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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时·卯 ...

  •   “不要!”

      剡锐猛地从床上坐起,又又又重生了!?那接下来应该就是艾康师弟敲门和表妹直接闯进来了!

      “呵。”剡锐自嘲地笑出了声,按照第一次重生的经验,这个时间点再度重生说明计划失败了。不过,傻子也知道被人阴死,不回来解决掉更气人!细想,失败也好,起码还有机会重来!

      “剡师兄,起床了吗?”门外再次响起艾康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剡锐快速起身,他知道表妹接下来就又要进来了。

      “表哥,你怎么还没起床!不是说今天和我一起去听课的吗?”明姝清亮稚嫩的声音再度响起,并伴着一道身影直接撞开门冲了进来。

      “抱歉!抱歉!”剡锐一手挡住小炮弹似的明姝,一手拿过艾康递过来的饭食,三两下吃完。与艾康告别,拉着明姝的胳膊,就准备出门。

      明姝眨巴眨巴眼,有点没反应过来。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艾康送饭食来,明姝几乎就要以为剡锐今天没有赖床。明姝心想:莫非,真的没有睡懒觉,误会表哥了?

      明姝还没奇怪多久,剡锐就打断了她的疑惑:“松木簪给我吧。”

      明姝扭捏地拿出了松木簪,愈发奇怪:“表哥,你知道珊珊姐姐要送你松木簪?”

      剡锐一愣,没有正面回答:“大小姐,再耽搁我们就要迟到啦!快上路吧。”说完,他带上松木簪,拉着明姝向主峰总堂赶去。

      墨崧依旧藏在松木簪中,在赶去总堂的路上,剡锐一心而用,同时用神识和墨崧交流。

      “墨崧!墨墨!墨!”当神识浸入松木簪的一刻,剡锐浮躁的心被熨平了。

      “嗯。我在。”

      “墨墨,有你在真好!”

      “嗯,好!”松木簪有些泛红,“阿剡,上次我们应该忽视了一些东西!”

      “忽视?”剡锐的脚步慢了一拍,害得身后的明姝撞上了他的背,明姝郁闷地揉了揉鼻子,不得不牵起了她以为没睡醒的表哥,拉着他赶去总堂。

      事实上,一副没睡醒模样的剡锐正沉浸在与墨崧的神识交流中。按照现代的理解,他们正在复盘上一次重生的整个过程。

      首先,调查的方向会否错误?原点时的器峰爆炸是百里恒所为吗?与这次的涂山鼎有何关系呢?会不会这次重生实际是为了调查其他人?其他事?

      其次,他们是否打草惊蛇了?霞山有一眼就能看穿神识交流的大能,那京陵阁呢?在异卖会用“紧神术”是否太过招摇?这次如何变化?

      最后,上一次重生忽视了什么?将墨崧引入莫谷的“百里恒”是真是假?将剡锐推入莫谷的陌生小弟子,又是何人?以及“他”怎么会变成铜人模样?

      对于调查方向,剡锐觉得没错,他是根据时间点推测的:“上次重生的时间点是拓跋师兄被夺舍前,这次重生的时间点是异卖会开始前,如果百里师弟没问题,那问题肯定就在涂山鼎之上!而且,取鼎已经证明,鼎有问题!现在只需要确定,百里师弟在此因果中是哪一环?”

      两人都认为这次也犯了和第一个时间点重生时一样的错误,打草惊蛇。第一次犯错的结果是被黑斗篷一网打尽,上一次的结果呢?陌生小弟子、“百里恒”的诱杀,是不是就是打草惊蛇的结果呢?

      他们到底忽视了什么?

      “墨,说不定这个陌生小弟子会引导我们找到真正的主谋!”

      “我怕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忽视!”墨崧停顿了须臾,“你当时说过那个天女‘话事人’曾经向百里恒的眉心射入了一道光,那你呢?会不会也被射入过光?铜人小弟子会不会是臆想?甚至我们的一举一动是否已在他们的预测之下?”

      墨崧的担忧让剡锐的心有点乱:“我?怎么可能?我完全没有感觉!”
      “百里恒可有感觉?”
      “没……”

      剡锐与墨崧的神识停顿了须臾。

      “上次我打草惊蛇了?”剡锐先打破了沉默。
      “我们还忽略了很多细节。”

      “那就换个思路吧!”剡锐心神慌慌的,但这不影响他马上想到一个新主意。
      “你说。”

      “我按照第一世,取回你的原身!”
      “然后?”
      “提醒百里恒,避免他幻境死亡。死是很痛苦的,他性格变冷恐怕有此原因。”

      “对,但只可在京陵阁之前提醒,我们需有小变化,却也不可打草惊蛇!”墨崧强调。

      “我在开会时问,可以以休宁长老的回答为引子,我一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即使霞山内有叛徒,应该也不会因此怀疑!”剡锐豁然开朗。

      剡锐与墨崧神识交流间,明姝已经拉着剡锐到达了总堂。
      虽然,剡锐一早表达已经睡醒了,一脸郁闷的明姝依旧亲自将剡锐送到了参会弟子的队伍,随后再跑去自己参观团队伍集合。

      这是剡锐第三次参加“异卖会”动员会议,不过这一次,他比第一次参加还要认真。他没有浪费提问的机会,死亡的问题成功被引出。

      师桓师兄再次拿出了那个小本本,在总堂将他师父乐峰长老师旷的所收集到的信息说了一遍。

      在师桓说时,剡锐认真地观察着百里恒,确定百里师弟确确实实地听了进去。

      剡锐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希望能通过避免百里师弟雷击死亡,也希望他不再因此性格变冷?

      然而,想到鼎,剡锐突然想到:不管是京陵阁提供的解释,还是长老们的信息讲解,都说过卖品是一直在场景中的。就像墨山松,他第一世参加异卖会,松就一直在场景中。但是,涂山鼎并不是,他们进入时,涂山鼎还没有成鼎!

      剡锐抬头看向中心,休宁恰好已经讲完了鼓励的话,咳嗽了一声,正要准备宣布散场。

      “休长老,弟子想再确认下,异卖会的卖品是一直存在于俗世幻境之中的吗?会不会有的一开始没有,后面再出现在场景中呢?”剡锐在休宁的咳嗽声后紧接着提问。

      休宁看了看剡锐,眼神中透着几许纳闷。

      剡锐知道,休宁长老估计是在纳闷自己看上去听的挺认真的,却偏偏又把其说过答案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休宁停顿了片刻:“就像我第一次说的,异卖会的‘卖品手册’上会显示的卖品是一直存在于场景之中的!”
      但是,一想到连剡锐这样认真的孩子都可能在划水,那其他的弟子呢?
      休宁不放心地又补充道:“所以,异卖会有三天,你们不要傻乎乎地等着缘分上门,而是要去找要去发现!懂不懂?”

      “懂。”众弟子异口同声道。

      “可是……”剡锐想到与百里恒找涂山鼎时的情况,总觉得不对。
      “阿剡,够了!”墨崧怕剡锐言多必失,不得不用神识提醒,剡锐闭上了嘴。

      在神识波动的那一刻,休宁疑惑地看了眼剡锐的方向。剡锐看到休宁疑惑的眼神,心几乎都要跳筐而出了。好在休宁并没有深究,他摇了摇头,宣布散会。

      剡锐一脑门的官司,急着向墨崧讨教,面对截住自己的明姝,转身就走。

      明姝撑着腰,气得鼓起了腮帮子,男人果然都是一样,这还没嫂子呢!就不把妹妹当回事了!亏她还准备帮他牵红线,骗珊珊姐姐回来当嫂子呢!

      剡锐和墨崧再度登顶孤我峰。神识交流看似方便,但碰到修为高于自己的人,怕是要露馅。如此看来,霞山第一高的孤我峰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他俩对视一笑,背对着艳阳,沿着崖壁坐下,并没有马上说话。

      原本一脑门官司的剡锐,在清风的吹拂下已缓下了心神,他看看天空,再看看墨崧,有心打趣道:“要不,珊珊姐姐先准备起来?以防等下明姝表妹过来穿帮?”

      墨崧转头看向剡锐,本来准备瞪他一眼,不过眼神刚抛过去,又马上收了回来:“好啊。阿剡弟弟还是喜欢青衫吗?这次要不要换个粉衫?或者,红衫?”

      剡锐的脸瞬间红了,片刻,他小声道:“什么颜色都喜欢。”

      墨崧撩人成功,又被反撩,忍不住敲了下剡锐的毛脑袋,转移话题:“说正事!”

      “好,”剡锐点头,“墨,我更确定涂山鼎本身就有问题了。休宁长老说是卖品从一开始就会存在于场景之中,可是,皇城内一开始是制鼎,也就意味着当时没有涂山鼎!”

      “你想过吗?为什么异卖会的卖品手册在最后才会确认名单?以及,上一次,休宁他们已经推测涂山鼎可能是戾器了,依旧只要求你们小心,而不是让你们退出?”墨崧抛出两个直指人心的问题,暗示不言而喻。

      “也就是说,宗门知道异卖会的问题,可是,为了利益,他们假装不在意,甚至还可能包庇?如果,我硬要问下去,不但不会得到答案,甚至可能会被责罚?”

      “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不会有答案,而且双方都不好看。”

      “怎么会?休宁长老怎么说也是看着我长大的,他和师父、舅舅他们的关系都不错。他应该知道我是为霞山好,不是为了……”

      “阿剡!”墨崧打断了剡锐的话,“在利益面前,所谓的关系不值一提,更何况,休宁身为霞山长老,他也有他的责任,你认为你是为霞山好,可这只是你认为!就像好药用错地方会成为毒药,话也是一样。有些问题,你只能私底下问。”

      “我,我只是想在这里问了,让大家都知道!”

      “我懂。但是,修仙要看机缘,话都说透了,那大宗门的优势,亲传的优势何在?你是想公平,可我们的存在就是不公平的!”

      “我……”剡锐想要解释,可是,重生再来何尝不是最大的不公平?为了自保,他们从未将这件事与两人以外的人说过。那休宁长老呢?自己如果问了,他答是不答?不答是不知?还是为了自保呢?

      “墨,其实我也是同一种人。”剡锐恍然一笑,“明知百里师弟拿涂山鼎会出事,也从未想过阻止他拿,而是想从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你只是想救更多的人罢了。”墨崧的语气也低落了几分。

      看着低落的墨崧,剡锐觉得自己不该沉溺于自责这类无价值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为自己鼓足勇气,元气满满道:“其实,现在换个思路想,异卖会手册不明反而是好事!”

      “?”

      “你想,如果我们去的幻境不是铸鼎而是铸剑,那最后出现在手册上的是否就是涂山剑呢?这就说明,手册从不在意原本是什么,而是在意最后是什么!”说着,剡锐兴奋地站了起来。

      “你说的我都糊涂了。”墨崧跟着站了起来。

      “我记得《擎天万物录》记载的墨山遗属不止是墨山松,还有墨山石可对?”

      “对。”

      “《霞山传》中也有记载‘霞山剡祖剑印墨石’可对?”

      “对。”

      “异卖会中,你身为墨山松所在的俗世幻境,身边的可是墨山石?”

      “是。”

      “那我这次就不只要在异卖会收入墨山松,还要收入墨山石!”

      “这,与涂山鼎有何关系?”墨崧疑惑。

      “有!”剡锐双眼放光,“当日卖品手册上出涂山鼎时,我和百里师弟都是想到了鼎方才如此!前世手册上的墨山松也是一样!这回,我试着想‘墨山遗属,松石同景’,看他们会如何!”

      “你认为手册是按照持有者的想法变化的?”墨崧的表情显然不认同。

      “不是。”剡锐摇头,“我是认为上次的皇城场景中,百里师弟为霞山收入的不是涂山鼎,而是涂山灵。涂山鼎先有灵,后成鼎!所以,涂山鼎最后才出现,却上了卖品手册,手册上名和形都是外物,唯有灵才是本质,可对?”

      墨崧迟疑了片刻,缓缓点头。

      “那墨山松与墨山石实际唯有松有灵,也就是你!所以,石也同属于外物,可在,也可不在。因此,重点在于你!可对?”

      “也许?”墨崧无法确定。

      “也是,不过试一下,总是可以的!”剡锐突然抬头看向墨崧,“墨,上次我是万剑穿心,你呢?最后怎么了?”

      “自爆?”墨崧浅笑,“我并没有看到你说的铜人小弟子,但我知这都是我没有拿下那黑衣人的结果,既然你已不在,我又有何可畏惧的!”

      “那……再之前,”剡锐自己打断了自己的话,他突然明白,怕是从第一次起,墨崧就是用这种方式实现和自己的重逢,这次自爆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已经让对方付出那么多,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什么?怪谁?只能怪自己!

      剡锐紧握住墨崧的手,“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但树灵却是无数个千千百百。我与你仅仅相识三十余年,值得吗?”

      “无所谓值与不值!只在于我愿或不愿!懵懂千年也不过是虚无,一刻清醒方是永恒,何况几十载?”墨崧亦抱着剡锐回答。

      “哇噢!”一个兴奋的声音再次从孤我峰崖边传来。

      表妹明姝?剡锐大惊,心想,我是中了“表白必被表妹打断”魔咒吗?况且,今天时间不是明明比上一次她来孤我峰时早,怎么会我提前了,她也提前了?

      剡锐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就松开了怀抱,并下意识地挡住了墨崧的身影,转过身看向明姝和武夷:“你们怎么来了?”其实,他更想问,你们怎么比上一次早来,时间流速也可以不按原有套路出牌的吗?

      “看你急匆匆离开,就猜到你要来孤我峰啦!”明姝不以为然道,“不过,没想到表哥动作好快,我今早就想你怎么知道珊珊姐姐要送你……”

      剡锐打断道:“这次不是艾康师弟找你才来找我的?”

      “艾康师兄也要来找你吗?”明姝转头露出疑惑表情。

      剡锐一愣:“这回你自己直接来的?”

      明姝趁剡锐一愣,又一次绕过剡锐,抱住了他身后的墨崧,耸肩道:“当然啦!谁叫你开完会不睬我直接离开的?我可是等了武夷师兄很久,他才肯送我上山的。”说完,又抖了抖眉毛,蹭了蹭女装的墨崧,不过因为身高问题,只蹭到了衣摆。

      听完,剡锐就明白了,表妹早来是自己诱发的。

      对于明姝抱墨崧,剡锐这回也不再说什么“女女授受不亲”了,他撩了撩袖子,正要直接上手制止表妹的不自重行为。

      明姝可不怕剡锐,她见剡锐走近,就一溜烟又跑去了武夷身后。

      “明姝,你跑什么?表哥还没问你来干嘛呢!”剡锐笑着说,就是表情有点凶。

      “本来有事的,现在没事啦!”明姝边说边拉着武夷要跑路,“表哥继续,表哥继续,我们就不打扰了!”

      武夷无奈,只能向剡锐、墨崧点了下头,又持剑带着明姝下山。

      在路上,武夷又被明姝安利了一回“安全论”,不过在明姝与他的记忆里,他们都是第一次安利与被安利。

      剡锐目送明姝走后,转身看向一身女子装扮的墨崧:“其实,你穿什么颜色都好看!”

      “的确!”墨崧这回大方承认,让原本准备继续调戏的剡锐愣了愣,随即傻笑地默默自己的脑袋。

      “好了,别傻笑了!”墨崧看着剡锐,或许是修仙之人岁月绵长,五十与十六本都算年轻,更何况他如今的身体也恰恰是十六多的少年,又何必苛责?

      “嗯。”剡锐收起了傻笑,“我们回去修炼吧!上次失败一方面是轻敌,另一方面也是实力不够!不管阴谋阳谋,我们的任务就是做好准备,逐个击破!”

      “好!”墨崧点头,剡锐一直是他认识的那个剡锐,从不惧怕摔倒,疼痛与失败只会让他越战越勇!

      一夜飞升自然是不可能的,不过,剡锐依旧修了修神识,吐纳了几个周天,蚊子再小也是肉,时间再短也很宝贵,浪费是绝对不可以的。

      在前往京陵阁的“非鱼”上,剡锐略做停歇,请器峰“百晓生”伯大为他们开了一场京陵阁小道消息专场,一方面增长下关于京陵阁的见识,一方面继续为百里恒打预防针。

      从上一回透过武夷接触到伯大后,剡锐就对这位器峰师兄的的信息收集能力叹为观止!

      如果说霞山乐峰是正规消息的信息库,那伯大师兄就是小道消息的集散中心,他从不拘泥于信息来源,反而会通过各个信息的逻辑性确认真假。因此,他的消息不一定百分百真,却一定有前因后果,让人一听就懂,由此也让他想到了信息玉简“霞山风闻录”。

      “霞山风闻录”是霞山器峰的力作,将普通的玉简炼制成拥有信息更新的功能。伯大师兄正是“霞山风闻录”的创造者,他成功将阵法炼制于玉简之上,只要有阵法,风闻录玉简就能更新,并同时接收读者的投稿;可谓在获得读者的同时,也获得了大量的信息源。

      不得不让人感慨,伯大师兄不愧为伯炎师叔的子侄,都一样的老奸巨猾,不对!是都将主峰的阵法与他物融会贯通。

      如今,霞山风闻录还仅仅在霞山范围内畅销,但按照剡锐的记忆,十年后,它还将在整个东陆风靡。可是,不拘信息源同样也意味着信息源不可靠,甚至可能有诱导性。因此,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霞山还是以乐峰的信息为准,然而,从现在的情况看,乐峰峰主与长老的不和怕是已经直接影响到了消息的可靠度。

      所以,前世的灭宗也有乐峰的原因吗?剡锐长叹了一口气,不管如何,这一回,他先要解决涂山鼎的问题,其他的,只能等以后了,也希望还有以后吧!

      通过“非鱼”上的接触,和一日休整期的交流,剡锐再次与百里恒成了好友。经历过前一世,这一回交流,剡锐已然对百里恒喜欢什么了如指掌了。

      为了防止百里恒死亡,剡锐除了请师桓师兄及伯大师兄做讲解外,他还自备了灵石给百里恒布阵,毕竟根据师师兄和伯大师兄的信息,“异卖会”禁止带入法器,却不限制带入灵石。

      “异卖会”再次开始。

      第三次站在京陵阁“异卖会”入口,看着那只巨大的圆形气泡漂浮在空中,剡锐深吸了一口气,放空思绪,缓缓地步入气泡。这回,他会任其随机分配。

      一阵香气扑鼻而来,是京陵阁招牌“阳雪面”的香味,他又回到那个与墨崧的原身第一次相遇的地方了!京陵阁异卖会的俗世面摊!

      “来咯,新鲜出炉的热汤面,没有菜没有虾,让你吃得乐开花!”一名娇俏女店家端了一碗清汤挂水的阳春面往桌上一摆,面条香气四溢。

      剡锐第一次参加异卖会,经历的就是这个俗世面摊,按照上一次的经验,剡锐估计这幻境在“异卖会最简单场景排行榜”中能排到前三。原因么,自然是太简单!没有生命危险,且“话事人”和“卖品”都特别好找。

      一目了然的卖品,远处的墨山松、墨山石;形象鲜明的话事人,爱调戏人的店家姐姐;以及反复强调的“墨山”二字,一直在讲同一个故事的老者。

      一如记忆中的,剡锐在简易面摊看到一名老者给一名小童讲故事。故事的内容是有关“墨山传说”,在老者的讲述里,墨山是一座历史远早于霞山的神山,也是东陆唯一的登仙路,繁茂之时有仙有灵,只可惜某日塌了,登仙路也断了。这个故事,老者会连着讲三日,且日日相同。

      第一世,剡锐并没有把异卖会当回事,他只是听说此处奇异,便想来探险。因此,进来的第一天并没有细听故事,在因好奇而吃面后,他就顺着面摊去其他地方探险,偏偏发现出不去。正在郁闷之时,剡锐看到了那棵松树,心想:如果是墨山上的树,怕是也不如这棵吧!然后,卖品手册就亮了,墨山松的信息出现在他的手册中。

      第二天,剡锐再度回到面摊,这回他知道无处可去,于是就敞开了肚子吃面,随后便遭遇面摊的店家姐姐的调戏。其实,店家姐姐第一日就调戏了他,只是剡锐当时一心探险,没有注意。与老者日日相同的故事不同,店家姐姐的调戏是日日不同。三日如一日的幻境中,背景人物必然只会做同样的事,那谁会不同?只能是话事人了!

      所以,剡锐真心觉得这场景简单!这回他有心把墨山松下的墨山石也拿下。当然,也正如他想的,剡锐的手册上显示的是:墨山松与石。成功了!

      再看百里恒那边,在剡锐的努力之下,百里恒躲过了雷击,成功找到了水晶棺,只可惜第一日太短,他还没来得及找到猫与槐树宝瓶的用处。
      三日一晃而过,剡锐与百里恒再次成为购买第一日便为收入卖品的弟子。然而,虽然雷击不是百里恒前世突然冷淡的原因,但收入涂山鼎的百里恒还是变成了和前世一样冷淡。剡锐内心自责。

      这次,为了不打草惊蛇,除了剡锐谨言慎行外,墨崧也是,在回京陵阁的第一日,他就回了墨山松,未曾再藏身松木簪中。

      不过,在京陵阁的第二日,那只上次传信的传信纸鹤再次出现在了剡锐面前,这次,纸鹤带来的不是字条,而是“鸳鸯玉”,正是原点时留有他一缕神识的那块,剡锐握着玉默默无语。

      其实,每日去面摊,剡锐也会透着墨山松看墨崧,可是这一回,剡锐明白,墨崧是在对他说:别冲动。

      所以,再度看到百里恒用关门招呼自己和武夷,剡锐反而淡定了,他暗暗对自己说,这一次,不论是涂山鼎还是涂山灵,我们都会搞定!

      剡锐这回的修炼水到渠成。回霞山后,练气期的修为更为圆满。并且,这一世,剡锐主动向师父岳卓申请了“清心沁神丹”的任务,效果还不错。

      想来也就只有一处不合心意的,那就是,灵气明明已经达到圆满,却总是做不到破而后立,离筑基总是差那么一丁点。

      “嗨。”剡锐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即又笑自己不够随性。

      不过,与上一回一样,在墨山松与墨山石被送上孤我峰的那日,剡锐又顿悟了!

      孤我峰墨山松下,剡锐与墨崧神识相望,墨山石的剑气缭绕在两道神识之间。夕阳下,云层翻滚,灵气形成可见的漩涡将剡锐包裹,灵气在灵脉中渐渐液化,金色的液体冲刷丹田,直至将之覆盖、包裹、替代。

      剡锐筑基了!在墨山松之下,和上一世一般,一如《霞山传》中,剡家老祖墨山松下顿悟的传说,而且是第二次!

      这次,墨崧依旧化成了小童子,感觉眼神比之前更为晶莹剔透,笑容布满两人的脸庞。

      明姝依旧对墨崧接收良好,也从不放过抱他的机会;当然,在剡锐的严防死守之下,这回一次也没成功。

      转眼来到“莫谷”的开放之日,这回,墨崧藏身松木簪中,决定与剡锐一起在莫谷中探一探百里恒的底,旭日炉则计划在探底之后去拿。

      上一世,墨崧在被器峰长老借走帮忙时,正是因为看到了行为怪异的百里恒,墨崧才借故向长老告假,转身去跟踪百里恒的。而且,他与之打斗的黑衣人恰好藏身于百里恒的眉心。

      所以,那个黑衣人是谁?是涂山鼎的灵体?甚至,是那个天女“话事人”?

      进入莫谷后,跟踪一开始很顺利,百里恒的脚步突兀,根本无力关注任何人,他独自踉踉跄跄地正向北走去。

      “墨,这与上一世一样吗?”剡锐用神识与墨崧交流,“百里在向北行,可是他的灵根为火,涂山鼎灵根属土,两者都与北面的水灵根无关!”

      “上一世跟踪他时就是来的北面,不过被我跟踪之人也可能不是他!只能确定打斗之人来自他的眉心!”墨崧回应。

      “看来,我们还是遗漏了什么,上一世,他们引诱我们来,恐怕除了我们打草惊蛇,还有其他缘故!”剡锐心急了半拍,会是漏了什么呢?

      然而,神识交流嘎然而之。

      在神识交流中断的同一刻,剡锐眼前的一切都变了,并且包括他自己。

      剡锐面前的嶙峋的古道变成了一片平坦的草原,一望无际,没有百里恒,也没有任何霞山弟子。他的身形似乎长高了不少,但头上的松木簪已不见踪影。

      回到了前世?或者又往后了几年?

      “你后悔了吗?”
      “坚持真的有用吗?”
      “他是骗子吧?”
      “你是救人还是在害人?”

      飘忽不定的人影在眼前忽闪忽现,似是而非的问句在耳边反复重放。然后,又归于平静。

      剡锐在片刻的宁静后,忽而笑了。

      “问心吗?”剡锐仰天而问,“我随心而至,凭心而定!一切枉然如何?一切顺心如何?我只求自己的问心无愧!以心换心!”

      “你确定吗?”随着问话,一道闪电劈开天际。

      “确定啊!问心剑前辈!”剡锐笑着肯定道。

      “你知道我?”沧桑的声音忽而一刻凝滞。

      “古籍《霞山传》就有提到,然后,新编的《霞山名剑录》里,也有专门的一章写到前辈。”剡锐解释。

      “我就知道!你走吧!”沧桑的声音透出了几分咬牙切齿,“还有,你头上的小子已经先走了,他让你去上次的老地方等他。”

      “头上的?”剡锐停顿了片刻,“明白!谢谢前辈!”

      前世的老地方是指西面的缺口,难道墨崧是想在那里逼出背后之人?剡锐习惯性地摸了摸储物袋,随后一笑,不管如何,先去那里布个阵以防万一。

      几个起落,剡锐已经到了上一回被万剑穿心之地。

      剡锐摸摸地面,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任谁来到自己曾经的埋骨之地都会唏嘘吧。好吧,一般人也没这个机会。

      剡锐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石,心想:此处西,多以金灵根的剑器为主,不如摆个“金舞孤影阵”?

      “金舞孤影阵”是以金属性灵石为主体的困阵,为剡锐前世在古籍中看来的,在金属性灵气盛行之地摆,效果最优!

      然而,剡锐很快发现,他放一颗灵石,就灭一颗灵石。难道,搞错了?此处的西面,不是盛行金灵气,而是匮乏?

      剡锐疑惑地用自己的金灵根感应灵气,感应后更为疑惑了,灵气很充足!他不由得更纳闷了。

      不过,剡锐纳闷没多久,就被动知道了原因。

      “就你了!”一个傲娇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剡锐的神识。

      然后,一柄金色的长剑从土中一跃而起,刺向剡锐的心间。

      剡锐连忙躲闪,可是,不管怎么躲,剑总是快那么一丢丢,一个不慎,剡锐被刺中心脉。

      穿心而死?

      “死什么死!你契约不要心头血啊!还穿心而死呢!杀自己剑主这种没品的事,你觉得本剑会做?” 傲娇的声音再度响起,随着话语,剡锐体内的灵气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消耗,随后刺破的心脉被修复。

      剡锐缓缓站起,看着手上的一柄金色长剑,呆住了,“这是?”

      “晴空万里。”傲娇的声音回答,对方似乎打了个哈气,“你修为太弱,契约耗了本剑不菲的灵气,本剑先去睡会儿。哦!对了!记得把本剑孕养在丹田,多送点灵气来!”

      丹田?本命剑?那旭日炉怎么办?

      不等剡锐想好,他就被送出了莫谷的西墙之外。

      剡锐看着西墙,愣了。按照规则,拿到法器就会被送出莫谷。所以,这回,怎么再进去找墨崧?

      而且,与晴空万里的契约同样也耗尽了剡锐的灵气,他现在的灵气储备怕是连练气都不如。

      “嘶嘶。”

      蛇的声音?

      剡锐疑惑地转头,竟然看到数条大蛇在向他爬来,大蛇是铜色的,口中的蛇涎则是黑色的,并且伴着灰色的毒雾。

      远处,百里恒正躺在地上人事不知。器灵附身?可为什么是七八条铜蛇?不应该是一条吗?

      剡锐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跑。然而,在剡锐看到墨崧的那一刻,一条大蛇已追至,一口将剡锐吞噬。

      剡锐的意识没有马上消失,蛇腹内,他看到取到灵器的霞山弟子被不同的蛇头吞噬,随后落入这个浑浊的空间。随后,他看到了光。他知道,那是墨崧!

      可是,有毒的多头大蛇?黑色的口水?铜色的身躯?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时·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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