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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逼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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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紧贴在摩托车上,试图减少一点风的阻力,冰冷的急速流动的空气把我的衣服吹得像个气球膨胀起来,我的膝盖擦着国道254号线空旷的路面划过,车子带着我,像一道爆出云层的闪电般劈裂了黝黑的夜空。
城区四周的楼房和那些中心繁华区的摩天大厦相比,低矮的就像几岁的孩子,深夜里在晕着光圈被蚊虫追逐路灯的照射下,似有似无的掩藏在一脉一脉的树木后面。
连续的骑行让我的四肢麻木僵直像四根木头棍子,直楞的杵在机车上,丰岛区有很多废弃的不知道曾经干过什么的建筑,斑驳的楼墙三条两道的书写着历史。我把车停在一栋漆黑一片的五层楼房前,转身下车。抽出拐杖,径直往巷子里走。
低头穿过停车用的铁架子,便可以看见这栋楼房的侧门,半开着,锈迹斑斑的门轴吱吱扭扭的哼哼,在这午夜零时更显得诡异森森。我推开铁门,楼里面灯光恍惚,一片狼藉,一张破旧的胶合板的桌子摆在门口,一个拿着扑克牌叼着烟卷的男人背着我坐在上面。
另一个对着门蹲在椅子上的男人,跳下来,用夹着烟卷的手指着我,“诶,小子,你干什么。”
我微笑着点点头,礼貌的回答他,“我是高木藤,来拜见野山先生,失礼了。”
那男人愣了一下,回头和坐在桌子上的人交换了个眼神,有人放下手里的牌,蹬蹬的跑上楼去了,我静静的站在桌子外面等待。
从楼上返回的男人,扇了扇卷着袖子的西服,冲我一招手,示意我跟上去。穿过只能一个人通过的窄小水泥楼梯,头顶上赤身裸体的灯泡来回的摇晃,我脚下的影子也跟着前前后后的乱窜。
二楼的装修看起来正常很多,有正式的地板和墙皮,我进了转弯第二个实木大门,是一件办公室。老板桌后面的转椅上坐着这里的主人,野山南树。
我并直双腿,低头鞠躬,“野山先生,请原谅我的冒昧来访。”
“哈哈,”野山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敲打着前面的办公桌,“一点儿也不冒昧,你的消息还是那么灵通啊。”
我低垂眼皮仔细观察着他胸口别着的金属饰物,似乎能够得出什么精深的结论一样,“承蒙您的夸奖,我始终觉得,虽然咱们这些人,和那些满嘴流油的商人比不了,还是应该讲究和气生财的。”
“生财,生财,对,是钱,”野山从椅子上站起来,拉开抽屉拨弄着里面的东西,“怎么,你是来替手冢家谈钱的,你改行当经纪人了。”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您误会了,我是说,仇恨怨气,不能当饭吃,兄弟们也不能喝风不是。”
温和的像对待幼稚园的小朋友一样,我保持开朗活泼的语调谈着条件。
野山挑挑眉毛,头好像点了又好像没点,“你说的有道理,对路。记得我第一次看见你的那回,还是个跟在大老板后面的小弟,你那时候却和天神一样,你知道吗,天神一样,从我面前走过。”他夸张的挥舞着手臂,张开怀抱,头朝上,盯着潮湿的一片一片的房顶。
我摇摇头,“以前的事别提了,现在您是一方的霸主,野山先生直说吧,要多少。”
野山含着笑纹,也摇了摇头,“说实话,手冢家找对了人,要是他那个做警部的哥哥来,我野山南树一定让他高贵的头颅为了他那个王八蛋弟弟,给我低下不可,他以为他们一家是谁。”野山吸了一口屋子里散发着酸臭的空气,“我不是为了钱,你难道忘了吗,啊,手冢弥之介,王八蛋,混蛋,他害了我弟弟,我弟弟,你会不知道吗,啊。”轰隆,哗啦,哐啷啷。
我皱着眉头,平静的看着在自己眼前疯狂的乱摔乱砸的野山,“别这样,这会毁了你,也会毁了那些跟着你的兄弟。”
“所以我根本上就没有丝毫的打算,一丁点都没有打算,干掉他,混蛋,臭虫,”这些咒骂似乎让他平静了很多,外面驶过的汽车发动机声掩盖了我们两个的叹息,他走回桌子,从那个打开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纸袋子,扔到我怀里。我打开,草草的看了一下。
“什么意思。”里面的资料很详细,谢顶的中年男人,锃光瓦亮的,常去的地方,几个情妇的住址都有。
“做干净。”底下装了弹簧的皮椅因为整个人的重量来回的晃动,我什么话也说不出,说不出拒绝,也说不出赞同,除了攥紧手里的东西,频繁的抖动眼皮。我什么也做不了。
没有多余的回话,我拿着东西转头出了办公室,身后低哑喘息的笑声被我关在另一个世界。
回去的路上,我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有以前和野山过一样的生活时零星被拆碎的画面,有咖啡店里散落一地的午间阳光,有他拥着我看波澜壮阔的日本海时我的幸福微笑,也有那几个少年燃烧着的青春记忆。
等我回到冈村的房子里的时候,已经凌晨了,客厅里的灯光透过窗子,投射在院子里,我把摩托车停好,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就算日本的治安再差,还到不了小偷强盗开灯的地步。然而这间房子钥匙的拥有者,实在屈指可数。
开开门,我心虚的瞄了一眼,果然,沙发上倒着一个人,睡着了。我轻轻的关上门,换了鞋,把手里的纸袋和拐杖扔到角落里。
我蹑手蹑脚的尽量让自己动作产生的声音消弭于无形,一步一挪的想到卧室里拿条毯子,虽然是夏天,但这样睡也会感冒的。
“你去哪儿了。”一句话让我瞬间被施了法一样的,石化在原地,我只能听着身后沙发上因有人行动而产生的刺刺拉拉的声音,既不敢继续上楼,更不敢回头。
“我再问一遍,你去哪儿了。”
我挠挠头皮,浑身骨节伴随着嘎吱吱的响声转动,回过头,一脸的傻笑,“有,有点事,吵醒,你了,对了,你怎么在这儿。”
玄一郎满面的黑光,像个硬壳一样罩在脸上,他正襟危坐在屋里的沙发上,双手支握着膝盖,脑袋一转,别过眼神不看我。我解下身上的长袖外套,拿在手里,蹭到他跟前,给他披上。“是我不对,把你半道扔下,我这儿给你赔不是了,十万个对不起。”
玄一郎关节分明的一双手,拽住了我的衣服。我不明就里,觉得应该是睡冷了,转身想要上楼再给他找件衣服。我踏出两步,越过茶几便到了屋子的中央,背后另一种脚步声也跟了上来。这是怎么,扭头想问。
玄一郎伸出双手摁在我的上臂,卡住了我的行动。“手冢弥之介是谁。”
这下换我笑不出来了,脸上的每个神经好像被我用的太狠,断了,扯也扯不动,“你没睡醒呢吧,什么手冢不手冢的,来跟我……”
“你到底要逃到什么时候。”他大叫出口,震耳欲聋的吼声咫尺之间在我旁边炸开,轰破了我的耳膜,我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茫然的举起双手想要挡住,才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我累了,别闹了。”我一根一根的把他的手指从我的胳膊上掰下去,为什么都要来逼我,真的是我以前作孽太多了吗。手冢龙之介逼我去救他的弟弟,我去了,野山南树逼我知难而退,我不能,真田玄一郎,你又想要什么呢,我这儿又有什么是你想要的。
不愧是武道世家出身,我捏住他的手腕想从他手里逃脱,他反手一拐托住了我的脉门,转身一拧,将我的两只胳膊别到了身后。他的呼吸一口一口的喷在我的耳边,灼烧着最为敏感轻薄的皮肤。
“藤,我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