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魂》潮弦

39、碎片 20

　　碎片 20

　　方坐在窗边月光里,沉默地抽着烟.

　　krantz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侧着脸,仍是沉默.

　　直到月亮从窗的这一头挪到那一头,方才开口.

　　"我知道你现在想走.你留下来.或许某一天我给你机会杀掉我."

　　声音低沉.

　　krantz没有回答.望着天花板.

　　"你在红已经一年,有很多兄弟死心塌地地跟着你.或许再努力一点,你可以坐上第四席,第三席...把我取而代之也有可能呢?...呵呵."

　　"为什么要假扮希雅."krantz缓慢地问.始终没有看他.

　　又是沉默.

　　方走到床边坐下,淡淡道."他很久以前就死了."

　　krantz闭了闭眼."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有多爱他?"方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你是不是以为,我连死去的弟弟都要利用,简直是禽兽不如?"

　　"难道不是吗?你忘掉对我做过什么?处心积虑地扮成希雅,一直以来都是那么虚伪,你..."

　　"你留下来."方打断他.平静地望.

　　"不如杀掉我!知道了真相,还要我心甘情愿地留下来陪你玩?你不除掉我,我总有一天找到机会逃出去,再回来杀掉你!"krantz尖声喊道,"杀掉我啊!你觉得我还有价值吗?!一个有害无益的东西,你会留下吗?!再演戏做什么,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方凄惨地笑了笑.笑容忽然无力得苍凉.

　　"krantz.不要这样."

　　那是希雅的神态.

　　现在krantz只觉得恶心.

　　"不要再伪装了.怎样都不会再相信你了."krantz淡淡道.

　　"是吗."方勉强笑了笑,转过身去."如果说,假装成希雅,只是想让你知道希雅的存在,听你喊他的名字,听你说他的事...我只是为了给自己他还活着的错觉.因此欺骗你.你相信我吗?"

　　微怔.

　　原来是这样吗?

　　其实他,也是在欺骗自己...

　　不!一定又是谎言,如果他连自己都可以欺骗,那么...

　　"继续说谎吧.好听动人的谎言,说给我听.或许我会被感动,就留下来了呢."krantz勾起嘲讽的笑容,眼角又流下泪.

　　"那就,算了."方微笑地望着他.krantz忽然察觉他笑容里的狡黠,仿佛等待猎物的狐狸."看来你真是学聪明了,怎么都骗不了你了."

　　果然是谎言...

　　krantz咬着嘴唇笑起来,恨意更深一层.

　　"你在这里等着,逃跑什么的不用想了.威胁的话我不用说,你知道我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方的笑容冰冷残酷.他转身打开门,又回头微笑道."如果想通了,就在我来找你的时候请求我的原谅吧.宠物竟然会对主人开枪啊...真是教导无方呢."

　　对,方就是这样的,毫无人性,暴虐残忍.

　　又恢复到从前的日子.凌辱,虐待,嘲弄...

　　只是再也没有希雅了.

　　krantz沉默地望着天花板.想到这里,眼泪迅速淌下.

　　然后绝望地闭上眼.

　　一夜无眠.

　　空荡荡的房间,自己的呼吸声被异常地放大.手脚被束缚,酸麻难受.眼睛无论多少次睁开,都只能看见黑暗.

　　他忽然想起,希雅,他说过的.

　　"陪我说说话.这里静得可怕."

　　愤怒,恐惧,悲伤,最后汇聚成绝望.黑影一样笼罩下来.把周围所有声音都隔绝.

　　沉默安静的世界.希雅不在身边.

　　......

　　不,根本就没有什么希雅!一切都是方...

　　他从来没有爱过...这只是他的游戏...

　　krantz对着黑暗睁大眼睛.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心脏沉重,仿佛把声带都压抑住.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慕香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她解开他手腕足腕上的铁链,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她,仿佛又觉得心疼,叹了口气.

　　"走吧.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了.也不要再想着杀掉方.你该知道自己下不了手吧."

　　krantz艰难地开口.声音哽咽.

　　"那你呢?"

　　慕香笑了笑."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了...不知道方又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不要多说了,穿上衣服,我带你出去."

　　清晨的庭院,人都被慕香调走了.

　　krantz知道,一旦被发现,慕香会有多么危险.感激放在心里,说不出口.

　　秋天已然来临.那两棵枫树红得刺目,火一样狂野的颜色.露水凝聚在一草一木上,眼睛仿佛蒙上一层雾气.

　　"在下小雨.你照顾好自己."匆匆送他到门口,慕香回头张望着,把一张支票塞进他口袋里,"离开了就千万不要再回来了!"

　　"嗯."krantz拉着慕香的手,发觉她想要抽离,却不忍松手."慕香姐..."

　　慕香叹息."不要留恋了.坚强一点.走吧."

　　"嗯."krantz转身跑进漫天烟雨里,感到心脏钝重的疼痛.

　　慕香姐在背后望着自己吗?或许是吧.她看着自己平安离去.

　　却不知她将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奔跑.剧烈的喘息.眼睛望着前方,未曾停止的奔跑.

　　雨丝飞进眼睛,模糊起来.krantz伸手抹掉.温热手指感到微凉.

　　清冷像雾一样弥散在空气里,覆盖全身.这种挣脱不去的感觉.寒意从毛孔里渗透,直达心脏.

　　他没有去想方和希雅,没有想慕香,没有去想愚蠢可笑的自己.

　　集中注意力,感受身体的触动.

　　细密碎雨随风飘落到裸露的肌肤上,引起轻颤.奔跑带来的热度,喘息,额上流下的不知是汗还是雨.

　　心脏的跳动.有生命的力度.

　　krantz不知要跑向哪里.

　　最后来到一个熟悉的地方.他停下来,看着周围的树木,草丛,努力回忆.

　　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

　　他站在湿漉漉的地上,慢慢地蹲下来.张开手臂,抱住瑟瑟发抖的自己.

　　好冷.

　　渗进骨头里的冷.

　　没有方向,不知这是哪里.天空依旧阴霾.仰起脸,是雨飘进眼睛里.像泪流下.

　　心痛得要死掉了.连呼吸都能感觉到的痛.

　　巨大压抑的悲伤,从心脏出发,顺着血液流到全身.指尖都开始发冷.无法克制地颤抖.

　　再也没有希雅了.

　　我哭的时候,再也没有希雅走过来摸摸我的头发,对我说,哭得这么厉害,眼睛会很痛的.

　　觉得冷,再也没有希雅可以依靠.

　　无助和迷茫,再也没有希雅可以诉说.

　　再也没有希雅了.

　　剩下的只有方.残忍冷漠的方.

　　krantz把脸埋在膝间,无声地哭泣起来.

　　十七岁的时候,还像十五岁一样,懦弱地哭泣.

　　其实十七岁,也不过是个孩子.

　　......

　　"没有关系.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他们欺骗你.可是我们是一体.我们永远永远,都会在一起."

　　黑暗里听到那个同样的孩子对着自己说话,温柔而哀伤的笑容.

　　"我们,永远永远在一起.死也是."

　　昏迷前的一瞬间,听见清初的声音.

　　"krantz..."

　　原来这里是清初的家,怪不得这么熟悉...

　　他倒在地上,雨水渗透衣服,触及皮肤.冰凉刺骨.

　　......

　　我可不可以死掉呢?

　　这样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