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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琐事烦 这位小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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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瞥了一眼亭外的云聿,轻描淡写地说道:“忠良之后,此次战役,云海立了大功,可惜了。”
“妾就是好奇,怎样的少年入了三郎的眼,竟愿意收入宫中。”周婕妤笑意盈盈地出声,音色软糯。
“薛、王两个老家伙,说是此儿能与其父亲并肩作战,毫不畏惧,朕自然惜才。”说完,又转头看向云聿,嗤笑一声后,随意问道:“朕来考考你,先问些简单的吧,何为兵者?”
听见皇帝询问,亭中的众人眼神齐齐地看向立于亭外的云聿。
云聿不擅长诗文,但熟知兵法朗声回道:“回陛下,孙武书上所言:道、天、地、将、法。”
“兵贵何?”
“贵胜不贵久。”
“五危为何?”
“只知硬拼,贪生怕死,刚愎急躁,清廉自好,宽仁爱民。”
“那~若宽仁爱民,将帅行军易优柔寡断,因忧心百姓安危而受烦扰;若不能宽仁爱民,又何以得民心?”皇帝边把玩着周婕妤的丝帕,边饶有兴致地问着云聿。
“将受命于君,是为天子开疆扩土,为百姓安守国土。不应发动于君、于民不利之战,不动鲁莽之兵。”不打对百姓无利的仗,便是宽仁爱民,若是为守疆土,自然不可妇人之仁。
皇帝听了抚掌大笑,“还真是良将之后,孺子可教!”
不想对面周婕妤听了这话却是满脸哀伤,叹息道:“恭喜三郎得一良儿。”
见美人叹息,柳眉微蹙,似娇似嗔,皇帝赶忙上前宽慰,“爱妃怎就忧伤起来了?”
云聿也感到惶恐,担忧自己无意得罪了周婕妤,屏息听其话语。
此时,美人更是媚眼晶莹,悲惨戚戚,幽怨地看着皇帝,忍着哭腔道:“妾见三郎义子这般聪颖,心中不禁又想起我那在襁褓中便成了仙的小公主。”
皇帝立即起身坐到周婕妤身旁,搂住美人香肩,轻轻爱抚。
云聿松了一口气,心中奇怪。自觉他这模样,是绝不至让人想起一襁褓中便夭折了的公主的。难不成专门叫他来看他二人恩爱,他一周岁未满十一的小儿,并无此种雅好。
正疑惑时,皇帝用较方才稍显严肃的语气对亭外的云聿告诫道:“朕明白薛、王二人所言非虚,尔后必为良将,你且安心于宫中潜心研习,争取早日能为朕所重用。”
云聿心中波澜涌动,皇帝这是明言今后会给自己机会,他忽而觉得进宫未必是坏事,机遇不也随之而来了吗?
他神色激动地行礼谢恩:“谢主上怜悯,承义定当竭尽心力,为君尽忠,以报今日养育、知遇之恩。”皇帝并未与他假意亲近,自己也不必亲昵太过,表露忠心,皇帝想必也不会再为难,不然何苦收养自己。
一旁服侍着的冯一,见云聿面上功夫较之于殿上有所精进,暗中向云聿投了一欣慰的浅笑。
而皇帝急着去哄怀里娇滴滴的美人,很快便让云聿回去了。
云聿心中暗自揣测,此番传他,或许只是宠妃新奇罢了。他如今身份位置实际有些尴尬,对伺候的奴仆婢子而言,确实是个主子,而对后妃皇子而言,怕是与庶民无异。心中又敲了一记警钟,凡事得谨言慎行,不能叫人抓了短处,免生祸端。
是夜,云聿辗转反侧,回想这一日里的经历,仍如入梦境。看着华丽宫室,外面守夜的宫女太监,云聿不停警醒自己,宠辱悲欢,无论是何境遇,定要不急不躁,不惊不乱,坚守本心,做一无愧于心的男子汉。
一夜浅眠。云聿早早醒来,由人伺候梳洗,随意翻阅些昨日冯胜去寻来的书籍,等候去殿中省办公的时辰。他想要尽快将尚辇局的事务依次去熟悉,将职务都掌握了,先在宫中立稳了脚跟。
去办公的路上,云聿又向冯胜简单打听了殿中省六局官员一些简要情况,以免自己无意中犯他人忌讳。冯胜虽也年幼,对宫里的大小事务倒是十分熟悉,总满脸堆笑地详尽向他阐述。
尚辇奉御共两人,另一人是宫中一位上了些岁数的太监,已久居此位,昨日因休沐,云聿并未见过。
进了殿中省,已有官员在自己位置上坐正了。其中一些云聿昨日已见过,他微笑着向众人一一行礼招呼,对方面上皆是受宠若惊,惶恐起身回礼,却又无人先于他行礼,只在座上定定地等着他上前。
这时云聿知晓冯一派遣样貌丑陋又年岁小的冯胜来伺候自己是极正确的,老的架子果真是大。一轮后,其中便有人为云聿介绍其余未见过的,场面倒也一派和谐。
过了一会,与云聿同为尚辇奉御的王公公板着面孔踏进了殿门,众人一一起身相迎。
王公公一脸严肃,扫视了一圈,最后锁定了人群中的云聿。看着云聿,略带些轻蔑地询问:“这位小郎君便是云奉御?”
云聿回以常礼,笑着回道:“今后劳烦公公多指教!”
“云奉御可不要这样说,咱家怎敢指教,只盼云奉御今后能有长心。”王公公口中说着这些话,头却不自觉昂高了几分。
这王公公先前应是得了指令,若云聿无法担事,得要他一人多照应。因此,心中对年幼的云聿似颇有不满。
云聿不以为意,只殷勤地回道:“承义谨遵教诲!”
众人相继落座,有宦官客气地为云聿引位。云聿办公的位子与王公公相邻,云聿落座后,先为自己磨好墨。而后向一旁的王公公拱手问道:“敢问公公,这第一日,承义从何学起是好?”
“舆辇几何,伞扇几何,哪位主子是何形制,大朝会是何规制,常朝会是何规制……”
王公公滔滔之声不绝于耳,这些事对云聿而言乏味至极,事情繁而杂,细而碎,实在非他兴趣所在。
然而云聿依旧拿起案上的祥云纹鸡距毛笔,洗耳恭听,将王公公所提事项一一记录,无一遗漏。
“这些还是一部分,何日谁人掌伞,舆辇伞翰修缮保管,岂是尔等小儿能弄明白的!”王公公看云聿态度谦卑,眉梢不禁往上挑着,染了些许得意之色。
“王公公教训的是,承义怕要多烦扰几日了,望公公不吝相教!”云聿停笔拱手回道。心中却是冷笑,这些个事他原也不乐意学,只是怎样也得站稳了脚,长些能耐,以免叫人看轻了。如今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遇上王公公这样道行不深的,自己还是能应付的。
直至午时,内侍送来了餐食,云聿仍在奋笔疾书。王公公喝了好几盏的茶水,也没停下侃侃而谈的嘴。
午食完毕,还未及休整,这王公公又如之前那般‘不吝赐教’,直至散值。
回宫的路上,冯胜拿着云聿交到自己手上的记事本子,拧紧了稀疏的眉宇,帮着抱怨了好几句,“王公公这眼是长头顶上了,竟要郎君一下学这样多的事。”
云聿睨了冯胜一言,转了话题,“公公,这文渊馆我这几日不去,可要紧?”既是皇子读书处,必然藏书丰富,学士满腹经纶,云聿是想去的,却又不想虚占官职,落人口舌。
冯胜却以为云聿担心皇帝责怪,快走几步,跟紧了云聿,宽慰道:“郎君不必担忧,皇子们年幼,常有不去的,何况这几日是要在殿中正经办事。”
待回到宫中,云聿又让冯胜取来笔墨,将今日所记分条整理,熟记。
原云聿忧心自己刚入宫,是否要寻时机,去各宫里逐一问安。然而冯胜告知,既周婕妤那已去过了,皇后又专心礼佛,冯一也早吩咐过,若是有人传唤,再问安即可。
这样繁忙的一日,又让云聿稍稍忘却了父亲离世的悲痛。
如此,日复一日,云聿不久便将职位所管事务渐渐熟识了,只差每日分管调配等需实际操作的事宜了。
是日,云聿便厚着脸皮,拿着纸笔,笑意盈盈地跟在蹙着眉头的王公公后头,将每日要做的事一样一样地学。
再过几日,又厚着脸面,主动去吩咐内侍们做些小事,只每做一件,都要询问了王公公意见,才真正下命令下去。而王公公越发闲适,内心却是纠结,既享受着闲适,又不想云聿这样的黄毛小儿越过自己的功劳。
终于,这一日,快至午时,坐在位置上等朝食。王公公又拿出一贯的姿态,昂着头,也不看云聿一眼,缓缓开口:“云奉御既是急着做事,又何必叫咱家事事多嘴?”
云聿也一如既往地谦逊道:“承义虽得公公悉心教导,却怕自己鲁莽无知,不敢掉以轻心,凡事仍需仰仗公公指教。公公足智多谋,明察秋毫,循循善诱,承义定当用心学习。”
王公公向来是个好对付的,听得这些话,便已有些飘飘然了。更何况,云聿学会了这些事,自己做事确实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