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烟》钟敬言

34、chaper34

　　周烟家的淋浴间不大，地是水泥地，左上方的墙角有截细长的塑胶管口贴紧地面，洗过的脏水从那流出，墙上镶嵌蓝色马赛克的方形瓷砖。

　　陈觅拿着周烟借给她的衣服不知所措，站在门口傻愣愣地看对方忙进忙出。

　　“你可以坐在这上面洗。”周烟递给她一个枣红色的小板凳，局促着一张脸，抽过陈觅手中的衣服放在墙上的铁架上，“是不是没洗过这样的澡？”

　　她有意缓和气氛，接着若无其事地把门拉上，淋浴间的破木门“嘎吱——”一声暗暗地响，两人面上皆是云淡风轻，但心里早被这声门响咬得五脏六腑狠狠发颤。

　　“那……现在就脱衣服吧。”这话说得奇怪，陈觅在后面多此一举地补充，“背过身子，你不看我，我也不看你。”

　　“行。”周烟好似松了口气。

　　抬手脱上衣，解开内衣带，拉下牛仔短裤的链子，它轻飘飘地掉在地上，俯身去捡，能窥到背面一小结光滑细长的腿来，她白润的脚一左一右抬起，把灰色内裤从脚间踩掉。

　　懒成这样的脱衣法子——周烟暗暗找茬，像故意一样，她非得在陈觅身上找到一两件的不好来，这样才能时时刻刻揣在心眼窝子里提醒自己，别剃头挑子一头热，不管不顾栽进去。

　　她继续盯着，眼神像饿了几天没吃过饭的胃，碰到白面馍馍便股不得矜持，一个不够再来一个，吃着碗里捧着盘里看着锅里，周烟瞧见陈觅从桶里捧出一鞠热水淋了淋腿，手指盈盈带光抚过，摸到小腿内侧，突然曲起四根指头抓，也许是在挠痒，因为周烟看到那个粉红色的小疙瘩。

　　比渥丹浅，比月季深的颜色。

　　经血从体内热浪一样地奔涌溢出，卫生巾没兜住，从腿部落到地上，跟通了人性有了灵识的蛇一样，曲曲折折爬到陈觅脚边。

　　“哎呀！”她惊呼，转到一半的头又转回去，“你没事吧？”

　　“没事。”周烟很快直起身子将牛仔短裤扔到其他地方，“月经而已。”
　　她撕掉颜色凝固污暗的卫生巾，卷起，手指在动作过程中不小心沾到了血，腥味的红刻进她的手指纹路中。

　　两人继续洗澡，不说话，呼吸放轻，竭力降低彼此的存在感，然而月经的腥味还在，水声淋漓从胳膊毛巾狠狠摔在地上的此起彼伏声还在……

　　它们像浴室内渐浓渐厚的雾，都是忽略不掉的存在。

　　“我给你搓背吧。”这当口，陈觅先守不住，提议道：“不然互相搓也行，你背着我，不用怕我看到什么。”

　　“那我先给你搓。”

　　拍案敲定，周烟也没什么顾虑，她在小板凳上调换了一个方向，第一次见到陈觅寸丝未着的背，她不知眼睛该往哪放。

　　“毛巾给我。”

　　陈觅反手将周烟特地给她准备的新毛巾送过来，还是大俗特俗的枣红色，沉甸甸地浸满水。

　　周烟接过，先用力一拧，水声稀里哗啦，在地上砸开了花，她忍不住抱怨道：“怎么不知道先拧一下，重死了。”

　　陈觅不言，乖顺地坐在板凳上。

　　原是有意撩起的热闹喧嚣平白化为被风吹落的一捧沙，周烟也觉得没劲，她把毛巾折了几折，沿陈觅脊椎往下，擦过肩胛骨，朝前，不小心食指刮到她的胸，软得可以，难怪两人之前拥/吻，陈觅的手总要放不该放的地方。

　　她现在感觉如何？周烟不知道，却隔着毛巾摸到她的战栗。

　　“疼了？”周烟问。

　　“不，往下点。”

　　往下是腰，透明的水珠挂在上面，又摇又晃。

　　周烟深吸口气，“这里？”

　　“不，再往前面一点。”

　　前面是肚脐，她抓住毛巾胡乱地擦过两把，不知不觉两人位置已变，周烟一只手横在陈觅身前，像从后面抱住她。

　　“这样？”

　　陈觅不答。

　　抓着毛巾的手被她执起，周烟不懂她要做什么，胡思乱想猜测间，食指突然感觉到痛，原来是被陈觅咬住。

　　“坏东西。”她嗔怪，松开嘴却不松开手，转过头，身子弧度起伏成一条要人命的线，“都怪那条破规矩。”
　　“什么？”周烟捞起桶里毛巾简单遮住隐私部位。

　　“背着洗澡不转身。”

　　“那不是你设立的吗？”

　　“所以我现在后悔了。”她完全转身坐过来，周烟的手还在她的手里，陈觅亲了亲，小声抱怨：“这让我没有理由名正言顺地吻你。”

　　周烟看她这样喉咙发干，“我不方便。”

　　“我知道。”陈觅欺身挨近，两人胸口贴近胸口，她捧起她的脸，“亲亲就好。”

　　不算宽敞的淋浴间内被热水的雾气充斥，陈觅和周烟身上的泡沫还没冲掉，桶里的水时间太久也要放凉，然而她们此刻已顾不上这些，全心全意闭眼享受彼此，把嘴巴讲不出来的渴望，只讲给嘴巴听。

　　腿//内侧，周烟挂着一朵淡腥味的红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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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完澡后，陈觅问周烟自己睡哪。

　　两人揭开那层窗户纸后，发展飞速，除了最后一步既抱过也亲过。周烟知道她是故意，直接快狠准找到她的腰间痒痒肉，“你说呢你说呢？”

　　陈觅被逗得咯咯笑，扭成一条麻花只讨饶。

　　“表现不好就把你打包睡客厅。”周烟这时候摆起主人架势。

　　但女朋友却觉得她好残忍，委委屈屈走过去拉住她的胳膊，“老婆大人好凶。”

　　周烟：“嗯？”

　　陈觅很识相地在她脸上重重吧唧亲一口，“但我越来越喜欢了怎么办？”

　　“带你去房间。”周烟回拉她的手。

　　陈觅很嫌弃，“什么都做不了，去什么房间。”

　　“那你在客厅呆着好了，反正思源不回来整张床都是你的。”周烟说完拔腿跑掉。

　　陈觅怎么肯？她跟在自家女朋友的后面，厚着脸皮抱住她的腰，两人一进门便滚在靠墙的床上，陷进床单被子里哎呦哎呦叫唤，等好不容易喘匀气，她们又回想起刚才彼此故作夸张的傻样，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

　　后来不知怎么吻在一起，像小孩吃糖，尝不够味，吻都后面衣服蹭乱，陈觅靠在周烟肩上调整呼吸。

　　“你好烦！”她怪她亲戚来。

　　周烟很无语，“……陈觅你对那事热衷成这样，我很怀疑要我以后身子不便，你会不会跑出去尝鲜？”

　　她又不是没干过那事，周烟忽然想起蒋童，原本放在她腰上的手狠狠揪起一块肉，陈觅吃痛，“怎么忽然生气了？”

　　她不懂自己刚才怎么得罪周烟，是说怪她亲戚来吗？但上一秒周烟还好端端地说怕自己出去尝鲜，怎么下一秒就要动手打人？

　　陈觅很识相，抱住周烟不撒手，又是亲又是保证，“我现在是有老婆的人了，风雨同舟不离不弃，绝对不干那种为了身体不挑人的行为。”

　　“呵！”周烟从床上坐起，冷笑道：“我可是懒得跟你提蒋童。”

　　陈觅：“……”这不是提了吗？
　　“那是历史遗留问题，当初我脑子发昏。”

　　周烟双手交于胸前，“我看你刚才抱着的样子也没清醒到哪去。”

　　陈觅束手无措，腻着嗓音喊老婆大人。

　　事实当女朋友生气的时候，只是大人，不算老婆。

　　陈觅急得就差举三指发誓：“以前的事情我们既往不咎，以后我陈觅保证——绝不干这混账事，只对我老婆一人发昏，要我老婆身体不便，那我就茹素！”

　　周烟继续冷笑：“你老婆是谁啊？万一街上逮着一女人就叫我可没办法。”

　　“周烟，只有周烟！”她斩钉截铁，要命的关头面前可不敢有半分疏忽。

　　道理周烟是听进去了，但心底还是有气，一想到陈觅这油嘴滑舌的性子，谁知道怎么把蒋童迷得个晕头转向，不行，周烟暗暗警醒自己，她可得提高警惕，不能被美色轻易打败！

　　“先暂且原谅。”

　　老婆大人不愧是老婆大人，连话说得滴水不漏，叫陈觅一颗心没敢放回肚子里来。

　　不过能继续抱着她亲亲抱抱，也不算亏嘛。

　　陈觅将周烟搂住，热恋初期怎么也腻歪怎么来，床边桌子的一个小书柜里放有一叠杂志。

　　她忍不住问道：“你以前还喜欢看杂志吗？”

　　“不是。”周烟解释，“高中透过几次稿，运气好，全过了，杂志是编辑邮寄过来的。”

　　陈觅松开她，抽出几本翻开，“你笔名叫什么？”

　　“周烟。”

　　“有够简单的。”她找到目录，专门翻到周烟刊登作品的那一页，“为什么后来不写了。”

　　“养家糊口哪还有提笔的心思，你知道我一天得打两份工的，晚上睡觉的时间都不够。”

　　高中生周烟的文字有种刻薄的幽默感，文笔轻松，没有故作苦大仇深那一套，只不过几个故事翻来覆去全是男人和女人的事。

　　陈觅一时看不透她，轻踢了踢她的脚，“诶，你到底是直还是弯啊？”

　　之前周烟有表达过自己对女人没意思，可现在又跟自己恋爱，陈觅捉摸不定，怕哪一天周烟当两人关系是玩过一场尝尝鲜，不声不响就弃她而去。

　　周烟苦脸冥思，“我也不太懂，好像没有很弯的样子。”

　　“那你怎么会喜欢上我？”陈觅对她的回答很没安全感。

　　她忽然转脸格外认真地瞧着她，“我喜欢你，跟你的性别无关，跟你的家庭无关，跟你的职业也无关，从头到尾只有你，只有你才是我喜欢的最相关。”

　　周烟这人性子莽直，最不喜说酸话，之前因为不小心给周思源发过一段无法撤回的问候讯息而尴尬半天，现下她如此明确说出自己的意思，陈觅原来所有的担心全酿成蜜。

　　她飘飘然，又问道：“那跟我的外貌有关系吗？”
　　既然外在条件都不重要，那外貌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从头到尾喜欢的只是自己。

　　谁知周烟那厮却点头，“好像还有挺大的关系。”

　　陈觅：“……”
　　请问那么肤浅的女朋友，现在能去哪里退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