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吃等死神仙日常》云间桃

6、千载参神一念祸

　　小帝姬又是劈头盖脸砸了姐姐满脸的甜言蜜语，一顿发誓再也不敢撒谎偷跑，方才得了食烟满意。

　　食烟只手轻按太阳穴，看了眼云败，曼声送客：“今儿个本宫乏了，云师弟还是来日再叙罢。”

　　云败闻声，同朝憩一并施了礼，颔首道“是”。食烟漫懒着摆摆手，撵了他二人出去。

　　食烟可算看不见了，这乖巧妹妹也便不必装了。朝憩转了转两只大黑眼珠，八卦之火熊熊燃起。她凶巴巴的扑向云败，扯着人家白锦衣袖不肯松手：“云败是吧？你快告诉本宫，那参神涧到底什么来头？”这厮毫无一点对救命恩人的感激，目前为止一个谢字都没吱过声，求个事都理直气壮，隔壁某只幽灵默默叹服此迷惑行为。

　　云败瞟了瞟自己被拽出皱痕的衣袖，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小帝姬，师姐可不许小仙多嘴。您若又惹出什么祸事，师姐必定问罪于我。”朝憩气的牙隐隐作痛，愤然扯着他的广袖猛晃，云败一度怀疑这姑娘是想扒了他。

　　噫，九重天仙风太奔放了。

　　“行行行，帝姬大人您可否放开小仙莫要损我清白啊！”

　　云败选择向帝姬恶势力低头。

　　朝憩嘻嘻一笑，终是满意了。她指向北边的那方丹枫绕水小亭，不由分说撂下话：“去那边，给本宫细说细说。”云败双手举起，算是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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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饶是云败面上温润心下腹黑，也被桌上堆满的话梅杏仁花饼酥糖惊的满脸黑线：“小帝姬，您不会以为小仙说书来了罢？”

　　“有区别吗？”朝憩悠悠地往口中丢了块酥皮，刚出炉的糕点真香，“分你还不行么？”

　　“啪”，也不知这人从哪儿拾的惊堂木，有模有样一拍，登时小幽灵江朝憩忍不住也围了过来。学着说书先生气吞山河一挥袖，开嗓清亮。

　　“话说这桩奇谈发生在万年前，彼时三界混乱，那是个民不聊生呀……”

　　江朝憩猛戳双眼忍不住想摇着花手飞出去唱惊雷，这他娘刚刚不还是个温润清冷小师弟么？无缝切换职业倒是一流。一点零嘴就把名仙包袱丢八百里开外，骨气呢？

　　震惊！某书男主惨遭女主暴风嫌弃，这究竟是作者的扭曲，还是剧情的沦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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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年前并非太平时岁，仙魔两界祸乱频仍，战火烧至八荒六合各处，白骨覆野流血漂橹。今日魔界占了三地，明朝天界夺了五城，可谓瞬息万变。

　　凡界虽然人多，有天子坐镇龙气护国，但毕竟弱小，各国或依附天界，或跟随魔界，一言不合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天界与人界交界处，为了便于管理，树立信仰，就命名为参神涧。凡人可在此处一睹天界外围风光，众仙人也乐得感受凡界习俗，这里逐渐变得最为繁华。

　　参神涧占据如此重要之地位，自然需要一个人主持大局。说来奇特，众神与人界官员一致推举睦族神女而川为参神涧尊主，无一异声。

　　山山而川，迢迢其泽。

　　闻其名而知其人，定是温柔而友睦的姑娘。

　　睦族人天生是仙中医者，骨子里刻着良善与爱，救济万民，不论仙魔。

　　睦族与世无争，可惜子孙稀少，族长时不时得操心一波生育情况，免得老龄化严重，搞的全族绝种。神女而川是族长嫡亲孙女，父母早亡，性子瞧着绵软，实则刚得一批。医术冠世，德标最先，是彼时众界中极得欢喜的一位。

　　也是个别人家的孩子。

　　而川的确是个优秀的尊主，在职期间整顿治安，调解纠怨，医病救患，关怀民生，无善不为。常常凡人惹恼了什么有头有脸的神仙，都是她亲自上门劝慰求情，纠缠的便也多给她几分颜面。神仙不知凡物当众出了丑也是她打圆场，尴尬局面总是她轻描淡写就化解了。长此以往，尊主威信深深立根，无论外界如何争嘴混战，唯她这里安平无忧。

　　后来魔族一鼓作气打到参神涧附近国家，就此驻城。魔界人士混入参神涧居住，打破宁静。众所周知，两族积怨已久，同时在参神涧碰面，可不就是分外眼红。于是乎，基本每日都有闹事。可怜凡人往往夹在中间，要么被当出气筒，要么就是给他们评理评理评评理，好不委屈。

　　某日魔族一位公子跟天界某神仙又杠上了，理由是尊主而川更偏向谁家。

　　神仙说：“尊主本属仙族立场自然是天界！”

　　公子说：“你放屁。”

　　神仙说：“尊主与众神相谈甚欢私交甚好！”

　　公子说：“你放屁。”

　　神仙说：“尊主为人和善友睦待我等如亲！”

　　公子说：“你放屁。”

　　神仙清俊颜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狰狞，侍从悄悄扯了扯公子衣袖，忧郁低声道：“公子，您注意言辞，尊主方才在旁边……”

　　公子抬眸便撞入一双笑意盈盈的星目，如初春时冰雪消逝水波温柔的明溪，款款暖色。

　　他握拳咳了两声，朝着气噎的神仙，改口补救形象：“你放什么厥词。”

　　蓦地响起一道清朗笑声，红衣姑娘见众人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抬袖掩口神色抱歉：“没……没忍住。”

　　“尊主大人。”在场所有人恭敬施礼，只有魔族公子挑着剑眉，抱臂打量着而川，一副玩世不恭的风流模样。而川和和气气报以微笑：“不知二位又置什么气呢。”

　　神仙名叫青乔，在仙界是出了名的好看，无论是诗文才气还是武技术法，都是排在前列的。青乔仙君在参神涧也很是吃香，一直都是全城姑娘的爱慕对象。

　　无人知晓，尊主而川这等风华卓卓的人物亦为之暗自倾心。

　　至于公子么，魔族初来，与仙人相看生厌是常有的事。不过他赴泽可能命中和青乔犯冲，当时不过顺着身旁姑娘激动的目光，抬眼看了看茶楼，就瞥到仙君半张脸出现在窗口。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便一阵厌恶，冲上去就掀了他的桌。

　　哦，与他共饮的是而川尊主。

　　他俩干了一架，愣生生吸引来满城的女孩子围着细细尖叫。赴泽被青乔扔出去的时候，无比潇洒的竖起了中指：“崽种。”

　　小狼狗属性的赴泽霎时收获了一众迷妹芳心。

　　“啊青乔仙君对不住，我爱上了别人。”

　　“好可爱的小郎君，阿娘阿爹我要嫁给他！”

　　“呜呜呜，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小公子，魔族怎么了嘛。”

　　追星女孩从古到今都有的。

　　得吧，这梁子可是结下了。此后他俩只要一见面嘴炮都不带歇的，尊主而川调停的都快头秃了，来来往往的都混了个熟悉。然而贵公子们一个是火/药桶一个是火把子，放到一起炸的而川晕头晕脑，可是周围姑娘们嗷的一声比一声尖。

　　美男打架打嘴炮啊，简直是人生乐趣！

　　今儿个恰逢元宵灯会，俩人可是明晃晃的争参神涧立场了。更准确的说，只是青乔单方面口嗨，赴泽则全程一脸鄙夷，靠三字反杀。

　　你！放！屁！

　　青乔瞥了一眼赴泽，转身便笑吟吟的走近而川：“赴泽小孩子心性，同在下闹脾气，不打紧。倒是尊主，若无要事，不妨赏赏今夜花灯，万盏明光当真极美。”而川偏头，不敢与他对视，语气软糯了三分：“好啊……”青乔勾勾唇角，一副温润模样，颔首道：“若您不嫌，青乔愿陪同左右。”

　　心上人相邀，而川还未来得及欣喜，只听身边那个祖宗冷嗤一声，猛地出手飞起一道残影，逼退青乔几步。他站在而川面前，歪歪脑袋：“而川姐姐，我这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可否带我一个？”

　　青乔心下啐了口，优雅的温习一遍祖安语录（不能发出来给小朋友看嗷）：你个老畜生都快打遍参神涧了，现在装无辜给谁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川抿抿唇，在赴泽委屈的目光下点了头。

　　青乔：我淦。

　　三人行必有灯泡，原本说来应是赴·超大瓦·泽，但是……

　　青乔在他二人说笑声中咬牙切齿，扛着赴泽拿他的银子买给而川的玩意儿，悲伤如狗。

　　赴泽瞧着尊女笑得弯弯的月牙眼睛，心念一动。那双璨如星河的瞳眸，满满溢出的都是不掺杂质的笑意。身居参神涧尊主这一要位，心智权谋她必定是有的，可黑暗中生出的光才最明亮，最宝贵。尊主大人，是历人世俯仰，而不改温柔坦荡。

　　这样的姑娘，多教人欢喜。

　　而川是家中长女，底下还有个弟弟奉期，姊弟自小相处，感情极深，已许久未见。赴泽这看似散漫顽劣实是隐锋藏羽的性子，与她弟弟极像，故而她待赴泽也特殊一些。

　　零星灯花蹿上赴泽那毛茸茸的脑袋瓜，而川笑着招招手，他便乖巧的俯下/身，任由她轻柔捻下。少年泛光的大眼睛盯着面前姑娘，一眨不眨，只有唇角慢慢弯起一道朝着青乔的弧度。

　　身后青乔见二人互动，早已双眼窜火，指节咔巴咔巴响，偏偏这时而川回头瞧他，正撞上他扭曲狰狞的笑容。

　　青乔：……

　　今日不宜看见赴泽。

　　赴泽心情舒畅，笑眯眯的晃她衣袖：“姐姐，我们去酒楼垫垫肚子罢。”而川顺了他意思，青乔却出声说：“尊主先去罢，容在下失陪片刻。”赴泽剜他一眼，本来也没打算请他好吗。

　　青乔转身进了小巷，里面候着个黑衣蒙面人。此时仙君不复平日温润，只剩阴冷：“那件事情，提到今天。”黑衣人低头称是，悄无声息离开。原地徒留白衣仙人站在光影昏暗的矮墙下，缓缓散去面上阴霾。

　　赴泽，是你自己撞上枪口的。

　　雅间清静，隔绝了外头热闹，赴泽撩起宽袖替而川斟了杯酒，耐心解释：“听说这是凡间引入的，名唤如仙醉，此乃果酿，女子适饮。”她小口啜着，不消多时一杯便见底了。赴泽一口饮尽，还要再拿酒壶，被她晕晕乎乎的捉住了手：“不……不用了……”

　　赴泽满脸黑线，尊主大人酒量原来这么差的吗？一杯倒？

　　而川现下确实面色更为红润，小鹿般湿漉漉的眸盯着赴泽，喃喃道要回去。不知是不是酒意撩拨，他鬼迷心窍般的凑上前，一口咬住她嫣红唇瓣。而川吃痛，看向他的眼神震惊无比：“你？！”

　　赴泽瞬间醒神，但慌乱片刻就镇定下来了。家中本就要他不计一切代价娶到参神涧尊主，如今……便顺水推舟罢了。

　　“你存了什么心思，赴泽！”耳边是她愠怒的质问，赴泽心一横，不顾而川挣扎，就势将她搂在怀中，哑声低语：“姐姐，你既要我负责，我便不客气了。”热气洒在眼尾，她咬着牙，死命推开，可那身躯竟厚重如山，妄图困缚住她。

　　“轰”房门忽然被人踢开，二人皆是一愣。而川欣喜抬头，以为是青乔来了：“青乔……你们是谁！”涌入的是几名黑衣人，个个周身魔气缭绕。

　　是赴泽的人！

　　她面容沉郁，抬手想打个法结，却惊恐的发现全身无半分仙力流转。而川转眸怒啐一口，眼中怒火腾烧：“赴泽，你给我喝了什么！”他愣在原地，这些人，他根本不认识！

　　魔气……的确是魔族，可是他从不曾安排这些！

　　来不及解释，黑衣人招式已至，刀光剑影间而川凭着所习凡人武功强接数招，终是力竭倒地。

　　赴泽也瘫软在座上，眼睁睁看着黑衣人掳走而川，飞檐远逃。

　　他被闻声而来的小二送回府，昏睡一日。彼时尊主被魔族掳走，青乔仙君追去，不知下落的消息不胫而走。本来魔族后居参神涧，声名就远不比仙族，这下又捅了篓子，一时人人唾弃。

　　而在场的魔族贵胄赴泽坚称酒有问题，查出酒内被下了令人法力暂封的坠云散。可是参神涧众人只觉得这仅仅是赴泽的脱身之策，魔族早有预谋，轰逐魔族的情绪日益高涨。

　　几日后，仙族，睦族和参神涧派出的侍卫翻遍周围山川，才在魔族领地附近找到他二人。

　　那几名魔族死士与他们在山林间缠斗数日，最终一一为青乔所杀，他自己亦是伤痕累累，护着法力暂失的尊主而川，熬过了黑暗。

　　患难见真情。

　　而川回宫后，连下数文，参神涧驱逐魔族，永世不得入内。参神涧居民不得与魔族通婚通商。参神涧仅可与仙界人界来往。

　　曾与世无争的参神涧，立场已然分明。

　　期间是否有青乔仙君手笔……这可不便说。

　　只是赴泽曾求见而川，被青乔怒斥而返，一面未可探。

　　不日仙族向睦族提亲，青乔仙君与而川尊主喜结良缘。

　　一切看似美满，可是已有什么悄然生变。

　　先是城内居民戾气渐重，时有口头争执辱骂，后来竟演变为斗殴。仙族常胜凡人，两族矛盾加剧。尊主而川有心调理，奈何赴泽一事失了元气，身体每况愈下，所幸夫君青乔接过权利，掌控大局，才不致失控。

　　彼时青乔已非只凭外貌讨得少女欢心的小小仙君了，在外声名已然与尊主齐平。而川身子越发不好，青乔抛开一切政务，悉心照料，众人赞许不已。

　　某日，魔族那位公子赴泽忽然现身尊主宫中，意欲对而川痛下杀手，青乔仙君发现，出兵追捕，赴泽万箭穿心而死。

　　后仙君震怒，查出赴泽早已易容为侍从，潜伏尊主身边，悄悄下了慢性毒。而川不日离世，宫中动荡，青乔仙君扶持尊主表妹碧馁上位，稳定局面。

　　而川死后，参神涧异象频生，人心惶惶。某种怪力导致死伤暴增，从前的世外桃源如今怨气冲天，新尊主碧馁撤出所有居民，卸下担子，归隐世间。青乔仙君痛失爱妻，云游四方。参神涧日渐荒芜诡异，想进去一探究竟的神仙或凡人或魔族，无一生还。

　　自此，参神涧神话破灭，逐渐成为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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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败咂了口清茶，刚刚唾沫星子都飙出来了。两个朝憩听得都愣愣的，帝姬大人直直看着前方却又眼神空洞，喃喃道：“就这么，没了？”云败瞟她一眼，不置可否。

　　再写，主角都要换人了。

　　“这个赴泽，也太坏了！”朝憩愤愤捶桌，江朝憩则不然，虽后面描述简单，但是这而川尊主之死，恐怕另有隐情。云败伸出手，无奈的点点她额角：“帝姬大人，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但是……你只当个故事听便好。”

　　不过这丫头运气忒好，没被参神涧吞了也是奇事。

　　云败看着她迷怔模样，叹了口气，严肃的剥了个橘子：“总之，小帝姬不要说出去便是。”

　　江朝憩撑着腮帮，若有所思。她有预感，参神涧一事，日后或许与她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