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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er10 ...

  •   周思源那一棍子要真落在庄俊身上,破皮流血还算轻的,严重一点说不定能把人打成脑震荡。

      他右半边脸浸在鲜血和湿咸的汗水里面,样子像地狱刹罗,看着可怖。

      陈觅的一声吼的确唤回他不少理智,手中的棍子哐当掉在地上,沿着地势滚到草丛堆里。

      教导主任的衬衫后领全是汗,时间才刚刚进入四月,但炎夏的气息却蛰伏在每一个剑奴跋扈的瞬间,伺机而动不依不饶。

      陈觅看着周思源终于冷静下来,转身质问被束缚在教导主任怀里的庄俊,“你还要打吗?需要我现在叫你爸妈来看看你跟人吹鼻瞪眼,挥胳膊踢腿的样子吗?”

      下午三点的阳光寸寸紧逼,影子退无可退,压成指节大小。

      庄俊像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全表现在脸上,他不情不愿说了声:“老师,我错了。”

      但现在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问题。

      陈觅先把周思源送到医院,所幸伤得不算严重,只是额头破了个口子,血流得太多才看着吓人。

      这孩子沉默寡言,满腹心事的时候更是不喜说话,医生问他痛不痛他也只是摇头,绷着张面皮没多少表情。

      此刻的庄俊正坐在医院外的青蓝色的长椅上,周围冰冰凉的空气像一盆冷水,将他从头淋到脚的透彻,之前的怨愤找不到踪迹,只剩后怕蝉蛹似的裹挟住他。

      班主任落座在他的旁边。

      十三四岁的孩子对美有种更清晰的认知,不再是从前朦胧得像直觉一样的好感。

      陈老师漂亮是年段公认的事实,她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却不太客气地往上挑,薄唇尖脸,似神似仙,没沾染一点凡尘烟火,并给人距离感十足。

      眼下庄俊把周思源的脸上打出了一个口子,更是缩紧下巴不敢跟她说话。

      “为什么打架?”
      他知道班主任迟早会问出口。

      陈觅的肤色像医院的墙壁,白得似乎也带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庄俊鼓起勇气逼自己回答,但他的目光只敢钉在班主任的手背上,看青蓝色的脉络同身下的长椅融为一体。

      “周思源说我妈偷/人。”

      “你在这之前有没有骂他是杂/种?”

      “老师,您听我解释,我没有骂他,班里面好多人都这么说,我只是……”

      “有还是没有?”陈觅冷声截断庄俊要往下絮絮叨叨的废话,侧过脸来望着自己的学生先叹了口气,“你只需要回答有还是没有。”

      庄俊压不过她的目光,“有。”

      往下就没什么好问的了,陈觅靠在椅子背后,两只手交于胸前,挂在头顶的电子屏幕显示请勿抽烟,黑底红字闪啊闪的,没多久就切换成今天的日期和时间。

      医院呆久了,连呼吸都降低了点温度。

      庄俊惴惴不安地抬起眼瞄了陈觅一下,他见老师下颌连带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更是不敢说话。

      长期压抑的沉默要人命地溃败意志力,庄俊在某一刻甚至破罐破摔地想要不直接把爸妈叫来算了,他妈有没有偷/人,他爸也有权利知道。

      再说偷了就偷了呗,小时候他爸出//轨跟老相好约会还带着他一块呢,这夫妻两个你绿一次我,我绿一次你也刚好扯平。

      只要能解决掉眼下打了周思源的困扰,不用在班主任眼皮底下强忍冰凿刺骨的难受,热火朝天跟家里人大吵大闹又算什么。

      他脑海中推演了千万种可能,刚好班主任也给了他选择的机会,“你打了周思源,按理来说这笔医药费应该叫你爸妈负责。但现在我不想这样简单粗暴地叫家长过来。给你个机会,周思源的医药费我来垫付,可前提是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如果不想答应也没关系,我们还是请双方家长出面聊了聊。”

      庄俊想都没想就压前一种,“老师,我答应你的要求。”
      叫家长来学校是下策中的下下策,总不至于他妈偷/人他爸出/轨还叫全校同学一起围观直播现场状况。

      “那好。”
      “不过老师,您要我答应什么呢?”

      “很简单。”陈觅两手交握,不容置疑“我要你给他道歉。”
      -
      如果说个比喻,那周烟的人生就是座刻度精准的时钟。早上七点起床,一锅瘦肉素面就是一天的早餐,她会呼噜噜地赶下一大碗,然后抽出张面纸随便抹了把嘴,拿起睡前就灌好热水的保温瓶,时间紧张到甚至来不及跟周思源交代什么,就立刻走去工厂上班。

      玩具厂内的工作也分淡旺季,老板心思打得像他算盘一样响,活多的时候工钱按时计算,一天上下班得打四次卡,忘记一次都算作白干;活少的时候又跟改口跟人讲计件,工人做完的东西扔大塑料筐里,下班之前管理点,赚多赚少又全凭手脚快慢。

      周烟整个白天都耗在机械单一的工作中,等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又得赶着回家洗澡吃饭,晚上便利店的兼职从七点开始,到凌晨两点结束。

      周父周母在周思源六岁的时候走得干脆,半点能攥在手里的东西都没给她姐弟俩留,他们哭一场后睡一觉,第二天睁开眼房东就拿着水电帐费的单子站在门口等。

      吃饭用电包括抽水的马桶都要算钱,生活哪肯给你一点时间悲伤。

      周烟甚至没空去办退学手续,就直接在电线杆上的招聘启事上找了份玩具厂的工作。

      忙忙碌碌这些年来,要不是前些日子周思源的一句提醒,她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二十六了。

      二十六啊,日子压成一张纸,三言两语能概括她的生活。

      吃饭睡觉无止境的工作,缴纳房租水电还有周思源的吃穿用度。

      下午六点零三分,周烟照常穿过破败的巷子马路,照常看见不知是谁的破洞内/裤在晾衣绳上晃晃悠悠,照常踏上筒子楼的一楼阶梯,照常爬上第三层,照常像每个普通的日子里推开自家房门,然后她看到坐在客厅单人床上的陈觅。

      这是唯一的一处不寻常。

      掉了块漆的搪瓷杯子放在木色茶几上,地板砖断裂开的缝隙像老人脸上的纹路,客厅内灯没有开,光线暗得似一场梦。

      陈觅站起朝她迎来,简洁的白衬衫下是一条纯黑长裙,头发简单挽起,素颜朝天,可脸上又尽是颜色。

      周烟摁下手边的灯管开关,无意义地抓了把马尾,她越过陈觅,端起茶几上的搪瓷杯,急急切切灌下一口,转身的时候对上陈觅的目光,她看到她有点难以置信地惊讶,“刚刚那杯子,是周思源洗好给我倒水喝的。”

      周烟不清楚眼下的境况是要把水杯送还给她,还是放在茶几上,幸亏感谢自己的好记性,她想起两人初次见面之时陈觅解释自己有洁癖,顿了一顿周烟厚颜无耻地解释道:“这杯子我一直在用,老师应该知道所以没碰吧。”

      “话是这样,但周思源说给我用洗洁精洗了,还拿热水消毒,所以我就在你碰之前喝了一口。”

      周烟:“……”

      她说这话应该没有其他意思吧。

      客厅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一吸一吐,二氧化碳和氧气交换进出,最后也不知谁先碎开声笑,跟窗外云层散尽后的天空一样,干干净净没半点东西。

      “对了——”周烟想起最重要的问题,“陈老师今天为什么过来,是思源在学校惹出什么麻烦吗?”

      陈觅朝她的卧室房门看了一眼,“思源跟人打架,脑袋上破了个口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er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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