时,眼眶泛红,她仍记得高考前的2012年的那个冬天,莫言成为了中国首位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高中学校里这条鲜红色的横幅从教学楼南侧拉到了北侧,那年她高三,现在她已经大三了。
三年的时间,达子却觉得像是过了很久。
暑假时,达子参加了学校安排的实践活动和一个酒店的暑期实习,没有回家,和父母通了几次视频,在重庆潮湿闷热的夏日里,达子红扑扑的脸像是在告诉父母自己过得很好。
达子自己也在安慰自己,觉得自己过得很好。
2016年第一天,凌晨03:25,和男同学在宿舍楼下分开后,达子回到了宿舍,舍友都还没有回来,看来在解放碑走散之后,大家可能还有别的活动安排。
达子看到了自己落在桌子上充电的手机,手机已经充了一天的电,达子按亮手机,看到了昨天晚上泽明发来的微信。
“这两天有时间吗?我在重庆出差,见一面。”
达子可以想象到泽明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和语气,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泽明一家在达子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搬走,那年达子十二岁,达子对这一年的印象格外的深刻,仿佛这是她生命里最漫长的一年。
那年泽明的父亲出了车祸,几乎花光了家里的全部积蓄,最后也只能躺在床上,依靠各种管道和仪器维持生命,医院的花销太高了,最后也只能搬回家里,将花销降到最低。
达子印象里他是一个沉默寡言但是严肃认真的父亲形象,给她很强大很可靠的感觉,她仍记得在泽明父亲为数不多的坐在3号巷子的次数里,达子曾拿过一个气球请求泽明的父亲帮忙吹起来,当时泽明的父亲坐在巷口,接过气球,用力一吹就吹了起来,并且吹到特别大的样子,那是达子有史以来见过最大的气球。
达子生日那天,泽明的父亲已经从医院搬回了家,达子听说十二岁是一个轮回,那次生日许的生日愿望一定会实现,那天达子静静地站在泽明父亲的床前,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瘦小一动不动的男人,达子双手握在胸前,低着头闭着眼,在心里默默地说:“我的愿望是我希望叔叔可以好起来。”
后来的事,达子的记忆也很模糊,她不知道泽明的父亲最后是身体衰竭还是因为家里人放弃了治疗想让他平静地离开。
达子只记得她有一天放学回家,妈妈和她说泽明一家搬走了。
然后她再也没见过那温暖的白光。
再后来,达子也很少出去和巷子里的孩子帮玩了。
直到达子上初二,也搬了新家,她才再一次见到泽明。
泽明就像一直存活在达子记忆深处的一个人,圈着一片小天地,里面有山丘有竹林有小桥有流水有落花有果园,有一户人家,泽明住在里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紧不慢不急不缓,也不打扰达子的正常生活,却一直简简单单地存在着。
“好的,看你时间。”达子犹豫了很久给了泽明回复。
“那今天下午三点,你学校门口的布鲁咖啡,我等你。”
意料之外,泽明还没有睡,达子赶紧回复:“好的。”
等了几分钟,泽明没有回复。
达子放下了手机,去洗漱然后上床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