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魂》潮弦

109、碎片 47

　　碎片 47

　　看着夏宁远的父母把他和寝儿接回家,krantz才放心地坐进车里.

　　看着被自己丢在车座上的手机,他想了想,拿起来看了看.

　　...没有未接电话,短信也没有.

　　他没有找过自己吗...

　　这几天一直呆在医院里,红的事自己几乎没有在管,Phoenix也没有说什么.

　　晚上回家的时候Phoenix也已经睡了,看来自己的偷懒也给他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毕竟现在红的很多事Phoenix都已经交付给自己,突然这么撒手不管,也会让他很困扰吧.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

　　呼...反正现在可以回去了.夏宁远这边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krantz发动了车子,朝着方家开去.

　　对夏宁远,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呢...说不清楚.超越了朋友,却又不是恋人.就这么相互帮助相互扶持...

　　应该可以说,是深化了的却没有朝爱情发展的友情吧...

　　所以他一出事,自己什么事情都不顾就跑过来了...

　　市区有些堵车,krantz趴在方向盘上,看了看手机时间.五点三十四分,难怪这么挤.

　　到家的话,大概要六点半了吧.

　　对了,还没有对他说过今天可以早些回家...

　　krantz不由勾起嘴角,对着自己笑了笑.

　　家...从何时起,对那里也用起了这种称呼.

　　他的家...方家...已经变成了自己的家吗...

　　似乎除了他那里,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这是桎梏还是依赖呢?说不清楚.

　　脑中浮现了他的面容,嘴角的笑容也慢慢加深.然而渐渐地又觉得胸口发闷.

　　快要失去他了.

　　就是这样的感觉.虽然每天回到家都会悄悄开门去确认他是否还在,但这种感觉始终无法抹去.

　　有时看见他丢在垃圾桶里的纸巾,隐隐约约可见血迹.

　　他开始不再隐瞒自己的病情了,仿佛知道那已经无可隐瞒.该来的总是要来,到最后还有什么可以掩饰呢?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对krantz提起什么.每天都是平静地过去,如同那不是他所残余的最后光阴.

　　krantz抬头看看路口的红灯,突然地感到心惊.

　　最后的光阴...

　　我是不是...没有好好地陪在他身边呢?

　　是不是太任性了,是不是只顾自己的想法而没有为他考虑...

　　...早一点回家吧.早一点见到他...

　　krantz望着面前的车流,狠狠地踩下了油门.

　　为什么有种...晚一点就见不到他的感觉...

　　之后的路段还算通畅,krantz急急地赶回了家.

　　停了车便直冲向二楼,晚餐前Phoenix一般会在书房.

　　他站在书房前,深呼吸让自己平静,然后敲了敲门.

　　没有回答.

　　krantz尝试着转动门把手,门开了,里面却空无一人.

　　心里一紧.

　　他已经不在了么?...他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他去了哪里去了哪里...

　　心脏狂乱地跳动起来,krantz大口喘息着,呆呆地站在门前.

　　"怎么了,站在门口发呆?"

　　背后忽然响起Phoenix的声音,krantz连忙转过身,迫不及待地望向他.

　　Phoenix站在卧室外,身上穿着睡衣.他淡淡地看着krantz,像是早就发现他回来了.

　　原来是在卧室么...

　　krantz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真是疯了,在书房里见不到他,就不会去别的地方找吗?为什么站在这里发呆呢...他明明还在啊.

　　"...我回来了."krantz勾起嘴角,对他微微笑起来."夏宁远那边没事了."

　　"那就好."Phoenix依旧淡淡地说着.krantz忽然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不舒服吗?"他走过去,仰起脸小心翼翼地问.

　　"嗯."直截了当的承认,反而让krantz不知所措.Phoenix看出他眼里的难过,便低低地笑了笑."紧张什么,病在身上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顿了顿,他又微笑道."何况,紧张也是没有用的...晚餐准备好了吧."

　　想结束这个话题吗?

　　krantz看着他转向餐厅的背影,咬牙低声喊道:"为什么不肯治疗呢?胃癌...是能治好的...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治疗..."

　　Phoenix没有停住脚步,只是话里带了微许笑音."难道你在奢望天长地久?"

　　...天长地久?

　　那样不好吗...想要永远在一起,有错吗...

　　"那么你是故意寻死吗?"krantz冷冷反问道.

　　Phoenix没有回答,径直朝餐厅走去.

　　晚餐的气氛很沉闷,不仅krantz保持沉默,就连Phoenix也安静地不发一言.

　　不同的是,krantz一脸生闷气的表情,而Phoenix仿佛十分享受这顿晚餐.

　　甜点上桌,krantz已经没有耐心继续用餐,甩下餐巾站了起来.

　　"过一会儿去希的房间."Phoenix抬起眼,淡淡地望着他.

　　"有什么话非要在那里说吗?"krantz盯着他.

　　"算是吧."Phoenix低头笑了笑,举起高脚杯浅浅地喝了一口红酒,"你在生气的话,现在就找个地方去发泄掉...我可没兴趣哄你开心."

　　krantz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他又想干什么?这种奇奇怪怪的态度...好像欲言又止,又好像拒绝着自己的提问...

　　去希的房间干什么呢?记得那里是上了锁的...他到底在想什么...

　　心里乱成一团,然而krantz还是站在了希的房门外.

　　试着转了一下门把手,门竟然开了.

　　然而开门之后的景象才让krantz大吃一惊.

　　希不见了.

　　不,应该说是,希的尸体不见了,连同他的棺木一起.

　　krantz呆呆地站在那个原本安放着水晶棺木的地方,缓慢地思考着.

　　这就是他叫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吗?是他移走了棺木吗...为什么?

　　他是真的放下了对希的执念,抑或只是用这样的举动来强迫自己放下...

　　那是否意味着他决定由我来代替希呢?

　　不不,对他来说,希是无可替代的吧...可是为什么又叫我过来...只是为了让我知道,希已经不在这里了吗?

　　惊怔之间,不觉门已被人反锁.

　　"猜想的结果是什么?"

　　尾音微扬,恍若挑逗的声音.

　　Phoenix从背后靠近,站在了一步之遥的位置.

　　"我怎么可能...猜透你."krantz自嘲地笑了笑,慢慢地低下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令人意外的是,Phoenix竟然沉默了.沉默维持了一小会儿,然后他把krantz拉进了怀里.

　　krantz看着照进窗里的银白月光,感受着背后那人的体温,心跳,拥抱的力度...

　　沉默得让人安心.

　　可是心又隐隐疼痛.

　　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做下了什么决定呢?

　　"看来打击你的次数真是太多了,你连猜都不愿意了."Phoenix微微嘲讽地说着,语气又很快变得温柔,"希...几天前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很不习惯他这样的语气,那种令人惊讶的温柔,温柔得不真实...温柔得...像希一样...

　　是的,此时的Phoenix,很像希...

　　krantz闭了闭眼.

　　"你还记得这样的话吗?如果是你烧的,你就要认得..."Phoenix的声音依旧温柔得如同梦境,"可惜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

　　"我听不懂."krantz挣扎了一下,想要看看他的脸,Phoenix却用力地搂住他,不让他转过身.

　　"再一会儿就好."他叹了口气,低低沉沉,又恢复到平常的声音.krantz怔了怔,忘记了反抗."很累...我对你说过吧.一直如此...希还在的时候就开始感到的疲惫,不愿意再和人接触,不愿意再面对每天发生的一切...可是又沉醉于征服的快感里.或许是因为年轻...可以疯狂放纵到失去理智..."

　　krantz忽然明白,他是在回答之前那个问题.

　　为什么不去治疗.

　　难道是在寻死吗?

　　"疯子...谁让你那么虚伪...把一切都掩藏起来..."

　　"我至今也没有找到一个人,可以让我彻底地敞开自己."Phoenix轻轻吻了吻他的脖颈,微笑地轻声道,"连你也不能."

　　胸口用力地痛起来.

　　果然还是无法坦诚相见吗...你依旧不愿意将真实的自己展现出来,就算面对的是我...

　　krantz扯了扯嘴角,嘲讽地笑了笑."真抱歉,让你失望了."

　　"连你也不能...所以,就不再找了."krantz感觉到他在笑,也是第一次发现他笑容里苦涩.深沉的从不显露的悲伤和压抑."是我自己坏掉了.和谁都没有关系.你知道一直以来我是怎样活着...就连现在,试图让你明白我的心中所想,都几乎难以启齿...连我自己都不明原因的恐惧感,要怎么对你说..."

　　"你没有试过...你是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多话.如果..."

　　"krantz."Phoenix打断他,淡淡地反问,"那么你呢,你能做到吗?"

　　krantz一怔.

　　"你明白的,不愿意把心里的痛苦说出来,不愿意把自己的事告诉别人...你也是这样的.你又在害怕什么呢?"

　　害怕吗...

　　我还在怕什么呢...

　　krantz勾起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从还在恨你的时候起吗?

　　我不要把自己的伤口暴露给你看.

　　我不要你看见我在疼痛.

　　我拒绝.

　　从何时起,这样的句子始终徘徊心中...每一次针锋相对,都那么固执地封闭自己...

　　"你将来...会怎样呢?"Phoenix用力地抱了抱他,"会不会同样地...绝望得想要死去呢...这样活下去很累很累,可是从一开始我就是这样活着...憎恨自己,却还是无法改变自己..."

　　"...混蛋..."krantz用力推开他,转过身愤怒地瞪着他,"累了就要去死?你这是什么混蛋逻辑...不负责任,自私...你有没有想过我会..."

　　Phoenix抬起眼,平静地望着他."我没有为你考虑过,对吗?"

　　krantz恨恨地瞪着他.

　　"可是怎样才算是为你考虑.苟延残喘地再拖一段时日吗?为了另一个人,勉力支撑着已经破败不堪的身体...这样就算为你考虑了吗?...你想要看见的,是挣扎求生的我吗?"

　　挣扎求生的...Phoenix...

　　从未想过,如果接受治疗,他又将承受怎样的痛苦...不仅是生理上,更多是心理上的折磨...如果活下来的,只是名为方叙雅的这具身体...如果他的骄傲,他的张狂,全部失去...那么生命又有何意义...

　　"原谅不原谅什么的都无所谓...krantz.你非要看见我凄惨的样子吗?"Phoenix淡淡地微笑着.

　　"我明白了."

　　反正你都已经决定,我接不接受,也无所谓了吧...

　　悲哀的感觉挥之不去.krantz深吸一口气,努力笑了笑."你还没有说今天这些举动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些,为什么要把希移走...你...在向我告别吗?"

　　"不.不是告别.是交代和托付."Phoenix垂下眼,微笑地说,"你也差不多是时候接手红了...晚上我要出去.你留在这里."

　　"去哪里?"

　　这样地问着,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恐惧.或许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就算他说"我要去死",大概也不会惊讶了...

　　Phoenix似乎已经释然,转过身推开门,同时淡淡地道."去弄点吗啡."

　　...止痛药吗?

　　不知为何,krantz一点也不想追上去.站在离他不近也不远的距离,看着他离开.

　　"Phoenix."

　　我知道开口呼唤,你也不会止住脚步.

　　"你听好,我只说一次."

　　声音为何如此颤抖呢?是因为身体的颤抖吗...

　　"爱你.爱到要死掉了."

　　不忍闭上眼,就算眼中只有你的背影.

　　我不是在挽留你,我知道你会明白的.

　　Phoenix侧过脸,勾起嘴角微笑了下.玫瑰灰眼睛里隐约有柔软笑意.

　　他没有再说什么,安静无言地走了出去.

　　脚步声很轻很轻,像是在梦中行走.

　　为何依依不舍呢?他只是去买止痛药,他会回来的...

　　为何如此依依不舍...

　　他明明...很快就会回来...

　　krantz咬了咬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你怎么可以把家丢给我了...Phoeni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