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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尺寸 今夏脖子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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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绎瞥一眼面前碟子里的枣泥酥,伸手放进嘴里咀嚼,到底是京城贵公子,寻常人家的吃食倒是吃出了贵气。这边杨岳却是战战兢兢起来,用脚踢了踢今夏,谁道人家不搭理,反倒继续挑衅起陆佥事。
陆绎他只是微微阖眼示意,眸子深沉,好在没有怒气。他知道这丫头另有所指,却也不在意,既然她主动把吃食递上来,那他就乖乖受用好了!
今夏本欲借机揶揄陆绎一顿,却没想对方不接招,就闭了嘴,整个人怏怏不乐,缩在桌子一端,像斗败了的猧儿。她觉得嘴里的枣泥酥嚼起来都不香了!
在酒楼门前盯梢了好几个时辰也不见都什么异常,今夏都听里面说书先生把话本翻来覆去讲了几回,整个人恹恹欲睡。嘴巴一张一合,阖着眼对陆绎抱怨“大人,这都守了几个时辰也不见抓着什么,我们还要不要守着啊。”
陆绎捏捏今夏后颈,好让她清醒几分,幽幽问道“知道这条街左右都是什么地界吗?”
今夏脖子怕痒,突然被陆绎用手捏着痒肉,打一机灵,瞬间清醒,躲着身后的大手“东边是些果子行、瓦舍里和造酒坊,西边是绸缎庄、银楼,西北边是戚将军和当地郡王府邸,对了,还有一座寺庙在最里头。”觉得脖颈后那手在戏弄自己 ,自己愈是痒得打颤,就越是靠上来,害她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陆绎一只手在今夏脖子后划着圈,保持缄默,垂眸盯着茶钟,一脸正常。就是搭在今夏脖颈后的那只手忽轻忽重地撩拨着,惹得掌下的皮肤起了一个个小疙瘩。今夏那温烫的手像是在压迫着自己,躲闪间忽然感受到颈后的大掌松开了……
陆绎抽回手,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碧粳粥,姿态惬意。把粥喝了半碗后,起身吩咐杨岳继续把守在客栈前,又叫今夏和自己到别处去看看。
杭州府道路四通八达,商贸往来频繁,商贩几乎布满每一个角落。今夏跟着陆绎往正西边走去,西边主要布满茶肆和造酒场,却也夹杂着些银楼和绸缎庄。
自从离了客栈,陆绎便一言不发带着她一直向西边走,他身形伟岸,兼着今夏本生得小巧玲珑,现下又跟在他后头走,完全被陆绎挡住了身子,看不见前方道路。今夏见陆绎此番作态,满肚狐疑。直到在一家银楼面前才停住脚。
一双内勾外翘的凤眼瞧着今夏,声音发自丹田,深沉有力“再往前知道是什么地方吗?”
虽不知陆绎想做什么,却也如实回答“再往前就是绸缎庄,穿过这条街东边就是戚将军的府邸。”似乎又想到什么,用手指了指另外一头“对了,昨个大杨跟我说过杭州府第一富商司马长安的住处就在这儿不远。”
今日陆绎穿着一袭赤面素罗袍,头上只是戴着束发银冠,可谓是龙驹凤雏的好男儿。听到今夏的话后,不由拧眉,“司马长安?”今夏点头回道“司马长安,杭州府一带盐商,占据良田万顷,要说他在这一带的势力,怕是连杭州知府都得退让三分!”
陆绎凤眼睑裂微收,随后眉眼舒展,只叫今夏带他去司马长安府邸一看。
却说司马府果真名不虚传,竟将街子占了大半。今夏窥探四周,见摊前店后生意红火,唯独这司马府门可罗雀,倒显几分萧条“大人,到底说这司马长安富可敌国,怎得却不见府前小厮等,按道理说这等钟鸣鼎食之家本该生齿繁密、小厮成堆才对啊?”
陆绎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背手站立,在街角处不语。片刻,见司马府前终于出来一个下人,接着一个穿蟒袍,戴王帽的男子进府,紧接着把大门关得严实。今夏方才照陆绎吩咐,爬司马府墙根窥其全貌,现下打听清楚, “这司马府也是奇怪,门外冷清就算了,连府内小厮丫鬟都甚少,好似荒废了一般。我瞧了半天,都不见那司马长安露面。”
“我刚刚见一个人进府,远远的看到他穿的是蟒袍。”今夏顿了顿又补充道,和陆绎比对了一下所见之人,得知是同一个人。
陆绎回神,推测着方才的男子身份,“圣上所封亲王不多,凭着容貌,怕是景王。”这一推测却让今夏一惊,原只以为这盐商最多是与运盐使和当地知府有交情,不想却勾搭上了亲王,“景王?他不好好地待在德安府却来这杭州干什么?”
看了一眼她,陆绎却不着急回答。凭着看过卷宗的记忆,他记得景王于嘉靖十八年便受封德安府,甚少回京。他爹却听圣上于徐阶说“此子素某夺嫡”,此番千里迢迢赶来于这司马长安相见,其中必有蹊跷。
“司马长安当真古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连带着府中的下人都不见踪影。”今夏在府内窥视了这么久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便转而试探府旁的小商贩。“这位大哥,我与哥哥初到这杭州府做些小本生意,本想着上门拜会司马公子,这人生地不熟的,这司马府为何日日大门紧闭?”
“这司马长安啊,是我们这一带有名的盐商,连知府老爷都要给几分薄面。就是有一事奇怪,三年娶了两妻,他那娘子都意外暴毙,有传言说他克妻!”
今夏记得方才翻墙看司马府中,记得院里有一口棺材,这下对上号了。“小哥,今个可是司马公子妻子的出殡日?”却也充陆绎调笑“看那司马长安戴着面罩遮面,那不成是面相丑陋,把自己给丑死了!”
陆绎睃了她一眼,“那你日后可得找个俊俏的相公。”惹得今夏噤声,笑脸嘿嘿两声。
“可不嘛,这司马长安娶的可都是我们这一带有名的商贾人家之女,前些日子听说那娘子恐怕是回天无力了,谁知今早就没了气儿。这么大个人家却也不见有人来吊唁!”
“可方才我还看到有人……”话还没说完,就被陆绎拦下。他点头谢过商贩,示意今夏离开。
西街上车水马龙,今夏又回头看了看司马府的匾额。“好好的小娘子就这么空落香尘了,真是可惜了!可是为何不见他娘子母族来吊唁,反倒是这景王千里迢迢从德安府赶来杭州?”
陆绎一路不语,拧着眉,视线投向今夏,“皇亲国戚之事不是你能干涉的了的,今日所见你看了就忘,明白吗!”
今夏听后心下暗想“我干涉不了,难道只有你们锦衣卫能!”好奇心终是斗不过上头施压,粉唇微翘,娇喘微微,“知道”一声,在陆绎听来有口无心罢了。
“进去。”陆绎在方才经过的绸缎庄停下,只是吩咐今夏。到底是有钱阔少爷,来查案都不忘为自己做衣裳,今夏狗腿地跟了进去。
一进门那掌柜便迎了出来,“这位爷,可是做衣裳?我们店里的绸缎布料可是这杭州城里一等一的好!”掌柜的只以为是陆绎要做衣裳,一个劲儿地向陆绎游说着。
“袁捕快,你看着觉得哪个好?”
“啊?我?”她用手指着自己,一怔。她还以为是这位少爷想做衣裳呢!突然被他这一问,今夏倒是犯难起来,她看着这些个布料也挑不出个所以然来。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往身上比了比,一脸狐疑看着陆绎。
面前的人儿眼睛被熏得雾蒙蒙,少了平时的机灵,多了几分娇憨。眉目轩朗,声音少了几分清冷,问道“你喜欢蓝色?”他记得她时常穿蓝色的衣裙。
今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低头看见在身上比划的是一匹藏蓝色素软锦。“嗯,是挺喜欢的,不过更喜欢水蓝色,只是大人您也知道我们这些出公差的,不是这里磕了,就是那里碰了,穿得浅,不值当,还不如挑了那些个深色的衣裳穿。”
谁知道陆绎只是问了一句,而后叫人替她量尺寸。
今夏听了忙摆手,“大人,您别!”听那掌柜的说这绸缎可是城里“一等一”的好,今夏听了只觉得是“一等一的贵”!
掌柜的闻言拿了皮尺欲朝今夏身上量着尺寸。陆绎幽幽传来一句,“叫个绣娘来!”掌柜的虽是不解,却也依照着唤了个绣娘过来替今夏量着。
待今夏出了绸缎庄,抠弄着拇指节上的薄茧,盯着前面陆绎的后脑勺。赶情这爷就是想来店里逛一圈,害得她被那绣娘摆弄了半天,又是量这,又是量那的!亏得她听了还在那儿赧然,想着陆阎王终于懂得体恤下属了!
二人回到客栈前和杨岳会合,只听得杨岳说并未有异样。“你明日继续盯着,这客栈靠近杭州巡抚衙门,四通八达的,无论赶往何处都得经过此地,外出来的,有很大的可能会在这儿歇脚!”
“所以您是觉得毛海峰的手下没准会经过此地,才叫我们守着?”见陆绎点头,今夏眼波微转,“还有一点,这毛海峰是汪直的干儿子,汪直在时,尚且招揽了当地不少百姓上船,现下他成了倭寇头子。恐怕倭寇里有不少当地百姓。我看杭州城内的百姓咱们也得查一查!”
陆绎仰头看了看天,层层片云,“今日天色渐晚,明日再继续查。”
第二天一早,陆绎换了件素服,径直敲了今夏的房门,“换身衣服跟我出府。”
正欲合上房门,门板缝隙间正对上陆绎的那双凤眼,眼梢染着些许绯红色,显得媚态。顺着他眼睛往下看,今夏发现门被陆绎用手拦住。“换身女装再出来!”说着就丢来一件淡蓝色无修饰交领短祆。半晌没有动静,看着早已被陆绎关上的门,赶情昨日去给她量尺寸是为了这件衣裳?!
隔着屏风换衣裳,今夏不由嘟囔着,“这么有钱,挑了个最便宜的料子给我!陆大人真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