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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背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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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远县派出所里站了个少年,逆光而立看不清面容,白色的长袖衣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精瘦手腕。
任谁看到,都不会想到这是清远令无数中学生闻风丧胆的一霸。
谢捡。
何许人也?
这可是清远二中大名鼎鼎的校霸。
关于这位校霸传闻很多,三岁摔碗五岁砸盆八岁逃课早恋十四岁聚众斗殴十六岁翻墙上网至今十七岁三米之内荒无人烟。
八岁之前的事自然没人去细究真假,八岁之后的事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现在大家提到这位杀人于无形的校霸都是汗毛倒竖,牙齿发酸腿脚发软的总结:牛逼。
按理说这么牛逼的人物不会把自己搞进局子里,谢捡也没想到自己会阴沟里翻车。
“现在还有心思愣神!”审讯的小警察拍桌而起,“问你话呢?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打人!”
谢捡一直低头捣鼓手上的戒指,听到问自己的名字才勉强抬了下头:“谢捡。理由么,他欠揍。而且,” 他一字一句道:“打架就要有打架的样子,没伤算什么打架。”
这欠揍的话。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
小警察声音陡然拔高了起来,恨不得把桌上的医检单子拍到这个一脸无所谓的少年脸上,“医院单子都开出来了,你还是这种态度?”
小警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把她劝了出去,然后又返回坐了下来。
喝了口茶水,才悠悠开口:“这位谢小朋友,被你打的那个人说你无缘无故先动手,要向你索赔医药费。但是我看过他的资料,也是有案底的人,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和我单独…”
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已经被谢捡打断:“人是我打的,没有隐情,我赔钱。”
老警察显然还想说点什么,但谢捡已经阖上了眼睛,摆明了不想多说。
“…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一会我再来找你。”留下这句话,一群人走了出去,带上了门,还好心的关上了灯。
谢捡:“……”真不愧是派出所,真是个勤俭节约的好习惯。
靠在墙角,周身笼罩在黑暗里,直到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谢捡才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连着好几条,每条都好几十秒,都是一个人发的,聊天框上的名字是“江黎”。
-谢哥,你在哪呢?我听他们说你和韩通那傻逼干起来了,说你俩都被警察带走了。怎么回事,那小子还敢来找你麻烦?
-操,什么事啊,老子我这就找人去,不把他打到跪地下叫爸爸,我都不姓江。
-你现在在哪呢,还没出来?用不用人保释?在哪个局子,我去找你。
——派出所里的常客保释别人…
谢捡单手回了个“没事,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总有些东西是要用命去维护的”,又觉得这样有点矫情,还带点委屈的意思。
想了想,又加了个“晚上网吧走起?”
网线对面的江黎有点懵,网吧?怎么扯到网吧了。但他还是很快回了个,“走起,兄弟陪你。”
对面没再回消息。
谢捡不是小孩子了,一点小事没必要伤神很久,说不难受是假的,但打过了,发泄过了也就好了。他只是有点烦躁,右手摸到裤兜才想起来烟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拿走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江黎。
-想抽烟了是不,兄弟懂你,摸摸你衣服里面的兜。
谢捡把手从裤兜转移到衣服里面的兜,还真让他摸到一根。
“臭小子,什么时候放的。”谢捡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习惯性打火的时候才想起来打火机也被一并拿走了。
“操”,谢捡没忍住低低骂了一句。
身后传来咳嗽的声音,谢捡才发现另一角的沙发上似乎躺着个人,手臂挡着脸,腕骨突出,似乎是睡过去了。
没有开门的声音,应该是从一开始就在这里。震耳欲聋的呵斥声都没能让他醒过来,谢捡有点服气,这哥们太能忍了。
谢捡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向那人走去。
大夏天的,别人吹着风扇都嫌热,这人黑色卫衣配黑色运动裤,裤腿稍稍挽起,露出一截脚腕。
谢捡摸了摸鼻子,面上不显心里腹诽,捂这么严实,怕冷么?
不知道为什么,谢捡对这人长啥样有点好奇,谢捡是那种不会委屈自己的人,有好奇心,就一定要弄明白。
他举着手机向上看。
锁骨半隐在卫衣里,看不真切,湿润的唇,高挺的鼻梁……
谢捡啧啧赞叹,有这铺垫就算是个瞎子也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他又举着手机向上看,照到什么的时候,他大叫了一声,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操,大哥这是警察局,你吓唬我干什么!”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清透而干净,此刻正看着他。
说不上来感觉,谢捡突然想到了猎豹的眼睛,看到猎物般,疏离又危险。
他关上手电筒,对面的人才开口:“sleeping。”
“操,外国的?”谢捡有点头疼,英语作为世界第二大语种,从小学到大,能听出来是英语,是他的极限了。
“咳,这位姓死的朋友,我姓谢,谢主隆恩的谢。”
对面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外面车声嘈杂,谢捡没听清,但他还是清楚的听到了一句“傻逼”。
“你会说国语啊,那就好沟通了。”,谢捡自动忽略掉不太友好的开场白,“兄台你睡醒了往那边点,给我让个地方,我站很久了。”
谢捡坐过去,那人直接站起来,背对着他。
谢捡吹了个口哨:“这么不愿意看我?不看也行,好歹把身子转过来,不知道背对着别人很不礼貌么?还是不愿意让我碰你?又不是女人,碰下又不会出事?”
“……我在点烟。”那人转过来,在谢捡旁边坐下,“怕呛着你,傻逼。”
这人说完又闭上了眼睛,摆明了不想再搭理他。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谢捡简直想给他拍手叫好,这人装得一手好逼。
“嗨,你因为什么进来?没有人我们聊聊。你也是让在这反省的吧,不过你能直接反省睡着了,是个人才,哥们佩服。”
“我?”
“……”
等了很久没听到下句。
“什么毛病,不知道说话说一半儿很烦人么?不对你这一半都不算,就一个字!”
“……”
“好吧,你不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就暂且叫你哑巴,没意见吧?”
“……”
“哑巴小哥,你看,我们一起被关在这里就是缘分,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你到底因为什么进来的?”
“……”
“好吧你不想说就不说,但是你能不能把帽子拿下来,我知道你不热,但是你这样坐我旁边,我看着好热不舒服。”
“……”
“我帮你吧”,说到一半,谢捡突然出手,右手直奔身边人而去。还没碰到帽檐,被人大力攥住手腕。
“嗷嗷嗷,疼”,谢捡眼泪几乎要从眼眶里出来,“你松手先松手,我不骗你真的好疼,我打架这只手受伤了,你轻点轻点。”
那人没松手,反而就势把他压在沙发上,带着少年独特冷冰冰体温的精瘦手腕贴着谢捡的耳朵擦过去,谢捡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像过了遍电流,从耳骨到尾椎骨发颤。
尤其是这略显尴尬的姿势,诡异,难受,无法言说…
谢捡磕磕巴巴的开口,“兄弟,你…把手…手先拿开。”
那人没动,而是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这就不行了?你不是挺会耍口头威风的么?”
眼下这种时候,谢捡不会把这种话当成调情的工具,再说了他甚至还不知道这人叫什么,调你妈的情。
“你…不会是因为那个啥强”,j字开头的音没等说,谢捡感觉身上一轻。
“不是。”
拍了拍手,理了理刚才混乱过程中乱了的头发,重新把帽子带上,“我和你不一样。”
“是不一样”,谢捡还躺在沙发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忽然坐起来。
“帅哥你看,我口头轻薄了你,你身体调戏了我,我们现在扯平了。一会那老头子进来的时候,我不告发你抽烟,你帮我说几句好话,咋样?”
“……”
“穿裤子不认人啊?”
“穿你妈。”
如果不是一阵开门声,这种没营养的对话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小哥冷漠脸。
谢捡星星眼。
好半晌,小帅哥在谢捡的极致期盼中开口。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站着的,毫、不、悔、改,刘叔。”
谢捡:“……”
刘叔:“……”
刘叔?
操!
这俩人认识?!
这算自己作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