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寒》团燕戏枝

2、同行

　　顾寻意没想到的是，林清琅会把他带到客栈里来。
　　他默默看着椅边坐着的黑衣男子，默默腹诽。
　　自己才从摘星楼出来，就被这个长辈千叮万嘱不要招惹的阎王爷给找上了……实在是出师不利，出师不利啊。
　　林清琅懒懒靠在椅上，左手端着一杯清冽的燕酒，端的是一派潇洒。那燕酒看起来似乎是特意处理过的，连顾寻意都能感觉到，那燕酒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你…这么喜欢燕酒？”虽然顾寻意知道这样不太好，但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问出了口。
　　林清琅淡淡瞥了他一眼，眸色中毫无情绪：“你话怎么这么多。”
　　……果然。
　　但让顾寻意没想到的是，林清琅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又继续自顾自说了起来：“燕酒肃杀凛冽，孤寒萧瑟，有何不好。”
　　原来他就喜欢喝这种么——不过这是人家自己的爱好，他也管不着。
　　“算出来了没。”见顾寻意呆愣着不动，林清琅明显有些不耐，“抓紧时间。”
　　顾寻意一愣，连忙接话：“好好好了！已经好了！”
　　虽说林清琅似乎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凶残……但这也不代表自己可以随便惹恼他，毕竟……林清琅还是林清琅，去随便招惹，不会有好果子吃。
　　顾寻意清咳一声，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你此次行动，不是大吉，也不是小吉。”
　　林清琅似乎并没有因此感到有任何慌张，他只是淡淡挑了挑眉，示意顾寻意继续说下去。
　　林清琅心中很清楚，此次夜探天牢本就凶险，若卜相是吉，恐怕他才会感到不安。
　　“是大凶。”
　　“嗯。”
　　突然陷入了长久的死寂。顾寻意默默看着满脸写着“继续说”的林清琅，突然语塞。
　　呃……他是不是之前，从未去摘星楼占卜过？或者是，他把自己想得跟楼主一样厉害？
　　正常人不都问个吉凶就没了吗？他怎么还，是，不，走？
　　“就是……大凶的意思是。”顾寻意咬了咬牙，决定再糊弄林清琅一会，“会有生命危险，死亡的概率，占八成以上。”
　　“嗯。”林清琅还是只淡淡点了点头。
　　长清门的这位老哥……你但凡多说一句话，我都不会这么尴尬啊喂！
　　“能不能再多算一点？”林清琅别了别鬓边的乱发，似乎有些不耐，“比如，牢头厉不厉害，与我相比如何之类的？”
　　……你还是去找楼主动用江湖信息吧，真的。这个问题，真的很为难我这个小弟子啊！
　　“这个，我……”顾寻意颤颤开口，“这个我真的算不来。”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林清琅微微闭眼，看起来对他不甚满意，“学艺不精还敢下山，一没武功二没能力，也不怕被人当成江湖骗子。”
　　……？明明是你太高估摘星楼弟子了吧！
　　“冒昧一句……”顾寻意小心翼翼开口，“我们家楼主，之前为您算了什么内容？”
　　林清琅似乎没想到顾寻意会问这种问题，但他还是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你说天机子？一般就是吉凶，敌情，胜算，内容还挺细，我以为你们摘星楼给人卜算都这样，看来是我想多了。”
　　……明白了。
　　自家楼主是情报卜算外加忽悠，自己是真的全靠卜算这一项本领。难得看到林清琅一次说这么多话……看来这件事，真的震惊到他了？
　　看来自己初入江湖，要学的内容还很多啊……
　　顾寻意揉了揉自己略显凌乱的墨色长发，有些不解：“不过，林前辈，您是要去天牢？”
　　“你居然不知道啊。”林清琅放下手中玉爵，眸底情绪浅淡，“我还以为，这件事已经闹的满江湖皆知了。”
　　自己……莫非是真的太孤陋寡闻了？不过……这件事既然已经闹得这么大了，林清琅居然还执意要去天牢？莫非是林清琅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顾寻意也不笨，林清琅简简单单一句，他便联想到了其中的深层含义。但……似乎知道了这个也没什么用，毕竟——
　　“跟上。”林清琅突然站起身，玉爵在林清琅手中被捏碎的声音让本已陷入沉思的顾寻意一惊，立马回过神来。
　　“林前辈？”听林清琅如此说，顾寻意不禁有些愕然。
　　既然他已经为林清琅算了一卦，那林清琅不应该马上就放他走吗？跟上的意思是……？
　　“跟我一起去天牢。”林清琅见顾寻意愣在原地，神色间不由得染上了些不耐，他拍落掌心残留的玉屑，抬眸看向顾寻意，“怎么，还需要我抱你走么？”
　　“自……自是不用林前辈如此操劳的！”听林清琅如此说，顾寻意一个激灵，立马从椅边站了起来，尽量无视掉袖间因残雪而染上的冷湿之感后，连忙跟上了那个一袭黑袍的俊朗青年。
　　林清琅让自己……一起去天牢？看来，途中还得想个办法脱身才行。
　　雪夜之中，只有两个青年在山路之间漫步前行——与其说两人漫步，换成林清琅一人可能更为贴切。毕竟，顾寻意感觉，自己快要死在这场雪里了。
　　山路本就崎岖，这场雪又下得格外大，被积雪厚厚覆盖的小路几乎让顾寻意无法把靴子从雪中拔出来。稍微多走几步路，顾寻意就不得不停下来歇上片刻。
　　“好慢。”
　　听前面的黑衣青年如此冷嘲，顾寻意几乎想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摘星楼弟子本就没什么战斗能力，在这种路里走得慢了些，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怎么到了他嘴里，自己就跟个什么都不行的饭桶一样？
　　突然，顾寻意发现自己面前小路上的积雪，有一部分似乎变薄了些。
　　咦？
　　愕然之中，他不由看向了前方的林清琅。林清琅看起来极为轻松，与此同时，更让顾寻意惊讶的是，他每踏出一步，靴底的积雪似乎都慢慢融化了开来。
　　是林清琅在帮自己？
　　不对……看起来不像是。他看起来更像是，无意识的。
　　莫非他……失去了对内力的完全控制权？如果自己的推测没错，那之前他突然捏碎玉爵，是不是也能用这个理由来解释？
　　这样大胆推测的话……自己似乎知道林清琅急着去天牢的原因了。
　　彻骨的寒冰在黑衣男子的脚下部分化为雪水，缓缓渗入地下。突然，他停了下来。
　　走神的顾寻意差点一头撞上突然立在原地不动的林清琅。
　　“现身答话。”
　　凛冽的寒风几乎吹散了林清琅的声音。
　　“一边去。”林清琅淡淡瞟了一眼背后的顾寻意，“被误伤了可别怪我。”
　　林清琅的话并非毫无道理，顾寻意没有反驳，而是乖乖躲到了一旁，心里不知为何有点忐忑了起来——
　　自己要不要趁着这个时候跑掉？
　　不太好吧……毕竟，这个时候也算是人家林清琅保护他的性命。这个时候跑掉，恐会被江湖耻笑，况且……山路崎岖，行动不便，等会要是再被林清琅抓回来可就更没面子了。
　　林清琅锵然抽出背后长枪，凌厉一扫，杀意凛然。他镇定开口，眸色沉沉：“来者何人？”

作者有话说

　　www这里是新人的说，希望大家喜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