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 苏珊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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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拖鞋，走上楼梯，脆弱的第三级台阶像往日一样发出一声响亮的“咯吱”声，这拉长的刺耳的声音回荡在这间了了无人气的房子里，“余韵悠长”。
从客厅开始，一直到苏珊房间门前，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很干净，每一样家具都摆放的整整齐齐，仿佛是家具店的样板间。而当苏珊房间门一合上，那个整洁的世界就与她彻彻底底的隔绝了。你瞧，她自己的小天地，凌乱不堪，杂乱无章，小书架上的书东倒西歪，书桌边的垃圾桶里塞满了纸团，还有一两个跳脱出垃圾桶外，桌子上，圆珠笔落在这里那里，纸张散乱。
她粗暴地一把拉开书桌下的第三个抽屉，翻找好一会儿，才从里面扒拉出一条脏兮兮的项圈带和一个破破烂烂的皮革笔记本。
苏珊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苦恼该不该把它留下。
唔，猫猫已经死了，就算了吧，反正找到了兰斯，不必非要留着个纪念了。
于是她很爽快地把项圈抛进那满满当当的垃圾桶里。
随后她颇愉悦地坐到书桌前，提起笔，打开笔记本。
笔记本前面几页是一些潦草的涂鸦，画满了无数黑色的圈圈、抽象的火柴小人，和奇怪的笑脸。有些地方被她撕掉了，留下并不整齐的锯齿形。
她往后翻，直到有文字记录的那部分，最新写下的地方只有一些歪歪扭扭的字——乔恩·布朗，露西·米勒（与贝拉·肯特），安妮·詹德，兰斯·金。除了后两个名字外，其余的都被黑线重重划掉。
安妮·詹德比较棘手，然而，只要搞定了兰斯，她就只有哭的份儿。
苏珊默默地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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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珊·苏，你为什么有这么个怪名字？哦，我知道了，因为你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可怜的小拖油瓶。”
“苏珊·苏，我告诉你，我爸爸对你好只是看在你妈的面子上，我才是我爸的亲生女儿，迟早有一天他不再爱你妈妈时，你们只有离开的份儿。奉劝你和你妈离我爸爸远一点，不然有你好看的。”
“姐妹们，我听说你们班上有一个叫苏珊·苏的，你们不觉得她很奇怪吗？整天一声不吭不搭理人，却很得老师欢心，我敢说，你们班女生有好几次被告状带了化妆品就是她告的密。”
搬到这里之后，苏珊母女一度生活困窘，所幸她的母亲结识了刚刚离婚的安妮·詹德的父亲，两人一拍即合。她还记得那一天，她第一次被母亲领着去见自己未来的继父继姐，他们都对她很好，颇让她受宠若惊。
“我听你妈妈说你也要在爱德兰预备学校读书？那真是不错，安妮和你同校，安妮，记得要多照顾妹妹。”
“当然，爸爸。”安妮·詹德对她友善一笑，她也毫不犹豫地咧开嘴微笑了。
但是，只剩她们两人时，安妮·詹德却换了副嘴脸。
“我得好心提醒你，”她高傲地说，“如果不是我爸爸现在还喜欢着你们母女，我是没必要对你这么好的，以后你在学校离我远一点，不准说你是我妹妹，听到没有？”
然后她才明白，安妮·詹德是在演戏。
随便吧，她想。
最初是不温不火地过着的，可是随着艾伦·詹德同她母亲的感情稳定下来，冷却下来，安妮·詹德逐渐放开了顾忌，对于她父亲表现出来任何一点对苏珊的关心，她都摆出一副不耐烦和不高兴的神情；在学校里她们虽无甚交集，但安妮·詹德却借用她占有中心席位的“缎带姐妹团”的校园势力波及到苏珊她自己的班级，比如说，她班上的露西·米勒和贝拉·肯特就是这个团的重要成员。有好一阵子，或者说直到目前，苏珊都被班上这两个颇有影响力的女生及其她们的头号粉丝所孤立。
露西和贝拉受了安妮的指示，在放学的路上把她拦住。
“真可怜呀，小苏珊今天怎么就落单了呢？”安妮阴恻恻地说。
“安妮，真的要这样吗？”贝拉犹犹豫豫地问。
“担心什么，她不敢说的。就算她真有那个胆子，她妈也不敢怎么样。”
“你们打算干什么？”
“你说呢？一个混饭吃的小白眼儿狼？”安妮用一种尖利的腔调吼道。“我最看不惯你这种装腔作势的样子了。摆出一副谁都不欠你的面孔，和你妈一样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可以把这些话当面转述给詹德夫妇，也许他们会很乐意接受你的意见。”
“你什么意思？”
“难道你听不懂人话吗？”
安妮·詹德骂了一句脏话，一把把她推到墙上去——很不幸，安妮虽然只大了苏珊一岁，却长得又高又大，反观苏珊，矮矮瘦瘦，力气不足。
“你来呀，你打我呀，到时候我就这么走回家去！”苏珊忽然大笑起来，毫不挣扎。
安妮气得揪住她的头发，手掌正欲落下，却忽然慌慌张张地收回去了。
“你怎么了啊？”露西问。
“哎呀，我以为兰斯先走了，没想到他这个时候才出来。”她往学校门口望去。“不行，要是他看到我这样，我该怎么解释啊。我先去追他了。至于这个人......”
“放心，我们把她的书包丢掉就是了。”露西献上一计。
“那行。”安妮回头狠狠瞪一眼苏珊，急匆匆地离开了。
“我的建议是，把我的书包还给我。这样对你们最好。”
其余两人狐疑地看着她。
“对我的继姐，我也许是不会告她状的。但我和你们非亲非故，我可保不齐会不会反击，到时候我要真是举报了你们俩，遭殃的是你们而不是她。唔，如果你们现在把书包还给我，我可以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你拿什么来保证？”
“没有，但若是我不守信，你们大可以找安妮·詹德替你们报仇，这样最终会两败俱伤，所以我何必如此呢？还不如大家都忘了这件事，你好我好。”
露西看了一眼贝拉，两人交换一个眼神，最后，她们把苏珊的书包甩在地上，同样快步跑开了。
苏珊呼出一口气，她的心仍在砰砰砰砰剧烈地跳动着。
“兰斯，兰斯？”她回味着这个名字，依稀记起上周一场轰动全校的篮球赛——并非校方举办但是参加的都是五六年级的风云人物，因此吸引不少学生围观。获胜的球队里有一名叫兰斯的男孩很受啦啦队的欢迎，但他并没有加入校篮球队，也没在其他比赛中露过面。
不对，再想想。
她在脑海里仔细搜寻着刚刚匆忙一瞥间看到的模糊身影的所有可能信息。
篮球，安妮·詹德的明恋对象，褐发蓝眼，英俊......
哦，有了，她是见过他的，在图书馆里偶遇过。她之所以记住了他，不是因为学校图书馆向来人少，而是因为他是少见的让她第一眼就感到惊艳的男孩子：
下着暴雨的天气里，图书馆里的灯光显得更加惨白，刷啦啦的雨水声催人睡意。就在她打个哈欠一抬头的功夫，恰好望见对面桌上一张令人瞬间清醒的面孔，他眉目深邃，气质冷清，宛如一支精致而忧郁的长诗。
“嘿，兰斯，你怎么闷在这儿啊？快来，可别错过今天的比赛直播了！”另一个男孩突然闯进了图书馆，招呼着他离开。
“杰克，我没有时间。”被叫做“兰斯”的男孩抱怨着，但还是收起了书，跟着杰克离开了。
这就是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兰斯的全过程。
她本不打算通过兰斯这条线对付安妮·詹德，因为她不想白白把自己搭进去。但直觉告诉苏珊她得观察看看，于是她便在放学之后蹲点，一路跟踪兰斯·金和黏在他身边的安妮·詹德，总算摸清了他家的住址。
从多次在兰斯家对面的奶茶店守候的经历中，她注意到一些很有趣的事情，比如，每周六下午他母亲会出去购物，而她会望到兰斯在两点整把自己卧室的窗户拉上窗帘，两个半小时以后拉开，然后出门倒一次垃圾，垃圾袋是黑色的，捂得严严实实。兰斯的母亲在四点五十左右回家。苏珊很好奇兰斯干了些什么。
于是，一次，在确定兰斯母亲回家之后，她飞快地跑到社区垃圾回收点——这听起来有点恶心，但苏珊却感到一种窥视他人秘密的兴奋。她翻翻找找，最后锁定目标。
结果没有让她失望：那一袋子表面确实有不少“垃圾”，但往下一翻，她找到几把洗得很干净、尚挂有水珠的刀片，最底部又是一个小而黑的塑料袋，装得鼓鼓囊囊，有些地方摸起来很软，有的地方却是硬邦邦的硌。
她微笑着打开了口袋，里面是一只死兔子，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凹下去了，身体一侧有一道长而漂亮的切割，肚子看上去是空的。兔子外在被处理得很整洁，毛皮光滑，没有一点血迹，她不得不为兰斯精湛的手艺而赞叹——虽然他好像对这件作品不甚满意而把它丢弃。
她对那些好看的花花公子是提不起兴趣的，而兰斯，他和他们不一样。这只兔子让她重新认识了他。
苏珊的心因兴奋而狂跳。
捧着一只死掉的兔子，站在脏兮兮的垃圾堆里，这个小女孩的嘴角上扬。
她有几分喜欢他了。
所以她有了一个不错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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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哐啷的开锁声打断了苏珊沉浸在回忆中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楼下踏着拖鞋的走动声闹嚷成一团。看来是在外头吃饭的“詹德夫妇”和安妮·詹德一家三口回来了。
“苏珊，苏珊，你吃了吗？”詹德夫人——苏珊现在不大愿意称呼自己的母亲为“妈妈”了。
苏珊没有搭理她。
“苏珊？”詹德夫人焦急地走上楼梯，直接干脆地打开苏珊的房间门，后者一把合上那笔记本。
“苏珊？”
“我很好。吃过了。”苏珊报以她甜甜的微笑。
“这一周在学校里如何？过得好吗？”
“很不错。”
“真的吗？今天下午在游乐场的时候安妮跟我说你和班上的同学闹得有点僵。”
安妮·詹德。苏珊恨恨地想。
“没有啊，就是和一些女同学有一点矛盾。现在已经好多了。安妮她毕竟不是我们班的学生，怎么能知道全部情况呢？”
“那就好，那就好。”詹德夫人松了口气。“......苏珊，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妈妈很抱歉把你一个人留在家，主要是安妮她想要我们多陪陪。”
“我知道，妈妈，你现在很不容易，我都知道的。”
詹德夫人点点头，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以后可能会时不时地需要你自己解决一下晚饭，明白了吗？”
苏珊表示自己完全理解，这让詹德夫人轻松了不少，她愉悦地离开了苏珊的房间。
她身后的苏珊冷笑着，在静默里瞅着待垃圾桶里的项圈。她最后还是把项圈捡了回来。
她想起自己的猫的死，想起这么久以来母亲为保住婚姻而对她漠不关心，想起安妮·詹德的白眼，想起艾伦·詹德偶尔对她的敷衍的好意。
最后她想到了兰斯。人群聚集在一个世界，她和他在另一个世界，虽然他还没意识到这件事。
兰斯。她默念着，仿佛这是一个让她平静下来的咒语。
我会让你明白的，在此之前，你可别忘了我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5 苏珊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