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最高玩家》玉蒸饼

17、落日&巧克力

　　CT克拉克，国内一流豪门俱乐部，总部设在C市，去年联赛的季军队伍，和Shh素来交好。
　　队长不灵擅长中单，一手诸葛出神入化。
　　“去年联赛在他们那办的，克拉克就一个字，壕。不灵带我们连吃了一个月的火锅，吃到最后集体上火，你看见决赛照片没？嘴角都起泡，”盛光跟皮皮虾说起这事，感叹道，“打个友谊赛还走线下，这事也就他们做的出，跟来回不用花钱似的。”
　　“老远就听见你在说我，”柔和的嗓音先人一步入门，“Shine。”
　　皮皮虾耳朵一痒，下意识朝门口望去。
　　会议室门大开，几个和他们年纪相当的男孩子鱼贯而入。为首的穿着单薄的衬衣，一脸温柔无害，看上去稍微年长一点，但也不过和郝爽盛光一般大。
　　盛光悄悄告诉他：“他就是CT的队长，不灵。”
　　不灵和游戏里的卧龙先生一样，生得一副清逸之姿。
　　靠他最近的男孩子则是一副活泼相，始终笑眯眯的，进来就问：“郝哥哥呢？”
　　Marine突然凑近皮皮虾，压低了声音说：“那是biubiu，爽神的迷弟。”
　　皮皮虾心里一紧，多打量了那人几眼。

　　不灵倒也不客气，拉开首位坐下，摸着脖子长吁短叹：“国际大都市的酒店住起来就是舒服，不像我们乡下，连个五星级都难找着。”
　　Marine眼皮都懒得掀：“你就放屁吧。”
　　C市虽比不上S市繁华，好歹也是天府之国，到他嘴里居然变成乡下了。

　　其他人打过招呼跟着坐下。
　　不灵脖子一转，瞧见皮皮虾：“咦，这是你们队的新人？小伙子浓眉大眼，挺不错的嘛。”话里实打实的夸赞。
　　有些人说话调调就是好听，叫人听着生不出厌，同样的话要换了Marine来说，只会让人觉得他在嘲讽。
　　于是皮皮虾对不灵的第一印象很好。

　　不灵看着对面的空位：“阿爽人呢？”
　　Marine：“懒驴上磨屎尿多，去厕所了。”
　　“哈哈，我还以为他害怕跑路了呢。”
　　“谁跑路了？”
　　郝爽进来正好听见这话，熟稔地从背后勾了把不灵脖子。
　　“可以啊，半年不见又帅了。”
　　biubiu惊喜地拉住郝爽胳膊抱了一下：“郝哥哥！”
　　“biubiu，好久不见。”
　　“我帅了吗？”
　　“……帅了。”
　　听见这称呼郝爽开始头疼了，他怎么都忘不了在网上刚认识biubiu的时候，这货开了变声器一口一个好哥哥叫得甜，他还以为克拉克新招了个女经理。等听习惯了，biubiu又把变声器关了。当耳机里传来男生娇滴滴的一声“好哥哥”，他踹倒了一台主机。
　　“我们又不靠脸吃饭，”不灵眉眼弯弯，“阿爽，一会儿你可得拿出实力来，别忘了昨天跟我约好的事。”
　　郝爽挠头：“我们约好什么了？”
　　“Shh要是输了，你就来克拉克。”
　　此话一出众人齐抬头，老鲨更是目光如炬，直勾勾盯着郝爽，像是要在他身上戳出个窟窿来。
　　郝爽吓坏了：“你不就提了一嘴吗，我没答应吧？”
　　“哈哈，开个玩笑，”不灵对他说着话，眼睛却看向老鲨，“不过只要你乐意，克拉克永远有你的位置，随时欢迎。”
　　果不其然，老鲨脸又黑了好几度。
　　居然当着队长的面挖人，看来这个不灵是个厉害角色，皮皮虾想。

　　人到齐后，谢尔和CT的教练依次介绍双方队员，再商业互吹一波，接着开始说比赛事项。
　　在座的基本都有上场经验，只有皮皮虾和CT两个面生的小孩竖着耳朵认真地听。
　　郝爽看了一圈人，CT今年又换了两张新面孔，不知道整体实力有没有提升。就去年的状态来看，CT缺个能带节奏的人。但今年可不好说，版本更新，biubiu接替打野位，队内整个一大变动，针对他们的打法还需重新研究。
　　打场友谊赛也好，提前熟悉对手。

　　周停一天没在俱乐部，下午回去的时候近黄昏时分，天是半明半暗的黄。
　　大朵霞彩底下，郝爽撑着下巴靠在阳台上，目光熠熠望着远方，一如空中瑰丽之景。
　　周停抬手看表，这个时间他怎么会在那里？
　　上楼时迎面撞上谢尔和Shark，两人脸色均不太好。
　　周停想起来今天郝爽他们跟CT克拉克有场友谊赛，问道：“比赛结束了？”
　　谢尔低声道：“结束了……”
　　周停不作声，静等他说结果。
　　“输了……我们。”声音越来越低，夹杂着小心翼翼。
　　谢尔不敢看周停，下周就比赛了，他们却连去年的季军队都没打赢……
　　周停在两人脸上看了个来回，许久淡道：“来一下办公室。”

　　比赛完老鲨难得开恩让他们休息一晚，明天再复盘。
　　郝爽在阳台发了会呆，摸着手机琢磨着要不要回家一趟。回去好像没什么事，不回去呆在这好像也没什么事……
　　这念头要是给单美淑知道了，她肯定会讲：“你这孩子到叛逆期了？家都不回。”
　　他又一次打开下午比赛的视频。操作，没问题；配合，没问题；失误，也没大有，为什么会输？
　　四局比赛biubiu掏了三把公孙离，这英雄有位移灵活性强，是当前赛季的热门英雄。biubiu本来射手打得就不差，拿了这英雄再带个常用的辅助，野区无敌。
　　李元芳在她面前就是个弟弟。
　　看着视频里随伞飞舞的公孙离，他意识到，不是他们太弱，而是对手变强了。

　　正想得出神，身后传来人声。
　　“怎么一个人在这，看日落吗？”
　　郝爽猛地转身，迎面飞来一个盒子，他下意识抬手接住。
　　“巧克力？”
　　“喂Rose的谢礼，昨天就应该给你的。”周停抱臂倚在门边。
　　许是有落日余晖印烫的缘故，他一贯冷色调的眉眼带了点温度。浓郁的金光洒向面庞，五官沐浴其中，宛若一幅中世纪油画。
　　郝爽失神，不管怎么看，他家老板都像个行走的艺术雕像，价值极高那种。
　　“没看日落……”
　　“吹风？”
　　“算是吧。”郝爽挠头。
　　周停清了清嗓子：“听说今天你们输给克拉克……”
　　郝爽了然，换了一副安慰的口吻：“胜败乃兵家常事，老板你不用太在意，输着输着就习惯了。”
　　周停：……
　　听他们说郝爽一个人躲在阳台生闷气，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这次比赛我们也搜集到了有用的信息，起码到联赛的时候不会被打个措手不及。放心吧老板，队长和老谢已经去商量作战方案了，你就看我们下周的表现吧！”郝爽拍着胸脯保证。
　　周停没表露任何情绪，略一点头，目光掠过郝爽落在辽广的天幕上。
　　郝爽忽来兴致，问他：“老板，你在国外念书，接触的中华文化不多吧？”
　　“不多。”
　　“嘿嘿，其实我上高中的时候念的是文科班。”
　　周停忽然一笑：“我知道。”
　　“啊？”这你都知道？
　　“看着就像文科生，成绩应该不错。”
　　“老板你太有眼光了！我可考过年级前三呢，”郝爽心里的小骄傲蹭蹭上涨，“那你看着这天，有没有想到什么诗？”
　　郝爽以为他会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之类，不曾想周停微微蹙眉，唇间溢出一句：“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
　　他声线萧条，长眉轻蹙又添一分忧郁，不知道是不是诗句的加成，郝爽竟然感觉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落寞。
　　郝爽咽口唾沫：“你怎么想到这句？”
　　“回国的时候在飞机上偶然看到的，其实不太理解。”
　　“这是后人改过的句子，出自沈复的《浮生六记》，你知道原句是什么？”
　　“嗯？”
　　“闲时与你立黄昏，灶前笑问粥可温。”

　　“是沈复描述自己与妻子陈芸相濡以沫的一个生活片段，我刚上大学那会儿读过两卷，很温馨。”
　　大男孩手肘随意撑着扶栏，背靠阳台，笑意盈盈地望着他。背后是虚无浩渺的天际，不知何处，但眼前这个人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着，笑着，满腔热忱。
　　两人共立黄昏，尽管隔了数米之远，周停却觉得这是最近的距离了。
　　“很美的句子。”他说。

　　有那么一刹那，郝爽似乎捕捉到周停眼里的炽热，可很快那一抹温色就被笼罩在徘徊头顶的天光云影之中。
　　天色渐渐暗下来。
　　他自认为阅读理解还可以，但实在读不懂这位boss。

　　当晚郝爽还是回了趟家，一周一回的规矩不能破，不然下次回家头都要被念叨大。
　　一进门，被客厅地上堆放的大大小小的礼袋礼盒惊到。
　　“妈，谁这么晚才来拜年？”
　　单美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继而满面笑容：“是阿行，上个礼拜就打电话说要来看我，一直没空。他今天不是要回意大利吗，走前来跟我讲讲话。我说不要带东西不要带东西他就是不听，你看这些……说什么都是国内买不着的……”
　　说着她又翻起袋子，一脸欣喜。
　　“他今天走？”郝爽小声嘀咕。
　　“他没跟你说吗？”单美淑狐疑地看他，“你们没聚过？”
　　她不知道郝爽和周行关系僵了，郝爽也不想把当年车祸里那些弯弯绕绕告诉她。
　　“见过了，一起喝了咖啡。”
　　“就喝个咖啡？他几年才回来一趟，你不带他来家里吃顿饭总得请人家在外面吃点好的呀……”
　　“下次下次，我上楼了。”
　　“你这孩子……”单美淑在背后无奈道，“提到对方就回避，两人怎么了这是，男孩子的叛逆期吗……”

　　回到房里打开电脑，郝爽鬼使神差地点开周行的号，发了句“路上小心”。
　　然后盯着这几个字发了好一会儿愣，直到消息无法撤回，才默默关掉窗口。
　　不到半秒，窗口又弹出来吓人一跳，他还以为是周行回了消息过来，一看是T。
　　『T：战队怎么样』
　　『H：团结友爱积极向上』
　　『T：……你呢』
　　『H：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H：你不是说这两天有事不上号吗』
　　『T：两天到了』
　　『H：……』
　　这人还真实在，说两天就两天。
　　『H：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T：？』
　　『H：你是男生吧？』
　　『T：有什么区别吗』
　　『H：是美女的话就请你吃饭』
　　那头突然没了动静，郝爽心想难道真是个女孩？
　　『H：开玩笑的，就是想跟你见个面，你什么时候来S市？』
　　又过了一会儿，T才回。
　　『T：我们聊了这么多年 你感觉不出吗』
　　郝爽想了又想，还是觉得是男生的可能性更大，毕竟T技术那么强悍。
　　『T：今年会见到面的 到时候你好好看看』
　　『H：真的吗，你今年要来？几月？六七月的话可以来看我比赛，我给你留票。』
　　那头再没回复，不过郝爽很高兴，他对T很有好感，不仅因为T帮他查车祸的事，还想着如果见上面可以和他好好切磋切磋黑客技术，或许能学到新的东西。
　　他顺手打开周停送的盒子，捡了一颗巧克力吃。
　　“嘶——”
　　外边的巧克力很甜，里面包裹着的榛果居然是苦的。
　　嚼了又嚼，把两种味道中和一下，咽下去后又觉得口感还不错。

　　正要拿第二颗，手机响了。
　　接起，是biubiu那货。
　　“喂？郝哥哥，人呢？他们说你不在基地。”
　　“回家了，干嘛？”
　　“我们队长请你吃夜宵。”
　　“又请？不吃了不吃了，不想上火。”
　　“给你点清淡的，来吧，”biubiu压低了声音，“其实是想让你过来救我，这里有个小黑孩凶巴巴地盯着我，盯了快一个小时了。”
　　“小黑孩是什么鬼？”
　　“好像是你们战队的。”
　　“……”

　　郝爽过去大排档一看，biubiu说的小黑鬼果然是皮皮虾。
　　“回家帮忙啊？”
　　皮皮虾不好意思地笑：“嗯，队长说可以出来。正好今天店里客人多，有点忙不过来，排挡离基地也不远，我干一会儿活再回去。”
　　郝爽望了一圈，门口几张桌子坐的全是克拉克成员，挨挨挤挤的，确实不少人……
　　他坐到不灵那桌。
　　biubiu亲昵地搭他肩：“郝哥哥，这是给你点的。”
　　桌上——烤韭菜，烤腰子，烤生蚝，羊鞭汤……
　　这他妈清淡在哪儿？
　　“给你们队的人吃吧，吃完我给你们指几个红灯区。”
　　不灵：“……”
　　“叫我过来到底啥事？”
　　他才不信biubiu的鬼话，无缘无故皮皮虾盯他干嘛。
　　biubiu耸耸肩，笑着凑到他耳边说了两句。

　　收拾完一张桌子，皮皮虾直起身用手背擦额汗，愕然见biubiu半搂半搭着郝爽往路边走，随后上了郝爽的车扬长而去。
　　他不觉拧紧了手里的抹布，心也跟着揪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