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天子颜 云聿迈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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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聿抬头看了眼这满脸络腮胡子的，是个胡人，面上有酒色，继续低头吃饭，不予理会。对面见他态度冷漠，一身傲气，又因喝了些酒，脸上有些挂不住，欲要发怒。
安欲和即刻端起酒杯起身对这将士说道：“云将军此次身先士卒，战功赫赫，是吾等楷模，自是要封赏的。”说完将酒一口饮尽。
气氛又热烈起来，再没人愿意用自己的热脸去贴云聿的冷屁股。这里大多是像安欲和这般原本职位不高，在此次战役中立了功的。按军功，自是无人能与云海相比，却也都不服云聿这黄毛小儿这般傲慢的态度。
而云聿更是看不上这些踩着战友的脊背求取功名的小人。
吃罢早饭，安欲和兴奋地跟着云聿到房里，劝说他今日去城里逛逛。
“这西京那是最繁华的城了，你我从小都在河东、陇右一地长大，怕是从未见过。这驿馆舒服是舒服，可也没什么劲儿，明日进了皇城，得了赏，还不知能不能有时间去呢……”云聿这几日说的话加起来都抵不过安欲和半日里说的。
见云聿并无热情，安欲和又叹了口气，说道：“你我勉强也算得上生死之交了，你这一路上要不是有我和你说说话，你怕是要闷死，等明日过后，还不知何时能再见呢……”
他说的话，云聿不过听听，但心里于他也确实有些感激。想了想，去看看也无妨，若是赏的东西够多，他可以在西京置办一住所，好接周婶他们过来。
到了驿馆门前，正等着驿丞给他们牵马来。
不一会，门前又来了辆马车，前后不仅跟了奴仆，还有护卫，为首嬷嬷地进了驿馆。
云聿见到一两个眼熟的，知是王沧州家的车马，应该是王老夫人将人接去府上玩。安欲和则好奇地往马车探去。
不一会儿便有十来人围着一大一小的女主人从驿馆出来，又进了马车。只是都戴了帷帽，看不清容貌。
安欲和还伸长了脖子看着那些容貌尚可的婢女，待马车行至二人前方时，马车帘子被一只嫩白的小肉手掀开，露出了粉嫩的脸庞。
稚嫩而熟悉的声音响起：“云聿哥哥若是出去，帮我带些好玩的！”
帘子很快被放下，稚嫩的女声随着马车渐渐远去。
“这难道就是广州都督的亲眷吗？”安欲和不解地问道。
安欲和打趣：“你平日里一句话不说，不成想倒是和广州都督家的小娘子相熟了，果真都是小孩儿～”
云聿斜了他一眼，待副将也上了马，三人便往城里去了。
进了城门，未到过西京的二人，被眼前的繁华震惊了。面前的铜雀街实在太过宽大，抵得上好几条官道的宽，隐隐地还能望见尽头处的皇城。
两旁排列整齐的各坊市，巍峨的、热闹的、宽大的，各样都有。来来往往的人影，口音各不相同，穿着形形色色，僧侣、道士、骑着高头大马的小娘子们，络绎不绝。街旁的坊墙内，房屋磅礴大气，方正雄伟，绵延不绝。真如诗文里那样：“三条九陌丽城隈，万户千门平旦开”。
安欲和拍拍有些看得呆滞的云聿，嗤笑道：“到底是年岁小啊，看不得大世面。”
云聿也不理他，慢悠悠地骑着马，在这大街上走走停停。
走了好一会，房屋见的多了，壮士文人见得多了，甚至还见了些穿着男装的美人儿，叫安欲和都看花了眼。只是两人也认不得路，没找到集市。
安欲和在一身材窈窕的男装小娘子身旁停下，正要开口问，小娘子翻了一白眼，转身走了。只好悻悻地问了旁边一商人打扮的，“这城中的市集在何处？”
“这吃的喝的，还有那美艳的胡姬都在那东市和西市，你们往这拐，一路问过去便是。”路人见安欲和模样及武将打扮，眨了眨眼，又说：“美艳的胡姬啊，都在西市，可东市边的平乐坊中，你想要怎样的小娘子都有！”
安欲和也同这路人眨了眨眼，望着东市方向，却瞥见一旁年幼的云聿，只好调转马头往西市的方向去。
云聿对美艳胡姬自是没兴趣，跟着他骑着马沿着这不知名的街上，七转八转，倒是也对这房屋看明白了些。
这北面是皇城，房屋越往南，这面积越大些。心里估摸着这价钱，反而是越往南越便宜些，达官贵人得住得离皇城近，好上朝。
二人进了西市，这里胡人甚多，已是正午，集市里热闹非凡，吆喝声不绝于耳。安欲和见了那些招揽生意的胡姬便走不动道，必要眉来眼去一番。云聿只跟着吃些东西，逛逛各类的店。
云聿走过一个又一个的玩具摊子和店铺，每走过一个便想起宋家小娘子对自己的嘱托。他本不愿遵从的，但总想起。大概是因为她同自己的沈家妹妹一般大小，又或是她同自己一般无父无母。但又想，人家是广州都督最宠爱的孙女，哪需要自己买小玩意。
逛了许久，也不愿再纠结，在一卖皮影戏的小店门口停了下来。拍了拍正在和对门卖酒的美女暗送秋波的安欲和，开口道：“借我些铜钱。”
安欲和从衣服里掏出钱袋子扔给了他，对面胡姬见云聿手上钱袋子鼓鼓囊囊的，更是扭着腰肢走出店来招呼。
云聿进了店里，各式各样的皮影，他也看不出好坏，不过是看样式。大概都是些才子佳人，便随意选了两个将士模样的皮影，也不讲价，给了铜钱，便走了出去。
见安欲和还在眉来眼去的，便又在旁边摊子上买了三个泥偶，两个漂亮的女娃人偶，一个将军模样的。云聿想着先给沈家弟弟妹妹也买些简单的，等以后将他们安置在这里后再带他们来自己挑。
等云聿买完了，安欲和便拉着他进了对面的酒肆。安欲和一边喝着酒一边愉快地和云聿说着话，又与店里头的胡姬不停调笑，云聿只吃些小食。
“要不是带着你，我便去东市那边的平乐坊了，花容月貌，才情过人的汉人娘子娇滴滴的，你这样的黄毛小儿怎会懂！”
云聿淡淡地回道：“你年岁也小，别身子经不住。”
安欲和气得一拍桌子，与云聿约定，等封了赏，定要带他一同去平乐坊瞧瞧。
回去的路上，安欲和仍是不停说着方才的各样见闻。他早已习惯了云聿的沉默寡言，一路高谈阔论以前的风流史。云聿没听进去几句，只在心里不停盘算着今后的事。
到了驿馆，云聿便将皮影和一个美女泥偶给了小吏，让他帮忙转交给宋家小娘子。
不成想，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小吏还带来了话。
“这泥偶我家里已经有了一样的，这皮影上的人，眼睛怎么和阿兄你的眼睛一样小？”这是宋家小娘子的话。
宋老夫人想是怕自家孙女无礼，又让小吏转述了谢意。
第二日凌晨，丑时刚至，将士便都已穿戴整齐。待众人整顿好，队伍便整齐地出发了。云聿也随众人骑马，望着灰暗的星空，心中不停提醒自己“谨言慎行”。
进了城门，众人一路被引到皇城门前，薛慎言、王沧州等已在铜雀门前等候。众人整齐划一，鸦雀无声。等进了皇城，一部分将士止步，不再进宫城上朝面圣。
云聿跟着安欲和，走在这庞大的宫城之中，巍峨庄重，压得人不敢大声喘息。
又看见最前面威风凛凛，昂首阔步的薛慎言，鄙夷不止。待身旁的安欲和推了推自己，才收回带了些许仇恨的目光。
最后终于停下了，与一群年迈的朝臣，一同在殿外等候。人数众多，却因着御史在旁而鸦雀无声，只是相熟的见了面，相视一笑。
云聿望着眼前坐落在三层高台之上的涵元殿，如日之升，如在霄汉，轮廓起伏，气势伟丽，令人震撼。
可此时只觉自己跟眼前这些人，与眼前这些物，是格格不入的。他属于群山峻岭，属于黄沙大漠。如今站在这权力的中心，许是因紧张，心中隐隐不安。
天已渐亮，殿前两边的官员在御史的监督下便井然有序地进殿了。云聿跟在安欲和后头，安欲和许是怕他紧张，逗逗他，向云聿使了一作怪的颜色，他则是一贯地视而不见。进了殿中，乌压压的一片，他们在站在后头，隐于人群中。
手里也有些汗湿，想起了父亲坚毅的面容，如果站在这里，想必也是威风凛凛。
一番跪拜，然后是宰相们对皇帝的一番歌功颂德，对此次战役的一番歌颂。百官朝贺，皇帝大喜，一派太平祥和。接着站在皇帝身旁的俊郎太监便开始宣旨封赏。
原本有些紧张的云聿瞥见前面一旁安欲和一只腿正哆嗦地厉害，心中倒觉好笑，便也使了颜色，戏虐地看着他的腿。安欲和有些不好意思，才止住抖动。
薛慎言、王沧州等一一上前按军功而封官加爵，好不威风。
望昔日在洮水边畏畏缩缩，今日在殿上风光无限的众人，一定要等他长大，而自己也定要羽翼丰满然，来汇报众人。
比预想中的顺序快了许多，还在记着众人一张张面孔的云聿，忽而听得殿上宣旨：
“宣丰安军使云海之子——云聿！”太监字正腔圆的话语突然将云聿的紧张唤醒。
云聿迈着步子，照着安欲和告诉他的礼仪，一步不错地出了队列。
又照着最标准的礼仪跪地扣伏，清晰地喊道：“草民云聿参见圣上！”
从始至终没有抬头，心中震荡未止，然面上倒算得上镇定自若。
众大臣齐齐望向这会做在殿中的黄毛小儿，云聿目不斜视，便也就忽略了这些探视的目光。
殿上正中，整个中原的圣人、掌权者——皇帝，未发一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天子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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