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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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压着低低的黑云，马蹄声和跑步声恍若是闷雷炸响在这静谧的夜色之中。
黑衣人在黑夜中举着火红的火把，将沉沉的夜烧出一个个窟窿。
他们随着一声马的嘶叫停下了脚步，紧接着为首的那位将军翻身下马，径直冲入祠堂之中。
诸浪里走进祠堂之后直接脱下自己的披风将苏恪裹起来，然后将他抱起来蔑视地看了一圈其他的族老，冷冷道：“岘山一脉至少还是在苏恪手上，有什么要说的诸浪里在北燕恭候。”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理会其他人的议论纷纷，直接大步流星地离开了祠堂。
二十年后，还是那一间祠堂，家中族老基本上换了一番面孔，苏恪也端庄地做在其中。而祠堂的中间跪着的人也从当年病弱眼盲的他，变成了另外三个正直壮年的年轻人。
“那么现在就订下了，”其中一位族老站起来拿着两张纸缓缓说道，“岘山学派以及相关的田地，归属岘山一脉苏闲，在清河的百亩良田和庄铺归属清河一脉苏萱。”他说着，缓缓将两张纸分别放到两位男子的手中。
“谢谢族老。”那两人恭敬地谢过，然后分别站了起来走到自己的亲人身边。
现在只剩下一位青白衣衫男子还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
他长得很是俊秀，身材也是挺拔，在那件青白衣衫的承托下就像是林中不折的翠竹。
只可惜，翠竹中空，年老易弯。
事情说完了，一旁的族老们三三两两离开了，只有他还跪在祠堂上，苏恪被苏闲扶着缓缓走到一位老妇人身边，缓缓说道：“夫人也别太为难苏鹿，他是个勤勉的孩子，岘山和清河的家产这么多年都是两派的人继承，凤皇的封荫也迟早是他的。”
“哼。”张氏冷哼一声，扭腰摆胯地走到了苏鹿旁边，狠狠在他背上踹了一脚。
她用的力气不小，后者却依旧不动如山。
“你看看你什么本事，苏萱那个本家人强不过，你还比不了苏闲一个外人？你今天给我好好跪在这里，向列祖列宗认错！”她说着又踹了苏鹿一脚，丝毫不在乎一旁苏恪父子的感受，气呼呼地扭了出去。
苏闲心软，他实在看不下去，在张氏离开后连忙跑过去帮苏鹿拍身上的灰，关切地问道：“苏鹿兄长难道真的要跪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拿个蒲团来？”
“不需要。”
苏鹿盯着祠堂上的先祖画像和牌匾想，自己的确够窝囊的，争不过苏萱就算了，他苏闲算是个什么东西？苏恪自己跟男人跑了生不出来，随便捡的野孩子罢了，还跟自己抢家产？他文榜第五自己文榜第九，说到底也没差多少，凭什么就让他苏闲赢了？
就他平常看着那个文文弱弱的样子，成天还跟化物阁那个阁主勾勾搭搭——化物阁又是什么东西！一群倒斗[1]的，穿上人皮就当自己是什么收藏家了，欧阳公[2]生前就盯着那批古书善本，现在可好了，苏闲继承了岘山，那东西就都是他的了！
苏鹿心里骂得“翻江倒海”，却没有发觉苏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天又什么时候黑了。
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口气，苏鹿是绝对不会让人看出他有什么服软或者怕累的样子，他就算一无所有也要让人钦慕。
这时，书上的寒鸦突然被惊飞，紧接着“吱呀”一声，祠堂的门被推开又关山，一开一关之间一个男人挤了进来。
他身着一声黑色的利落皮衣，身姿矫捷，就像是黑夜里的一只豹子。
“我听说你输了还被罚跪，还以为你会偷懒，没想到真跪着那。”男人说着从供案上顺手抄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蹲在苏鹿的面桥挑衅道：“能看不能吃，应该饿得不轻吧。”
“与你何干？”苏鹿说着扭过头不去看他。
“与我何干？”男人冷笑一声，随手扔了果子，一抬手将苏鹿紧紧压在自己怀里，“你说你什么与我无关？”
苏鹿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堂上挂着的先祖像，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但那个男人并不满足于此，他用“两瓣花”在衣绦间横穿，他想要削开翠竹最外面的一层绿色，甚至要削出它中空的内心。
但是看到了那空虚的内心只有又能得到什么呢？
苏鹿躺在地上，呆呆地凝望着房梁，那里没有什么先祖像，也没有什么祖宗牌位，但是有一年年飞来的燕子，有雕梁彩绘，他突然想到了一首诗。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3]
也许有朝一日，苏家的贝阙珠宫也会变成颓垣败瓦，自己今日费劲心力想要争取的一切到最后都是子虚乌有……
他看着身上的男人，又突然想到，江南多雨，竹子中空，每到阴雨天竹子就会渗出水来，在表皮上形成湿漉漉的一层，这个时候的竹看起来倒是格外的好看，可是却不适合被砍去做家具，甚至连烧柴都不行。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
最后，他对那个男人说道：
“苏葶，你应该知道我，要走了。”
[1]：倒斗：动词，指盗墓。
[2]：欧阳公：欧阳浣（是的没错渣男他死了，享年五十一，从不落牡丹时间轴开始又活了三十年）。
[3]：刘禹锡《乌衣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