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赎身 ...
-
邢府的堂屋里，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五月的暖意被邢夫人周身散发的冰冷给驱得荡然无存。
静静的，没有人敢出声去催邢夫人，半晌，她又开口了。
“一个半月前，他说要给那狐狸精赎身，正儿八经地给抬回来做侧室。”邢夫人目光缓和下来，眼皮耷拉，仿佛在叙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邢夫人拿出原来那套又闹了半月，也没见邢老爷松口，就是铁定了心思想要为霏霏赎身纳回来做侧室。邢夫人想着自己至少还有一儿一女傍身，最后只好允了罢，条件便是邢家最大的那间客栈，现在就要划到邢执名下，那一家饭馆子，要给邢蔓做陪嫁，其余的小铺子便随了他去。
邢老爷同意了。
“十天前，客栈所有的契子都已经去官府盖了印子，已经给了执儿，蔓蔓这边，就只等她许人家了。”邢夫人说着，脸上终于出现一抹淡淡的笑容，侧头看了看自己青涩的女儿，又望向贺茗堂。
贺茗堂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忽然就想起来了京城娘写来的那一封信，一个激灵。
一口茶水差点呛住，贺茗堂以拳掩面，轻咳两声，正色道：“邢夫人，不知您今日报官府，所为何事？”
“噢，是了，”邢夫人这才恍然大悟似的，眉头一拧，“就大概这个月吧，我感觉，好像丢了些首饰，前几天我跟蔓蔓说起，蔓蔓也这么觉得，但可能都是些旧首饰，一下子记不清了。”
邢夫人担心是邢老爷想着客栈和饭馆没了，就弄些首饰去补偿那霏霏，又跟他吵闹了一回，可没想到邢老爷打死不认，看着不像说假话的样子。
邢夫人心下纳罕，这就奇怪了，宅子里头已经好些年头没进新人，应该都是些信得过的人。首饰多，一时半会也记不清是哪些丢了，但想着总不放心，于是便报了官。
贺茗堂看着邢夫人搽得像雪一样白又涂了淡淡腮红的面孔，静静低了头不太想说话。不过是报一个丢了首饰怀疑有人偷拿的案子，竟然倾诉了半天老爷恋上青楼女子不顾正室反对非要纳妾的故事。
“夫人，您能大概说说是些什么首饰吗？平日里放在何处？”
邢夫人叹了口气，“应该是些旧首饰，簪子、挂饰、手镯一类的，我都放一起了，在房里的首饰盒里，具体是哪件倒记不清，但少说也有七八件吧。蔓蔓，你记得你丢了哪些吗？”
邢蔓薇薇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思索回忆，“可能少了五六件，蔓蔓确定其中有一支碧玉簪子，是爹娘在十岁的时候送给蔓蔓的，其他的倒是记不清了。簪子平日里不戴，蔓蔓放在桌肚的抽屉里头的。”
“这一个月来夫人和姑娘可有感觉异常？”贺茗堂点点头，轻轻摩挲这杯壁，继续询问。
邢夫人又轻轻抿了口茶。
“这最近一月，我跟老爷闹得不愉快，夜里便睡得浅些，有几晚似乎听到院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担心得晚上更加睡不安稳，起身去看，可开了门又好像看不到什么东西。”
贺茗堂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转头吩咐严尚之和周容去问问宅子里头的下人，打听打听这一月来的动静，又开口向邢夫人询问：“夫人，是否方便令本官见一见邢老爷宅邸的布局？”
邢夫人连连点头，扭头朝邢蔓看看，面色欣喜，“蔓蔓，快带贺大人去走走。”
邢蔓应了，款款起身，经过贺茗堂身边的时候低头轻扫了他一眼。贺茗堂没多想，起身跟上。
这宅子前后两院。前院两层木质楼房，外头做得极为精致，楼房外头还有一个院子，青草地里种着两株垂丝海棠，柔蔓迎风，垂英凫凫，花开得正盛，如淑女微微颔首、轻遮粉面，风姿动人。
邢蔓见贺茗堂在看那垂丝海棠，朱唇轻启：“诚斋先生有诗云：‘垂丝别得一风光，谁道全输蜀海棠。风搅玉皇红世界，日烘青帝紫衣裳。懒无气力仍春醉，睡起精神欲晓妆。举似老夫新句子，看渠桃杏敢承当。’说得便是这垂丝海棠了。大人喜欢这花？”
“只是在纳罕宅子这般古朴，有巍峨之风，为何院子里会种这艳花。”贺茗堂神色淡淡，负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邢蔓一边引着他往里走，一边微微红着脸解释，“民女小时候在乌山见过垂丝海棠，很喜欢，于是爹爹命人在院子里种下了两株。”
贺茗堂点了点头，没多停留，转身往回走，邢蔓急急跟上。
下层一进门就是方才坐着的宽敞堂屋，往里走，连着敞亮的饭厅，两边是厨房、书房还有一个小会客厅。上层有藏书间、杂物间和许多小仓，分置了不少粮食、书目、家私和字画。
贺茗堂颇有兴趣地多打量了几眼。
显眼处挂着一幅红梅图，遒劲梅枝，点点娇艳，寥寥几笔，风骨尽显。本是好好的一幅画，左下角多了一位粉衣长裙女子，显得不伦不类。贺茗堂皱了皱眉，夏衣女子与冬日梅花，这是哪一派奇怪的画风。
“这间放着的大部分都是爹爹的私藏。”邢蔓微微提起裙裾，走在一边。
“哦？邢老爷喜欢字画？”
邢蔓略有些不自在，红着脸道，“爹爹喜欢美人图，不过寻常字画也是喜欢的，娘觉得丢人，不让跟外人说。”
这爱好……想来那霏霏必定是个美人了。贺茗堂皱皱眉，摸了摸鼻子，没注意邢蔓话里有话。
看完了上层，邢蔓引着他下楼，去后院。
后院中间一座假山，周围树木掩映，围着的三面都是厢房。靠东那排，中间是邢老爷与夫人的卧房、两侧分别是邢执和邢蔓的卧房，更显贵气一些，北边一排是邢家下人的卧房，南边还有三间空着的厢房。
邢府没有后门，平时出入必定经过前头正门。
转了一圈，贺茗堂见周容和严尚之也问得差不多了，回到堂屋里向邢夫人保证官府一定会好好查案，又嘱咐了邢夫人一旦有新消息必要速速来官府告知，正想要告辞——
“大人请留步！”邢夫人出声拦下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