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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正文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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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治疗右手,我出国修养了半年.
手腕差不多恢复知觉以后,我提出了回国.
飞机上.sech望着窗外洁白柔软的云朵,忽然问.
“为什么急着回去?你还想在设计所工作吗?”
我用右手举起水杯,轻轻转动手腕.淡淡地笑了笑.”不了.不工作了.”
“那…?”
“毕竟父母还在国内.还有,krantz.”我垂下眼睛,望向别处.”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他变成那样.”
“你不怕他么.他是疯子.”sech冷冷地道.他叹了口气,脸色随即温和下来.温暖的手心,按在我的右腕上.
“这里,你还会疼.难道你想再失去左手吗?”
“sech.你有没有想过,shin.”我淡淡地抽回手,”shin死了以后,你没有担心过,接近我,会被我杀掉吗?”
他望着我,没有再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其实你想帮他.”
我侧过头.
“或许吧.有时候在他身上看到自己.我想,报复shin的时候,我的眼神是和他一样的.但是你怕过我吗,sech.如同你忽视了shin的死,我没有因为右手受伤而恨他.”
他沉默.半晌,缓缓地开口.
“宁远,其实…半年前,我们一上飞机,他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是我叫他们做的.”
心中一惊.忽然又释然.
…或许,那样的安排也好.如果让他一个人,不知会不会再伤害自己.
“现在我们回来了.我们去接他出院.”
“我不同意.”
我回过头去看着他的眼睛.sech坚定地看着我,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不同意.宁远,你听我说,他已经疯了.彻底疯了.让他出来,害的不止是你一个人.”
“可是…”
“没有可是了.”他伸手按上我的眼睛,语气温柔了些.”睡一会儿吧.还要飞很久.现在你还在修养期间.麻烦的事情,等到下了飞机再说.”
我咬了咬嘴唇,深呼吸.
“嗯.”
探视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精神病院的病房外面都有一圈铁栅栏,防止病人逃跑.有面目呆滞的老人趴在玻璃上,痴痴地望着外面.
我皱眉,走进病区.
照顾krantz的护士姓刘,是个温柔的女孩子.
“krantz啊,一直很安静的.不过他刚来的时候…”
“很疯狂,是么?”
刘护士回头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不.比疯狂更糟糕.白天的时候他的状态都很好,喜欢在阳光下走动,对人笑着说话.一到晚上,他就变得歇斯底里.经常要打镇静剂才能睡下.医生说他的情况很复杂.”
“是.”
然后一路沉默无言.
是单人病房.护士先走了进去.
“krantz,有人来看你了.是你的朋友吗?”她温柔地笑着问.
我走进去.然后认出那是Krantz.
他穿着宽大的白色病服,抱着膝盖坐在阳光里的床铺上.整个人看上去瘦弱,可是笑容温暖明媚.
“夏宁远.你终于来看我了.”
我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子上,在床边坐下.Krantz扬起嘴角,笑得简单明朗.
“你们聊,我先出去了.”护士说.
我点点头,然后对着Krantz微笑.
“是,我回来了.我出国了半年.回来才知道你在这里.”
忽然间注意到,他的左耳,耳钉不在.
“你的…?”我指指他的左耳.
“被护工拿走了.他说大概可以卖很多钱吧,然后就拿走了.”Krantz仍是微笑着说,大大的眼睛里看不出忧伤.”你的手恢复了吗?在国外有遇到好玩的事情吗?”
“嗯,好多了.”我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在他面前晃晃.”要吃吗?我可以帮你削.”
“嗯!”他扬起嘴角,看上去很开心.
Krantz啃着苹果,眼睛一直亮亮地望着我.我突然间意识到这半年来大概都没有人来看过他.
“在这里的生活…是怎样的?”轻轻地问.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吃药.然后被带去做一点手工.之后是午餐和午睡.下午…”他顿了一下,狠狠地咬了一口苹果,然后说,”晚上九点钟再吃一次药,然后睡觉.”
“下午?”
“夏宁远,你想知道吗?”他放下苹果,睁着大大的眼睛.
“你…不想说么?”我淡淡地笑了笑,”不想说就算了.”
Krantz望着我,突然间眼泪就落下来.他还是笑,嘴角扬起温暖明亮的角度.
“你不想勉强我对吗?你真好.夏宁远.”
Krantz,是温暖而单纯的男孩子.
喜欢,他会坦白地说出来.赞美也是这样直截了当.
只是,他为什么落泪呢.
我拿纸巾给他擦了擦眼泪.他闭上眼,像只温驯的小动物,乖巧柔顺.
可是眼泪越擦越多.我皱了皱眉,轻轻喊他.
“Krantz,Krantz,你怎么了?”
他咬了咬嘴唇,闭着眼睛.长长眼睫轻颤.
然后他说.
“下午的时候,护工会过来.那一个,只有那一个.他会留下来.他说,不听话,就不把耳钉还给我.他叫我…把衣服脱掉…他…”
心脏忽然狂跳起来.
我深呼吸,尽量使自己看起来镇静.
“Krantz.你在这里…受了苦,对吗?”
眼泪又流下来,滚烫地落到我手上.他点了点头,咬住嘴唇无声地哭泣.
我站起来,把他拥进怀里.
…..
这样的动作,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
只是那次,怀里的是krantz.
然而还是无声地哭泣,连肩膀都不曾颤抖.只是压抑地悲伤着.
我低下头,安慰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Krantz.不要紧了,我回来了.我带你出去.”
“…不要!”他忽然惊恐地推开我,”不要让我出院!我宁愿…留在这里!不要让我出去!”
我愣了愣,深呼吸.
“耳钉我会去帮你要回来,不用担心.还有那个护工,我一定帮你…”
“不是的!”他眼里噙着泪水,凄苦地看着我,”不是…不要让我出院,我不要出去!”
“为什么?”
他只是哭,不说话.
我叹了口气.
“那么,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呢?”
Krantz抬起泪眼,朦胧地看着我.”你..有空的话,来看看我们…不要让我们一个人在这里.我们会害怕…很害怕.”
……
我们.
他,还是和krantz在一起.
“好.我答应你.”垂下眉去,冷冷地道,”至于那个护工,你不要再担心.”
“…夏宁远.”
“嗯.”
Krantz低下头,轻轻地说,
“那些耳钉,是Phoenix送给krantz的.krantz很难过.”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要回来,”我顿了顿,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我,”只是,再受到欺负的话,要告诉我.除非你想自己忍下去,否则,一定要说出来.知道吗?”
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习惯了忍耐,都忘了要怎么…反抗了.夏宁远,我不知道自己受到的对待,哪些算是欺负呢.”
然后他流下了更多的眼泪,却笑得越发温柔.
“夏宁远,如果爱让你觉得疼痛,你会离开你的爱吗?如果只有疼痛才能让你感觉到自己的存在,那么你会害怕痛吗?”
……
只有疼痛,才能让我感觉自己的存在…
不.那样,是不会害怕的.
我一直清晰地记得,在kz病床前,往自己手臂上划下十一刀的疼痛.清晰深刻的疼痛.
没有害怕过.
如果不那样做,我怕自己会疯狂.疼痛刺激神经,刀尖的缓慢冰冷让人镇定.
……
那段日子,就是那么熬过来的.
是不会害怕的.
反而会…感激那疼痛吧.
“好了,把眼泪擦掉.再这么用力哭下去,你的眼睛会疼的.”我轻柔地说.
Krantz猛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我.
“Krantz?”
他咬了咬嘴唇,然后笑了笑.
“没什么.只是,Phoenix说过一样的话.他明明喜欢看我哭,可是,他会装出很心疼的样子,帮我擦眼泪,告诉我,再哭下去,眼睛会很疼.”
我皱起眉.
Phoenix.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