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巍月九江

4、梦里花落知多少（上）

　　周五晚上吃饭的时候，母亲问我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医院。
　　“是体检吗？”我喝了一大口汤，鼻子嘴巴里都是海洋的味道。
　　“不是，去看一个人。”
　　“朋友吗？” 口腔里的味道逐渐淡下去。
　　脑袋里一个声音响起，“再来一碗吧。” 我咂咂嘴，又盛了一碗。
　　母亲不知在想什么，顿了一会儿，看着我喝了一大口，“第三碗了啊。” 又学着我的样子端起来也喝了一大口，但是噎住半天才顺出一口气。
　　空气突然安静。
　　电视上播放着小品几年前的小品。
　　“那头驴瞪了我一眼，掉头就走了......”

　　当天晚上我有点失眠。
　　我几乎不失眠。当天晚上，就不知怎的，总觉得心里存了什么疑影儿，惴惴不安又无所适从。

　　什么地方空落落的。

　　恍惚间，不知哪里飘来歌声，轻柔舒缓，正如母亲的臂弯。
　　呼吸渐渐沉下来。半梦半醒中，看到自己躺在母亲的膝头，母亲轻柔的摸着我的额头，轻轻哼着歌，正是这首夜曲。
　　可我并没有这样的记忆。

　　周六的早上我起得很早。
　　我其实不爱睡懒觉。哪怕下午困到怀疑人生。
　　总觉得，一上午的时间都来睡觉，多少有点可惜。再者，如果我的睡觉时间过长，生物钟会定时叫醒我，然后叫来小妖精掐得我浑身痛。
　　磨人的小妖精。

　　母亲穿的很隆重，特意做了头发。我有些不太明白，什么亲戚要这样探望。
　　直到车行驶在市郊的公路上，我才明白我们去的并不是真的意义上的医院。那个地方离市区有一段距离。
　　安康疗养院。
　　我对这种事情没有什么抵触情绪，倒是看得出母亲略略不安，车开的很慢。
　　风在指尖掠过，天气不错。
　　迷迷糊糊间，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有人轻轻的推了推我。
　　我以为是母亲，伸手挥了挥答了一句，“到了？”
　　“快起来，我画好了，你快看看。”
　　清脆干净，是个小孩子的声音。
　　车里哪里来的小孩子。我猛的起身。

　　目之所及的穹顶，画着宗教的天顶画。
　　很陌生的地方。
　　身旁站着一个女孩，约摸不过五六岁，笑盈盈的看着我，拿着一个厚厚的小本，上面画着五彩的画。
　　“我画好了，快帮我看看。”她急切的推了推我，把本子递过来，又双手抓住床沿爬上来。可她不够高，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我伸手把她抱了上来，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白白的牙，转过身躺在我怀里，端起那本图画书，“看。”
　　她画画很有天赋，很容易就能看明白。画的是刚刚在车上的我。准确的说，是我的视角下的风景。我正看向窗外，宽阔平坦的公路，挡风玻璃隔开了前面路旁绿色的田野。她画的很细致，画的边缘处寥寥几笔，勾出一抹蓝色。薄纱一般，带起风的波浪。又像是不经意蹭上的颜料，随意一抹。
　　突然想起，母亲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蝴蝶袖长裙。
　　“画的真好。”
　　“是吧。”她仰头冲我一笑，小身体挪了挪，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问她，“你是怎么想到画这些的呀？”
　　她耸耸肩，“看到了就画呀。”
　　我听得糊涂，忽然又想起自己在做梦，讪笑。果然，梦里什么都有。

　　她似乎整理好了，大大的舒一口气，晃了晃脑袋，又问了我一遍，“真的好看吗？”
　　“好看呀！你看这里，”我指着那道蓝色的锦缎，“这么细节你都注意到了啊。”
　　她摇头晃脑的笑，“她在开车。”
　　突然想逗逗她。
　　“你觉得她现在在想什么呢？”
　　她顿了一会儿，歪着脑袋，我把下巴放到她脑袋上，“在想什么呢？”
　　“她一定在想，一会儿要怎么办。”
　　“诶？那她一会儿要做什么？”
　　“可能....约会吧。”
　　我一下笑喷出来。“为什么？”
　　她指着她画出的一道金色的光，“你看她打扮这么漂亮，不就是去约会吗？西西姐姐打扮这么漂亮的时候就是去约会啊。”
　　“西西姐姐是谁呀？”
　　“我给你看哦。”她把画册往前翻了几页，停了下来。
　　画上是一个在沙发上补妆的女孩，露出漂亮的侧脸，坐得端端正正，一点点的夹着眉毛。
　　她指着这个女孩，“这个是西西姐姐。”
　　我指着女孩身后的一条黑色的背影，“那这个是谁。”
　　“吾生哥哥啊。”
　　“你认识吾生？”
　　“当然啦，是哥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