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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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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韦庄《思帝乡》
董缘收到家书一封。
老父老母说自己的救命道士派了式神传书,希望在半年后旅行10前的约定,收自己为徒,一起云游四方。
小姑姑自然是万般不舍,就连年幼的小弟弟也很煽情的拉扯着自己的衣角。太子姑父对云游四海貌似是很向往,豪气冲天的刚念了句”少年心事当拿云”,就被贤内助写了一眼,“少年?阿豫,你不是在说自己吧?”
但是乐棣的反应还算是正常。一起去喝上好的龙井,齿津生香;听了薛紫姑娘唱的小曲,如痴如醉;最后又去了一次“忘忧谷”,心旷神怡。
临分别的时候,董缘一直有点心神不宁,乐棣也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我还有一年才走。”
乐棣一怔,随后又温柔一笑,“我知道。”
还是有什么不对。
在那日之后,董缘就再也没有见过乐棣。
他抛开面子找过乐棣一次,管家只告诉他小侯爷暂时不在府上,再欲深问,都被巧妙地搪塞了过去。
一直很粘人的家伙,说每天都要见面,现在,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董缘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缺了一块。
无聊的时候想要弹琴,不知不觉的想起了某一次那个人纠正自己的指法,带着硬茧的手轻轻裹住自己的,四周是风的清香。
骑马去“忘忧谷”游玩,恰巧赶上大雨,突然想起某一次也下着大雨,那个人把自己紧紧包在怀里,找到一个躲雨的山洞后,自己的脸红的像发烧了一样。
心烦之至时会读书,翻到一个地方,看到上面留有那个刚进有力的字体。记得自己因为他弄脏了自己的书,生气的咬了他一口。
睡觉的时候也习惯了梦到他。有时候梦幼稚的可笑。天气晴朗,阳光灿烂,自己趴在他的怀里,周围是可爱的孩子。有的长得像他,有的长得像自己。醒来以后回想,若是身为女子,嫁给他一定是很幸福的。
因为。
就算是全天下的人说永乐侯风流成性,不可靠,董缘也不会相信。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他所认识的乐棣,是这么温柔。博学多识,讲话风趣幽默,弹的一手好琴,骑术也很棒,生来就是一个发光体,让人不得不被吸引。
乐棣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黝黑深邃,和他对视时,会不自觉的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不禁想起他曾经扬着眉,神采奕奕地说:“我不会喜欢男人的,所以缘儿,你可以放心了吧。”
在一个失眠的夜里,董缘翻来覆去的回想这句话,清晨的时候,猛然发现不知何时流出的泪,已经成了一片汪洋。
他终于承认。
乐棣,我好想爱上你了。
可是为什么爱这么痛呢。
后来的两个月里,董晓芙也明显的感觉到了怅然若失的少年正在进行什么艰难的抉择。她没有问,但是希望少年可以将心事主动告诉自己。
再后来,少年半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腰轻轻哭泣。
小姑姑…,男人也可以爱男人吗?
“当然可以。”
董晓芙轻轻抬起少年的头,一滴滴揩净他的泪珠,“唯一不可以的,是不让自己说出我爱你。”
“爱他是你的事,爱你是他的事。相信姑姑,如果他放弃你,他一定会后悔!”
少年许愿般的闭上眼睛,之前乱如麻的心突然变得澄澈。
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永乐府的人不久前送来了一只丹顶鹤,说只有它能找到小侯爷。
美丽优雅的大鸟喜欢亲昵的靠近董缘,伴着他的琴声翩翩起舞。
每天,董缘都会给乐棣写信,三天寄一次,绑在鹤腿上,让它帮忙带去。信的内容平淡的繁琐,讲讲自己会说话的弟弟,写兢兢业业的太子姑父,写每天过得轰轰烈烈的让人有爱有恨的小姑姑,写自己花房里的花花草草。每一封都认认真真,字迹工整。可即使想他想得心痛,也绝对不写“我想你”这样的话。
信寄出了30封,受到了字条“一切安好,勿念。”
信寄出了60封,得到了一只来自天山的雪狐,软乎乎毛茸茸的煞是可爱。
信寄出了99封。
信寄出了99封时,带回来了一个人。
曾经想过他在莫名其妙的离开后,会去哪里,会做什么。
也想过凭他花花哨哨的性格,是不是又会找一堆红颜知己,日日寻花问柳。
然而,再见到他之后,突然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
月底清瘦的脸透出一丝疲惫,在见到董缘的那一刻,黑色的眸中盛满了温柔。董缘想也不想的扑过去钻入他的怀里。乐棣的浑身一震,然后张开双臂,把他更深的挤入怀中。
少年抱得那么紧,紧闭着眼睛,依旧有透明的泪珠滚落下来,他把脸紧紧埋入乐棣的胸膛,贪婪的享受乐棣胸膛处风的气息。
“带我走吧。”董缘睁开湿漉漉的黑眼睛,“我爱你。”
和男人在一起,不可能不在乎世俗的眼光。
但是,我愿意和你一起离开。
……
许久的静默。
得不到对方的回应,董缘恐惧的抬起头。
“缘儿,别傻了,我们都是男人。”乐棣大梦初醒般,轻轻挣脱了环抱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如果刚才让你误会了,我很抱歉。”
乐棣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痛苦。
“缘儿,我快要成亲了。”
“我不可能爱上男人的,你应该知道。”
你在说什么?
董缘紧紧抓住面前人的衣角。哽咽着说:“我不相信。”
他死死的盯住乐棣不断躲闪的眼睛。
“那天对我说一见钟情,说喜欢,都是在玩弄我吗?”
“我不相信!!”
宽厚温暖的大掌轻轻覆上了少年水色的眼眸。
“就这样吧,缘儿。”
“你年纪还小,不明白这些。”
再次回过神来,董缘发现自己在这里呆呆的站了一夜.拖着发烧的疲软的身体回房,又发现乐棣送自己的雪狐,不知道在何时,安静的死去了.
梳理着雪狐柔滑的白色毛发,他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下.
泪一滴滴的滴在烫人的手背上。慢慢的,他发觉自己连抬起手臂都十分费力。
这次好像会病得很重,会死也说不定呢。
董缘在心里苦笑。
你不是说过要对我好一辈子吗.
你不是对我一见钟情吗.
只是因为缘儿是男孩子,这些就都不算数了吧.
微笑着闭上眼睛,少年像死去般,沉沉昏睡过去.
不支倒地时,好像听到了小姑姑恐惧的声音.
真是…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