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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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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剡锐猛地从床上坐起。
天是灰蒙蒙的,眼前的一切有点眼熟,又有点生疏。
被救了?
剡锐摸了摸心口,没有绷带!并且,手比自己原来的要小一点,嫩一点。
难道是穿越了?就像志怪话本那样吗?
剡锐看过很多志怪话本。不过,曾经的他是以批判的角度看,《聊斋志异》的狐仙报恩?那是狐妖修成了人形入世罢了!《东游记》里的铁拐李借尸还魂?那是神识强劲,反哺尸身罢了!
可是,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情况?穿越?像铁拐李?
那我现在的身份是谁呢?现在过了多久?留在旭日炉内的表妹,会不会被发现了?以及……那个人……墨崧……还好吗?
当墨崧的剑刺入心肺的时候,剡锐的心碎了,但当他再看到天上的又一个墨崧时,他突然觉得心又被黏合了回去。两个墨崧?那个杀死自己的不是他?
纠结?难受?一点不符合剡锐这个名字代表的锐意进取!
所以……如今换了一个身份,是意味着自己可以重新来过?
可是,就算不在意曾经的自己被杀,自己的师门霞山呢?那些死掉的师兄妹呢?他们,怎么办?如果剡锐不再是剡锐,那我的锐意进取又变成了什么?
“表哥,你终于醒了!”一个清亮稚嫩的声音把剡锐拉回了现实。
说话的女孩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团子,白白胖胖的十分可爱,剡锐甚至觉得像极了表妹明姝的小时候。
原来,我现在的身份也有一个表妹。想着,剡锐伸手揉了揉小团子的头,嗯,和表妹一样,软软的!
“讨厌!人家是来看你的!不是来被你摸头的!不是说过不要再摸头了吗!再摸会长不高的!”小团子撅起了小嘴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别扭的样子也和表妹差不多。
剡锐看着小团子,眼神中浮现了一丝怀念和悲伤;他该如何和现在的家人解释呢?还有以前的种种,放弃了吗?眼眶渐渐湿润。
小团子被剡锐的感性吓坏了,她跳着跑出去,口中说道:“不好了!不好了!艾康师兄,表哥落水摔到脑子了!”
艾康?剡锐被小团子话里的名字惊了惊,同样有个表妹还能理解,也许这个年纪的小女娃都差不多,可是,有个同名的师兄弟?这就有些诡异了。
不久,一名端着盆子的少年被小团子拖进门了。
“艾康师兄,快看看,快看看,”小团子催促,“我表哥不会真摔傻了吧!”
“别急,别急,师兄先看看。”艾康放下盆子,先蹲下身向小团子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起身准备走向剡锐。
不过,剡锐没有给他抬腿的机会。
如果这是少年时的艾康!那个小团子就是自己的表妹明姝!所以,自己从来没有穿成别人,只是回到了小时候!
剡锐看了看自己变小变嫩的双手,猛地冲到水盆前,水盆的倒影里印出的赫然就是少年时的他。
他重生了!
他重生到了少年时!此时宗门还没有被攻破,师兄弟还都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想着,剡锐一把抱住少年艾康和幼年明姝转了起来,边转边放声大笑。
剡锐的笑声一出,艾康这下真的手足无措了,忙问:“师兄?剡师兄?你没事吧?”
明姝也是小眉毛皱得飞起,都快成皱团子了。
剡锐也略感不妙,忙放下两人,解释道:“刚刚醒,有点神智不清!”随后,看着两人傻笑。
两人皆露出了无奈的神情,小团子率先发声:“表哥总是一惊一乍的,这样的行为特别不好,会带坏小朋友的!”
剡锐看着表妹,心想的确是把你带坏了,前面就一惊一乍的,随后,又摸摸头,想到自己后来也是一样,马上补充道:“可能真的敲到头了!”
明姝听了,点点头:“我就说表哥撞到头了嘛!”转头看向艾康,开始絮絮叨叨。
窗外,一缕神识锁定了剡锐。
是他!
“我想先休息一会儿。”剡锐打断了明姝的话。
艾康和明姝嘱咐剡锐好好休息。剡锐点点头,他的全部心神已经破门而出。艾康似乎又说了两句,然后将明姝抱出了门。
剡锐缓缓的躺下,静待墨崧进来,可是,门没有任何动静。于是,他闭眼默数,在第五息的时候,墨崧进来了。
剡锐猛然睁开眼,与看着他的墨崧撞了一个正着。
“你……”剡锐刚说了一个字,就卡壳了,他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或者问些什么?
墨崧红着眼眶:“杀你的,不是我!”未说完,眼泪就落到了床上,形成了一块墨绿色的琥珀。
剡锐看着墨崧,点了点头:“我……”,说着,他向前倾,抱住了站在床边的墨崧,“我知道。”
这一刻,剡锐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内心,他明明确定了杀死自己的人就是墨崧,可他全身所有的灵气与神识都在告诉他,眼前的墨崧没有骗他,墨崧没有伤害他!
“那天……”剡锐再度卡壳。
墨崧却快速地接了下去:“我是帮伯炎卧底才去傲天门的!”
“伯炎?掌门师叔?”剡锐疑惑。
“对,伯炎认为金陵阁与傲天门有勾连,但是他一直没有证据。所以,他一直想派人去傲天门卧底。那个时候,他认为我的身份去那里卧底最适合。”
“最适合?怎么会?”剡锐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是因为你是妖修?”
“不是。”墨崧摇头,“是因为,那个时候,傲天门传出了一段关于墨山的传说,传说中有墨山松,而我正是墨山松树灵所化。”
“伯炎师叔,是要你传递消息回来?”
“不是。”墨崧再次摇头,“你知道的,在幻化之前,我虽然没有人形,但却有意识。我记得所有来过我树下的人。他是要我去确认在傲天门里,有没有京陵阁的人!”
“原来是这样。”
“我去的太晚了!他们根本没有信任我!”
“所以,你之前没有回来过?没有给我传过‘午时,孤我峰,墨山松下,有要事相商’的字条?”
“没有。和你告别后,我就没有回过霞山。我是看到他们的黑煞军调动记录,才在那天私自赶来霞山的!”
“可是,那天他们知道你要来,玄姬本来可以直接杀掉我们的,但她偏偏等你到了才动手。”
“是的,他们应该在测试我,玄姬可能没有看出来,但是,拓跋舍看出来了!”
“那他有没有做什么?”
“我不知道。”墨崧第三次摇头,“把你打下去后,我先是被玄姬拖住了,一出来我就去找你了,当时拓跋舍要杀你,我就直接和他斗了起来,从地上打到天上……”墨崧深吸了一口气,“过程中,我突然一阵心悸,然后往下一看,就见你躺在地上,那个人站在你的边上。”
剡锐握住了墨崧的手,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就记得我冲向了你,然后就在京陵阁醒来了。”说完,墨崧释怀的一笑。
“你是从京陵阁赶来的?你还没上墨山?”
“如果我们都是重生的话,按照前世的轨迹,现在离墨山松落户孤我峰,还有半年;离我幻化灵体,还有一年。”
“那,现在你是什么情况?”剡锐突然有点紧张,妖修如果提前幻化,是不是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我也不知道!醒来时就这样了。”说着,墨崧伸出了右手,并掌心摊开,以松针为原型的墨影针出现在他的掌心。
“很奇怪,修为和霞山被攻破时一样,都是元婴后期,但是,外表比那时年轻。你呢?”
剡锐试着内视丹田,然而,没有找到丹田?剡锐皱了皱眉,再度尝试,依旧没有!?
“你的修为和前世的这个时候一样?”墨崧推测。
“我还是练气期?可是,你前面来的时候,我看到你了,不对,是感受到你了!”剡锐大惑不解。
“那?”墨崧思索了片刻,“可能是神识还在,但是,因为修为较低灵气不够,所以,神识时灵时不灵。”
“如果是这样的话,”说着,剡锐跳下床,拉起剡锐随后比了下两人的身高,“果然,身高也是和那时一样!”
墨崧低头看了看剡锐,笑道:“刚发现,我现在比你高!”
剡锐握了握拳:“一年后我就是长高的我了!反正,你只要记住前世,我一直比你高就行!现在……不提也罢!“
“嗯,”墨崧笑着点头,“现在先谈正事。”
剡锐点头想了想,问:“你离开京陵阁时,有人看到吗?”
“应该没有,墨山松还在那,我只是离开了灵体,他们应该不知道我已经可以化灵,估计是重生的缘故。”
“那就好。”剡锐叹了一口气,忽然又倒吸一口气,“那你进霞山时,有人知道吗?”
“我不知道,”墨崧第四次摇头,“我是化成松针黏在一名霞山弟子身上进入霞山的,但是,霞山里的大能太多,我不敢保证。”
“如果小心一点,应该没问题。”剡锐转了转眼珠子,“掌门不是说过‘有教无类’吗?”
“嗯。所以,我想我现在就留在霞山。”
剡锐眼睛亮了起来:“那我就解释你是我在霞山外认识的妖修?”说完,又暗淡了下去,“不对,我练气期从来没有独自下过山,他们会怀疑你的!”
“不会,只要这样就可以了。”说完,墨崧便不见了。
“墨崧?”问完,剡锐闭上眼,将灵气运转,集中于神识,随后在桌面的松木簪里发现了端倪,“你变成了松木簪?”
“对,”墨崧再次出现在房内,“不过,应该是我将灵体暂存在松木簪。”
“厉害!”剡锐不吝夸奖,“这样,就算被发现,也可以解释你是松木成精!”
墨崧点头。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两人对视了一眼,墨崧进入松木簪。
“师兄,我可以进来吗?”艾康在门外问道。
“没事,进来吧。”剡锐回答。
艾康再次端着东西进入房间,这次他端着的是一盘子吃食。
闻着香味,剡锐才感到腹中空空,欣喜地看着艾康:“师弟,你费心了!”
艾康摇头:“没事,我想师兄可能没吃饭,所以备了的。”
“艾康师弟,谢谢你了,那么细心,帮我照顾表妹,还惦记着我吃饭。”剡锐由衷感想。
“应该的,”艾康解释,“其实,我以前也落水过,那时就是师兄救的我。所以,现在做的都是应该。”
“我?”
“师兄可能不记得了,那时候我们和明姝差不多,我刚入霞山,什么都不懂,不小心一脚掉进了暗流,眼看就要顺着暗流流入黄泉水时,是师兄一把抓住了我。”说完,艾康表情严肃道,“所以,现在我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
剡锐点了点头,拍了拍艾康的肩,问:“那师弟,你现在看来,我没什么不妥吧?我房间没什么不妥吧?”
剡锐话题跳跃得太快,艾康有一瞬没有反应过来,迟疑了片刻:“师兄和落水前一样,”环顾了下房间,“房间也是,没什么变化。”
艾康有盯着剡锐看了看,心想师兄莫非是怕落水有后遗症,忙补充道:“师兄严格意义上不算落水,也就是呛了下水而已,呛的也是普通的水!当时师父也看了,就是晕了而已,没事的!”
“师父,也来看过了?”
“是,来过了,还是明姝师妹拉过来的,师父当时就说无事的。他老人家现在还在药庐炼制丹药呢!”艾康迟疑了一下,“要不,师兄你现在去找师父问问?”
剡锐马上想到了他那个严厉的师父,马上摇头:“明天不是就有师父的考教!今天太晚,打扰师父不好。不急,不急。”
关于选师父一定要选最厉害的那个,剡锐至今都是认可的!只是,他小时候并不知道,最厉害的那个除了天赋卓绝,背后同样也需要无尽的努力!
他以为舅父明烬已经够严厉了,却不知比起师父岳卓来,舅父只是外表严厉的!他以为师父身为金灵根,弃剑从药,转为药修,十年就能重回巅峰,他同为金灵根应该也不会太差,却不知,他师父创造的不是历史,而是奇迹!
现在,剡锐回到了他努力向奇迹出发的起点,想到日后师父的教导,内心不自主地抖了三抖。
剡锐完全没有了和艾康叙旧的心情,况且,他本就只是试验下墨崧的藏身之处是否牢靠。
艾康看到剡锐的样子,明白那是想到师父的严厉了,遂也没再打扰,告别走了。
剡锐是沮丧快,想通也快,想到如今重生,过去种种已了然于心,再做一回可就简单很多了!况且,前世有墨崧陪着学习,那刻苦的三十五载倒也并不难熬;如今墨崧已在,即使多了个“保护宗门”的任务,再过一遍三十五载也不会难!
想着,剡锐抬头看向正拿着纸笔准备把思路一一写下的墨崧,忽地一笑,开始了关于前世的梳理。
“如果,把前世宗门被破的那天称为‘原点’。”剡锐分析,“那么,我们可以从原点得到两个清楚的信息,一是拓跋舍是叛徒,二是器峰、药峰、乐峰都发生了异常。”
墨崧写下了“原点”二字,又划出两个箭头,一个指向“叛徒”,另一个则指向“异常”。
“那么,根据‘叛徒’和‘异常’两个已确定信息,我想到三个问题:‘叛徒’就拓跋舍一个人吗?‘叛徒’与‘异常’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或是相互关系?以及,‘叛徒’就是造成‘原点’的原因吗?”
墨崧在“叛徒”后又写下了“几个?”,在“叛徒”和“异常”的中间加了个双向箭头,箭头上打了个“问号”,并将“原点”指向“异常”改成了直线,在直线上打了一个“问号”,随后将“原点”指向“叛徒”的箭头改成“叛徒”指向“原点”,在箭头上也打了个“问号”。
“所以,你怀疑不止有拓跋舍一个叛徒?”墨崧问。
“不是怀疑,是存在他不是唯一叛徒的理由!”剡锐停了停,“我们先从只有拓跋舍一个叛徒来推断。那天傲天门能攻入霞山,是因为拓跋舍打开了护山大阵,之后主峰大堂也是如法炮制的。那么,有问题的地方就出现了,器峰的爆炸、乐峰的‘锁仙曲’、药峰的药炉炼人,也是他所为吗?他有那么厉害吗?”
墨崧深思了一番:“他可能有。”
“怎么会?他不是只是主峰大弟子,尴尬的预备掌门吗?”剡锐疑惑。
“是。但是,我在傲天门卧底的时候,他给我的感觉不止是如此。在傲天门里,拓跋舍很神秘,每次出现都是带着防止神识窥探的黑色斗篷,声音比原点时的嘶哑。”
剡锐问:“那,你怎么确定你傲天门里看到的和原点那天看到的是同一个人?难道,拓跋舍被替换了?为何选他?”
“不是,”墨崧摇头,“虽然,那天我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真面目。但是,我认得他的杀气,原点拓跋舍的杀气和傲天门的黑斗篷是一样的。他们是同一个人!”
“那么,拓跋舍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身份?”
“嗯。”
“其实,除了傲天门和京陵阁外,三勤也有嫌疑!”
“那个叫‘三勤’的宗门?”
“是,原点那天之前,霞山接到消息,说傲天门已聚集百万黑煞军攻击三勤,所以,宗内抽调了七成战力去三勤相助。然后,傲天门就来攻打霞山了。”
墨崧点头,他在“原点”左侧写下“傲天”、“京陵”、“三勤”,随后再由左向右,划了个指向“原点”的箭头,并在“京陵”、“三勤”上各打了一个问号。
“再在三勤下面写一个其他。”剡锐补充。
“其他?”墨崧写下了其他,并打了个问号,随后抬头看向剡锐。
“如果拓跋舍有其他的身份。那么,傲天门是不是也有其他的身份?或者说,傲天门背后还有其他的宗门?以及,三勤在‘原点’那天会不会也在被攻打中?”
“他们的势力有那么大?”
“不,只是有可能!因为,伯炎师叔最喜欢下象棋,以前他负责的阵法课,有一半是在解释象棋的下法。从这里看,他似乎是个不拘小节,甚至随心所欲之人,但事实上,他的象棋风格十分严谨,他是一个走一步看两步、甚至更多步的人!他派你去卧底,真正目的可能不止是他告诉你的那点!”
墨崧诧异。
“而且,更奇怪的是,‘原点’那天他不在宗门!”
“对的,”墨崧点头,“‘原点’时一到霞山,我就找过他,但是没找到。”
“其实,也有另外一个可能,他在霞山,只是他出不来!”
墨崧问:“还是拓跋舍,他暗害了伯炎?”
“如果拓跋舍还有其他身份,他就可能会有这个实力!”
“现在看来,拓跋舍就是应该第一个调查的了!”墨崧总结。
“不是,”剡锐另有见解,“按照伯炎师叔的处事之道推测,我其实觉得京陵阁才是应该第一个调查的!”
“你觉得那里最可疑?”
“对的!一个原因是根据伯炎师叔安排你去卧底的推测,另一个原因是直觉!”
“那我们去那里调查?”
“不行,这样会打草惊蛇的,我们没有借口去,而且,你确定京陵阁里没有大能?”
“那我独自回去?反正我……”
剡锐打断:“更不行,现有情况推测,你不会死。但,你虽无性命之忧,却有可能被他们囚禁折磨!你不能回去!”
“我……”墨崧迟疑了,他想到了那个杀死剡锐的家伙。
“杀死我的不是你,”剡锐看出了墨崧的顾虑,他看着墨崧的眼睛,“你说的我信!你不会伤害我,我也是!如果我们推测的没错,调查拓跋舍会很危险,我需要你保护我!”
“我?”
“是的,你!你现在的修为和‘原点’时一样,是元婴后期,而我只是练气。所以,现在只有你可以保护我。”
墨崧一把抱住了剡锐。
剡锐长吁一口气。
“不过,宗内调查不能只有我们两个人!”
“直接去找伯炎?”
“不行。”剡锐否定了建议,“现在的伯炎还不认识你!明天去找武夷,他可以帮我们!”
“武夷?”
“对!剑峰的武夷师兄,他是霞山‘包打听’,八卦实力仅次于器峰‘百晓生’伯大,有他帮忙,会比我们直接去好!”
“我怎么不认识他?”
“因为……”剡锐突然有点难过,“他在我十六七的时候,因为一次采蜜的集体活动,误入后山禁地,造成和他一起去的师兄妹九成伤亡,他过不了心里的砍。前世,他在你上山前就下山历练去了,一直到宗门被破,他都没有回来过。那时候,他可能已经不在了吧。”
“别难过,”墨崧安慰道,“我们回来了,可以改变这一切!”
“嗯!”
清晨,剡锐如他所料的,很快通过了岳卓的考教。
岳卓一脸欣慰:“锐儿,你开始努力了,为师很开心!”他摸了摸剡锐的头顶,看到了那个松木簪,“你这簪子挺别致的!”
“这是徒儿自己做的,师父如果喜欢,徒儿也削一只送您!”
“不用,”岳卓笑着说,“你懂得用功,就是送师父最好的礼物!回去好好修行吧!师父考教完你的师弟们,也要去炼丹了!”
“是半月后送去京陵阁的丹药?”
“对,有几副丹比较复杂,需要为师亲自动手。”岳卓满怀希望地看着剡锐,“所以,早点成长,早点接过师父的班!”
“明白!”说完,剡锐一溜烟跑了,天呢,上辈子师父有这想法吗?
夕阳洒落霞山,不同的地方留下了绝然不同的景致,或和煦温暖,或凄凉清冷。
武夷正坐在凄凉清冷的孤我峰上,此时的孤我峰还没有墨山松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因为上山没路,必须自己爬,孤我峰完全不受欢迎。除了真正需要安静,或者极度悲伤的人,这里常常空无一人。当然,这些人不包括剡锐。
“师兄,你今天是来和我抢位置的吗?”因为武夷的神情太过落寞,剡锐想以玩笑式的问句开场。
武夷转头看了看剡锐,没说话。气氛略显尴尬。
剡锐却从武夷的眼神中恍然大悟,他来晚了!记忆中的采蜜事件已经发生了,就像前世一样,武夷师兄是在孤我峰上等待刑堂的调查结果。即使身上的衣摆还沾染着血迹,师兄也不会换,会一直穿着,直到刑堂出了结果,直到落寞地独自下山。
剡锐很后悔!他昨晚重生时就应该确定时间的!如果昨天一醒来就去剑峰后山,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他错过了改变武夷师兄人生的机会!是不是,也会错过改变宗门未来的机会?从重生那一刻起,就一直在默默积蓄的怀疑与痛苦,终于决堤了!
剡锐没有等武夷回答,他浑浑噩噩地爬下孤我峰,锋利的山石数次划破他的手掌,他却毫无知觉!
“剡锐!剡锐!你醒醒!醒醒!”墨崧急切的用神识呼唤剡锐,并不得不第一次在卧房以外的地方现出灵体。
孤我峰山腰,墨崧双手搭在剡锐的双肩:“看着我,看着我!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嗯,”剡锐似乎回神了,他看着墨崧,“我们现在就去找拓跋舍问个清楚吧!”
“现在?可这和拓跋舍有什么关系?”墨崧疑惑。
“我想起来了,这次采蜜,他们在遇袭后碰到了拓跋舍,然后再出事的!”剡锐放慢了语调,“拓跋舍,有问题!我,不想再等了!可以吗?”
墨崧沉默片刻:“好。一起去。”
霞山主峰分总堂、议事堂、执事堂和内堂。进入主峰首先见到的是总堂。总堂是巨型会议堂,内有密室及客舍若干。总堂后方是执事堂,是分配宗门任务之地,弟子可通过完成任务获取积分。执事堂后方则是议事堂,为霞山掌门及峰主、长老的议事场所,掌门及其亲传弟子也居住于此。主峰山腰则分布着内堂教习所、练气饭堂及普通弟子居所。
剡锐先后去了内堂教习所和议事堂,都没有找到拓跋舍,直到他在练气饭堂听说拓跋舍在闭关。
闭关?剡锐突然想到了前世拓跋舍的闭关之地,剑峰群峰中的百济峰,在那?
在剑峰百济峰的山脊一侧,剡锐找到了拓跋舍的闭关洞府。
“先别急。”墨崧幻化出灵体,“这里的气息有点怪!我好像最近碰到过?”
“我明白,我们先去门口确认一下!”说着,剡锐与墨崧缓缓靠近洞府入口。
很奇怪,拓跋舍的洞府府门并没有关上,剡锐轻轻地打开了一条缝。
拓跋舍?不对,不是拓跋舍。躺在阵法中心的才是拓跋舍!那……那个披着黑斗篷在地上画着阵法是谁?
剡锐与墨崧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诧。这是“移魂阵法”,黑斗篷正在对拓跋舍夺舍!
剡锐做了个“我们马上冲进去!”的手势。
“看一看情况再说。”墨崧用手势回复。
“他正在画阵法,再晚就来不及了!”剡锐用手势催促道。
墨崧不得不点头,两人打开门冲了进去。
然而,在跨入洞府的第一步起,两人就再也迈不出第二步了!
洞府门上有阵法!
金色的符文在洞府门洞的空间内,反复折射。剡锐、墨崧如同被禁锢在一个以府门大小为限的双面镜内,被金色的雷电刺穿、覆盖,随后,化为灰烬。
“快逃!”
剡锐再次猛地从床上坐起。
天是灰蒙蒙的,眼前的一切有点眼熟,又有点生疏。
心口没有绷带!手小一点,嫩一点!
“表哥,你……”一个清亮稚嫩的声音再次,并马上被剡锐打断。
“明姝,武夷师兄去后山采蜜了对吗?”剡锐急切地问。
“你是问那个你们去了很多次,却从来不允许我去的采蜜?”明姝问。
“是,就是那个采蜜!”
“让我想想,我今天先吃了早饭,就被我爹那个魔头拉过去背书了,我很痛苦地熬啊熬,就听到了你落水了,然后我就去找武夷师兄带我来找你,可是,他刚离开?”明姝回忆,“应该已经去了!”
剡锐一听,放开明姝,二话不说,跑出房间。
明姝一脸懵逼,打开门,与门口的艾康面面相觑。
“我和你一起。”在剡锐跑出去没多久,墨崧就赶到了他的身边。
“这次,你好快!”“是你太慢了!”两人苦中作乐,相视而笑。
“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吗?”墨崧问。
“剑峰刑堂魁地峰与天斗峰的鞍部,因为地势较高,所以没有形成山谷。我看过刑堂调查记录,他们当时是被一直金丹期的蜂妖追到那里的,并且在那遇到了拓跋舍,之后才陷入了昏迷,等醒来时,只有武夷师兄和拓跋舍活着。刑堂的结论是他们昏迷的地方有遮蔽,所以才没被蜂妖发现。”
“那我们现在直接去魁地峰与天斗峰的鞍部?你是想干掉蜂妖?”
“不是蜂妖杀他们的,他们跑去的那个地方就是我们在《霞山散集》中看到的那个‘天然双阵’!”
“那个包裹了个聚灵阵的隔绝阵?可是,不是在山谷吗?”
“《霞山散集》距今有近万年,我估计是两山亲近致山谷变鞍部,拓跋舍是‘谛听王草’去的!他们是被隔绝阵震晕的!杀人的是那个黑斗篷!”
“‘谛听王草’?升阶神仙草!直接服用有损神识,如果要用于夺舍?”墨崧看向剡锐,问道,“拓跋舍是变异灵根?”
“不出意外是变异金灵根,他姓拓跋,应该是传说中的‘潜山拓跋氏’,那个被夺舍也不会有因果循环的氏族。拓跋舍的爹曾经救过伯炎师叔,靠的恐怕就是这个!”
“那如果我们碰到黑斗篷怎么办?那个阵?”想到曾被灭成灰烬,墨崧心有余悸。
“那是七镜闪雷阵!修为不足渡劫期的都会被灭杀。但是,使用极为苛刻。首先,只能使用在门的位置;其次,使用时,门上会画满符咒,很容易被发现。最后,启动必须满足‘两推’的要求,就像我们死前那样,先推开一条缝,再推开门。如果没有满足‘两推’,或者‘两推’后首先进入的是物,就无法启动。”剡锐解释。
墨崧愕然:“那个人是故意等着我们的!”
“对!我们大意了!”墨崧点头,“刑堂记录里,武夷说过他们到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变暗了,因为当时拓跋舍呆呆的,他们第一眼看到他时没有认出他,直到被救回后,才知道是他。”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达了魁地峰与天斗峰的鞍部,正站在那个“天然双阵”前。
“所以,今天我们要打一个时间差。”剡锐抬头看了眼阴阴的,却没有变暗的天,“先阻吃草,后再救人!”说着,剡锐拿出了一颗金属性灵石和一颗木属性灵石。
根据《霞山散集》记载,该处双阵为天然形成,但是为了防止妖兽误入,并给自己留个出入口,写书的前辈改了这个隔绝阵。因此,想要进入而不被震晕,只需要找到巽位的无属性灵石,换成自己属性的灵石即可。如果是多属性或多人,那就把涉及的属性灵石都放上去。
可是,剡锐放灵石时发现,巽位的灵石不是无属性的,而是金属性灵石!拓跋舍已经进去了?或者,黑斗篷也是金属性的?
墨崧阻止了剡锐直接进入,他选择先用墨影针开路,很好,隔绝阵里没有人!下面就是小心,再小心!
剡锐、墨崧深一脚浅一脚的进入了聚灵阵。
拓跋舍手上的就是‘谛听王草’!
墨崧飞身上前,一把抢过‘谛听王草’,扔给剡锐之后,就与拓跋舍打了起来。
墨崧拥有和“原点”时一样的修为,为元婴后期,但因拓跋舍不要命地打法,依旧花了些时间抓住他。
“大师兄,‘谛听王草’于你无用,反而会损你神识,害你被夺舍。”如果拓跋舍是被夺舍的,那原本的他应该还能救一救,剡锐想要试着说服对方。
“呵!”拓跋舍笑了,“剡锐师弟吧?你是来给我说笑的吗?你知道我为什么明知是禁地还要来这里吗?正是因为我知道‘谛听王草’有提升修为、提纯神识之用!你今天莫名奇妙跑来,骗我说有害?你觉得我信?而且,你还带个妖修,完全不可信吧!”
“‘谛听王草’如果要用于提纯神识,那是指炼成纯识丹后!你是想直接吃吧?直接服用不管是谁,都会有损神识!而且,你是‘潜山拓跋氏’的变异金灵根!吞服后,不是成了被夺舍用的走尸,就是痴傻!”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潜山拓跋氏’为了找‘谛听王草’用了好几百年,如果没用,为何要找?”拓跋舍反问。
剡锐沉思了一下:“如果推测没错的话,找‘谛听王草’的原因可能是为了毁光它们,而不是为了用!”
“怎么可能?”
剡锐问:“找‘谛听王草’的典籍是破损的吧?上面是不是有‘毁’、‘损’这类的字。
拓跋舍突然失去了气力,瘫倒在地。
剡锐以为已经说服对方,靠近拓跋舍,想扶他起来,谁知拓跋舍趁墨崧不察,一把扑向剡锐,意图抢夺“谛听王草”。
剡锐害怕给拓跋舍夺走,将“谛听王草”直接嚼碎咽下。
等墨崧发现时,“谛听王草”已被剡锐吞入了肚中。
“你疯掉了!”墨崧双眼通红。
“怎么会。”剡锐解释,“你知道,我的神识比较强,估计影响没那么大!而且,不快点,就救不了武夷师兄他们了。我们……”
话没有说完,剡锐突然倒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