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树》萧曼

7、林蔷薇

　　在深夜她听到烟花在空中破碎。孤独膨胀至碎裂的无耐。
　　躺在温暖的棉被里，心在外流浪。

　　凌晨三四点，她自然醒。在暗淡的月光下，亲吻这一片庞大的寂静。这是另一个世界，是孤独的领地。只有极少的人存在。翻腾的江水，连绵起伏的山峰，高大的树木。月在深色的蓝色天穹里俯瞰她娇小的身躯。她的心平静如死水。
　　在失眠的时侯看考里斯马基的电影。被画面的清冷与阴郁打湿，浑身冰冷。生活在底层渴望爱情的女人被现实的巨浪打翻，心沉入海底。沉默是她唯一的表情。画面里的女人拥抱孤独入眠。不愿意再看，只好逃开。钻进棉被里，隔绝一切。
　　仰望别人的孤独是一个痛苦的过程。比审视自己的内心更加受折磨。考里斯马基的电影内敛，忧郁，撞击到她内心的疼痛。似乎是一股暗涌，无迹可循瞬间被海啸吞没。

　　十三岁的林蔷薇经常梦见自己与一男子□□。父母亲的卧室仅隔她一面木板墙，半夜里她听到隔壁木床因剧烈晃动发出嗝吱响。她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内心一股热浪，欲望涌起。炽热的缠绵，急促地喘息，拨动她的心弦。饥渴在嚣叫。
　　心潮澎湃。想要一个男子可以给予她温存。看见漆黑里一无所有。
　　夏天来的时侯她把床搬到二楼的房间。宽敞明亮，光线充足。她的木床安置在靠窗的西南角，书桌放窗前。有很多空闲可以看书，她沉溺在书堆里。
　　阅读让她平静。
　　总会在半夜中醒来。寂静的清冷刺入骨髓。拉开帘子让月光流进黑暗。她趴在桌上睁着眼到天亮。

　　风息半夏的炎热难以忍受，蔷薇在极烦躁的时候把一头棕色长发剪碎。理发店的老板娘把她的乱发修剪成男式发型 。镜子里的假小子是心里的男孩，眼睛铮亮，眉毛很黑，有点英气。她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剪掉累赘后一身清爽，走路也轻快了许多。
　　上了中学，她开始显露出血液里的不安分。学校是镇里唯一一所中学，靠进朱沙湖。每到放学，蔷薇会和班里的男生去钓鱼.
　　夕阳下的朱沙湖美丽，安详。余晖下波光磷磷的湖面倒映天空的所有景致。浅水的地方看见水里的赤沙，从远处看湖水有点绚烂的美。
　　他们跳上泊在岸边的竹筏,笨拙地有点晃荡地划入湖中央.黄昏下的朱沙湖一派喧闹景象.嘻笑声打破湖面的宁静,一群鸭子拍打着翅膀,水花四溅.
　　欢笑声跳跃,游离在几万英尺的天边.
　　她感觉自己徜徉云端.当一切归于沉寂她的心又不知归处。在这夏天里，她望见一颗星星独自在东边黯淡的蓝色天穹里闪耀,似乎要挤出所有能量燃亮这半边天。只是无能为力.黑暗已经翻涌而来,盖过了蓝色又衬出一颗星星的明亮.
　　上课时喜欢在白纸上涂鸦.画她的无聊.有时会看小说.中外文学名著几乎都翻过在三年的时光里.
　　初三时蔷薇喜欢班上一男生.是校草也是学校的学生会主席,杜毅南.
　　他长得好看.眼神清澈明亮,身材高瘦,小麦色的肌肤.笑起来时露出整洁的牙齿,天真无邪.她喜欢他纯粹的笑容.他坐在她前面,她总是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毅南的数学很棒,蔷薇会问他许多或懂或不懂的问题借此"霸占他".这一死缠烂打后果然日久生情.毅南在某天清晨约她到小花园,蔷薇,我们交往吧.校园里到处是关于他们的流言.
　　在黑夜里观望繁星满天 .他是她的树.她靠在他肩膀,问他,我是开在你眼前的一朵花还是开在你心里?毅南傻笑无语.他抚摸她的发.她钻进他怀里.
　　迷恋这样的拥抱.听见彼此的心跳.

　　中考后父亲把她送去城里,和紫姨一起生活.毅男考上了市重点M中学,他们没有再联系.似乎是一种默契亦像是大海中的两艘小船相互碰撞然后各自漂远.
　　他是她的一颗树种在远离城市的喧嚣.
　　渐渐地淡忘.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就这样烟消云散.
　　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城市里,她反感深夜里倒映在心上的喧嚣.是吃多了肥猪肉的感觉.辗转难眠.

　　她只记得有个小姨在N中学教书，很小的时侯被她宠爱。当再次见到她时却恍若隔世的感觉。
　　每天搭紫姨的便车上学,她从不拒绝别人的类似关怀.渐渐习惯城市生活.她还是她，和男生一起泡网吧，在深夜的大街上尖叫。酷酷的男生骑摩拖车带她去兜风，飙车。风的咆啸怒吼中夹杂着摩拖车的叫嚣，仿佛是要凌迟所有的寂静。
　　疯狂只是要渲泄青春期膨胀的热情.灯火熄灭,黑暗在眼前摇曳.
　　亲人让她有种咫尺天涯的感觉.和父亲在一起从来只有沉默.母亲会在她面前唠叨生活的琐碎,无聊至极.她与他们之间隔着一座城池或是一个世纪。
　　失眠的晚上爬起来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日本恐怖片.紫姨半夜醒来,听到客厅里若有若无的声音。起身，走出房间。蔷薇仰在沙发上睡着了。遥控器掉落地上，茶几上散落着没吃完的零食。附在她耳边轻声说，
　　薇,我和你一起睡.
　　她睁开眼，半眠半醒中清醒。
　　梦里听见母亲的呼唤，丝丝缕缕，穿透灵魂。
　　蔷薇蜷缩在紫姨的怀抱里,很快入眠.

　　蔷薇从小喜欢绘画,她想考美院.紫姨尊重她的想法，又似乎什么事都顺着她。为她打理好一切，跟她父母交待清楚,帮她找老师。给予她放纵的自由。她唯一能做的，在她绽放的青春里时不时地提供些许养料。

　　许元生.
　　他是M中学的副校长兼美术老师，和紫姨是同一所大学毕业。虽然不是同一个系但一起在学生会工作,经常来往.她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的艺术感知与高尚品味会嗅到一朵花内在的芬芳。

　　蔷薇晚上去元生的画室画画.16岁的她如一朵洁白的莲花,美丽,清新可人.开在他眼前.
　　他喜欢她.特别是她清澈的眼眸.
　　她亦是喜欢他,点点滴滴.喜欢他的声音,清脆富有弹性.睫毛很长,清澈的眼神倾泻出无限温情.源于一个成熟男人的柔韧与刚毅.闻到他呼吸里的薄荷味道.玫瑰香水味一丝一屡飘进她的嗅觉里.
　　就这样细嗅蔷薇的芬芳,幸福流淌在呼吸间.她心满意足.

　　蔷薇的绘画天份逐渐显露.元生的出现似乎是个契机,把未来的路清晰地铺在她面前.
　　她愈加热爱画画.对绘画的激情犹一股暖流,激荡了灵魂.对色彩有很高敏感度与生俱来,线条时有笨拙,很有张力.欲望驰骋心灵旷野-[荒野].直觉里是错综复杂.色彩缤纷,画面给人一种会游动的错觉.张扬的滚烫的欲望,排山倒海,汹涌而来.
　　她渲泄所有情绪,诉说被囚禁的情结.交错的神经痛快地清醒在每次作画之后.
　　绘画逼迫她清醒.欲望让思想贫乏.

　　元生读得懂她的灵魂.她的线条,她的色彩肢解许多纠缠的情结.难以用言语表达,它们太厚重,仿佛藏在大海深处.
　　他们之间的默契或许因为缘.这一年蔷薇17岁,许元生33岁.
　　元生说,薇薇,你身上的蔷薇花香若有若无.
　　玻璃缸里的金鱼好像对水说,我在你的灵魂里自游.
　　水剧烈晃动,不是,我淌在你的泪水里.在你的灵魂血液中呼吸.
　　彼此闻见蔷薇的气息.只是你身上多了一种味道.

　　紫姨和许元生早在大学毕业时领了结婚证书.
　　她不懂元生但她爱他,她包容他.元生身边从来不缺女人.他认为自己并不滥情.他把美丽的女人当作一件件艺术品,拥有,疼爱,抚摸,最后放进博物馆.

　　蔷薇某一天在紫姨的卧室里看到那本红色的结婚证书.鲜活的红色像一把冰冷的刀器刺穿她的心脏.她感觉风透过她的身体带走她的灵魂.
　　没有痕迹.没有泪水.有些人的血液里注定孤独,容易屈服.
　　暗恋原本就是如此，归于沉默。无迹可循。
　　她远远地看着一只蝴蝶,流连于花丛中.为何有的女人甘愿付出所有.紫姨的心甘情是纯粹的爱恋.她希望是.

　　中秋节.她回到了小镇.
　　院子里的石榴果开始红了,葡萄树上的叶坠落.墙角的牡丹什么时侯已被砍掉肢叶,枯杆上系着一块红布.芭蕉树长高了,叶子病黄了.
　　薄荷张着翠绿的叶子同时撒落它的清香.一朵朵蔷薇在阳光里笑，纯白的花楚楚动人。茎根缠绵在树阴下。.她看见白色的花海中一朵黑蔷薇安静地开在角落里,每一片花瓣妖娆可人,姿态优美.
　　她弯下身子,亲温这黑色的花瓣.
　　这个中秋她帮母亲卖月饼。 母亲做了好几种口味的，馅料有叉烧，果仁，绿豆蓉，南瓜等等。因为口碑好来订做的人络绎不绝。
　　碰上赶集的这一天十分忙碌，父亲打理米粉店的生意，母亲忙着打月饼，她卖月饼。在米粉店外摆摊子，叫卖。来买月饼的人几乎带着好心情，她看到自己盛放的热情在别人欢快的里怒放。
　　忙完一天的工作，她靠在天台的横栏上看日落。轻风亲吻脸颊，余晖散落，一轮红日就要隐没天际。半边天浸染上血色。

　　风吹过我的乱发，心漫步云端。这一刻我想被你牵手
　　站在对角线的一端深情望着你，抚摸你的气味，捧起余晖的温柔
　　炽热的缠绵出现在臆想的画面里，渴望你的柔情
　　守侯在你身边的云彩，她们的脸上一朵红晕绽开，你们亲吻
　　我不靠近你
　　你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夜色降临，隐没了辙痕
　　落寞的天穹，孤独是她的灵魂
　　我只是一粒沙子
　　我不靠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