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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 别喜欢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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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潢时尚的办公室内,时牵牵一双眼专注于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认真建模。
代誉拉了旁边的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她身边,闲闲地翻一本珠宝杂志。
天色接近黄昏,室内灯光却明亮,少低垂的长睫,在脸上遮出了两片扇形阴影。
祥和静谧的气氛,美好到让人不忍破坏。
时羡羡站在这画似的景致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恹恹地走到办公室门口,想要离开,可临开门前一回头,还是没忍住,踌躇了一会儿,便眼一闭,心一横,重新返回到代誉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代小少爷,你可不可以,帮忙劝劝姐姐?我这次来,是想让她帮我设计一对婚戒的,可是,你知道,我的新郎,是姐姐的前男友,她就因为这个,一直不肯原谅我呢!”
时羡羡一边说,一边观察代誉的神色,见他似乎眉宇间似微微有抵触反感之意,便认为是这挑拨离间有了效果,便又往下继续说道:“所以啊,代小少爷,能不能麻烦你,劝姐姐别再那么顾念旧情了,毕竟,你们现在在一起,过去的事儿,该忘就忘了吧!”
一番话说完,代誉却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时羡羡心里着急,话便说得更难听了些:“代小少爷,你怎么可以容忍自己的女朋友,还记着从前的人呢!哪有你这么当男朋友的!”
时牵牵一双手早已停止了工作,她眼睛依旧盯着屏幕,表面上云淡风轻,耳朵却是专注于身旁,她听到,时羡羡越说越过分,说到最后,身旁少年发出一声极低极短促的轻笑,听不出是轻蔑还是嘲笑。
时羡羡口口声声,说代誉与她是男女朋友,其实,那不过是订婚典礼上,代誉为替她解围临时扮演而已。这些莫须有的难听的话,他实在没有必要替她扛。
说到底,她也不过只是一个,让他有点喜欢的人。
仅此而已。她都替他觉得委屈。
时牵牵忽然很想就干脆告诉时羡羡,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旁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
“你误会了。”
时牵牵还没来得及开口,代誉冷到骨子里的声音从耳旁传来,他只说了四个字,她却忍不住扭头望向他,少年薄薄的眼皮低垂着,视线还在看着杂志,长而密实的睫毛在精致的脸上遮下扇形的阴影。
骄矜,冷傲,隐隐透着一点孤独味道。
时牵牵心跳很快,看来,不用她开口,少年就已经要对时羡羡将误会解释清楚了。
也是了,又有谁愿意去面对一个活在前任阴影里的人,在他身边,鲜活水嫩的小姑娘春笋似的一抓一大把。他对她也不过就是一时好奇,哪来那么多耐心。
时牵牵低低垂下长睫,十指悄悄纠缠在一起。
“误会?我误会什么了?”时羡羡有些错愕地挑起眉,神情间,似是有所期待。
“我们牵牵,并没有念旧情。”代誉冷着脸,眸间似是淬了冰一样寒凉,他周身笼罩着寒气,嗓音低低,“她不帮你,只是单纯觉得你讨厌而已。”
时牵牵纠结的十指分开,不安的心微微放下来,她靠在椅背上,这时才意识到,她其实很怕少年说出疏远她的话,潜意识里,她居然有点依赖他。
“你!……你们两个!”时羡羡再也伪装不住,平生第一次当着时牵牵的面,撕下了傻白甜的面具,她后退几步,指着时牵牵怒道,“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安穆森花了七年,都没有把这块冰给焐热,她就是只喂不熟的鸟,只占男人的便宜,从来不肯吃亏,从小到大,我见过那么多对她好的男人,哪一个都没有得到过她的真心!你以为你会是例外吗?别傻了!她在骗你玩儿而已!”
“说够了没。”代誉终于抬起长睫,望向快要退到门口的时羡羡,淡漠的语气中带着冷意。
时羡羡知道自己失了分寸,也忌惮着少年的不怒自威,却依旧站在原地倔强地直视着少年,她双拳紧握,连声音也微微发着抖:“我是为你好!”
“用不着。”代誉看着时羡羡,眸间透着寒意,语气冰冷,“不管时牵牵是怎样的人,我都认。她若放火,我便拾柴;我要杀人,我给递刀;她让我三更死,我绝不活到五更。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二个……都被这个妖精迷得团团转?……鬼迷心窍!……简直都是疯子!”时羡羡紧咬着颤抖的下唇,似有些透不过气地大口呼吸着,强撑着说完这两句话,便转身夺门而出。
待时羡羡凌乱的脚步声走远后,代誉才将视线从门口收回,垂下长睫,继续看杂志。
说不感动是假的。无论少年说的话是发自真心,还是救场应急,都不影响它的动听。
“去吃饭吧。”时牵牵望向少年,讲话的声音很轻。
少年长睫抬起,视线凝住她时,眸间有潋滟波光:“你不是还有工作。”
“没有了。”时牵牵笑得清浅,才说了不走心的话,又立即改了口,“我……明天再做。”
代誉垂眸,将杂志又翻了一页,才悠悠道:“别拖着,我陪你,不急。”
时牵牵将笔记本电脑合上,起身离开办公桌,将浅灰色链条包背在肩上:“我饿了,走吧。”
她哪里还有心思做其他事,一门心思只想着,自己根本配不上少年的心意。
她知道自己如今的状况,心灰意冷,乱事缠身。
代誉不一样,他还那么年轻,他的感情那么纯粹,他是那么那么好的少年。
她真的不想让他因为靠近自己,而身陷火海。
*
晚六点,“转角遇见”西餐厅。
时牵牵垂眸搅着面前的三文鱼土豆浓汤,心不在焉地与代誉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闲天。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代誉观察她许久,早看出她的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决定哄她把话说出来。
“没有。”时牵牵心慌时,总会习惯性否定别人,可不过一秒,便又要反口,“我只是觉得,你最近……不,是你一直都对我太好了。”
“然后。”少年手上切牛排的动作顿住,望向时牵牵,明明是疑问句,却用了陈述的语气。
“我承受不起。”时牵牵将勺子抵在碗底,垂眸不敢看少年的眼睛,“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可是,我们不管是年龄、家世、经历、个性还是别的什么,都相差太远。根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而且,我对你,我对你……也从来都没有其他想法。”
代誉握着刀叉的双手,轻轻搁在了桌面,他俊美的双眉微不可微地蹙了蹙,嗓音微沉:“所以。”
“所以……”时牵牵一手捏着碗沿,一手握紧勺柄,深深呼吸一回,“我们以后不要再来往了。”
代誉漆黑的瞳仁微不可微地收了一收,神色却是淡然如常,他就那样安静望着时牵牵,过了好几秒,才终于重新垂眸去切盘子里的半块牛排。
时牵牵垂眸等了良久,没等到他的回应,向来习惯了对人疏离冷漠的她,居然才对他说了那样几句,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甚至不敢抬起眸子去看他一眼。
时牵牵不停搅动着汤勺,碗里的浓汤被她搅出一个稠稠的小旋涡,忽然,一盘切好的牛排被轻轻推至手边,她听到少年特有的磁性嗓音:“不是说饿了吗,先吃东西。”
一餐饭吃得心不在焉,以至于出门时,时牵牵没看好路,没看好门口的台阶,一脚踏空。
幸而代誉在身边,注意力时时在她身上,第一时间稳稳扶好,才避免了她跌倒。
“谢谢。”时牵牵站稳后,立即挣脱了少年。
八月末的东海,空气湿润,夜风微凉。时牵牵只穿了单薄的白色OL风套装,款式时尚的西装西裤,剪裁利落的线条,将她曼妙的身材衬得优雅而神秘。
夜风吹过,撩起她柔顺的长发,发梢触碰在身旁少年的手臂上,飘散出清雅怡人的馨香。
代誉微微偏过脸,垂眸望着她的娇俏容颜,肌肤细瓷般白皙,眸光如水,一片清澈。
“你讨厌我么。”他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时牵牵向右上方微微仰起头,对上他潋滟的眸子,拖延了一秒,才轻声回答道:“没有。”
“那你还喜欢他吗?”代誉没有一点迟疑,几乎是立即就问出了这句话。
倒是时牵牵被他问得有点蒙,沉默着又往前走了几步,才垂眸反问:“……你说谁。”
代誉跟在她身边,同她刚才一样沉默下来,隔了几秒,才自嘲似的极轻地笑了笑:“算了。”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公司写字楼正门,时牵牵老远就看到了那辆胭脂红色的保时捷帕拉梅拉。
难得见他开同一辆跑车第二次。
时牵牵在写字楼正门前站定,微微仰头望着身前少年,摊开手心,笑得清浅:“这个还你。”
少年垂眸,就望见她手心里那个精致的樱花首饰盒,那是他在时羡羡的订婚典礼上,送给她的礼物,也是认识她以来,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
“有必要这样么。”带着几分冰冷味道的低沉嗓音,依旧把反问句说成了陈述的语气。
“太贵重了,我收着它,心里不安。”时牵牵尽量让自己的语气随意且轻松,“而且,我戴过它,也让别人羡慕过啦,没辜负你的心意,对吧。”
说完这句,她甚至有些讨好地向少年笑了笑。或许,是她在潜意识里已经察觉到了少年的情绪。
“给你三秒钟,收回去。”少年眸间似是晕染了浓稠的墨色,湿润而漆黑,他的嗓音低沉且轻哑,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让人有强烈的压迫感。
“三。”他数出第一秒。
时牵牵蹙起眉尖,用染了怒意的目光与他对视,却不过一秒就败下阵来,她摊开的手心微微颤了颤。
“二。”少年从容不迫,声音里带着冷意。
时牵牵垂下长翘的睫毛,微凉的夜风里,她忽然觉得周身都是凉意,忍不住轻轻瑟缩了下双肩。
“一。”少年数出最后一个数字的同时,似乎微不可微地向时牵牵靠近了一点。
时牵牵也不知在忌惮着什么,却分明就是预感到了危险,她在代誉话音未落之际,迅速将那个精致的樱花首饰盒攥在手心,并将手收回了身侧。
“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的道理。”代誉终究没有再上前一步,他与时牵牵维持了半步的距离,用了冷冷的语气讲话,“放心,我不会纠缠你。”
不,不是的。她不是怕他找借口纠缠,才要退还他礼物的。她只是,单纯不想欠他,仅此而已。
时牵牵能感觉到,少年在努力压抑着某种不好的情绪,她知道自己今天对他说那些话,并没有发挥好,可能让他觉得受挫或难过,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无论表达怎样婉转,都还是同样的结局。
这样想着,也就不觉得很亏欠他了。
毕竟,她只是不想让他在错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你先走吧,我车就停在地下。”时牵牵强撑起轻松的浅浅笑意,同代誉道别。
少年垂着长睫,将她的影子映在眸间,沉默着,没有讲话。时牵牵估摸着,他是听进了她的话,决定开始与她形同陌路了,所以,她也不太指望他有所回应。
那一瞬,时牵牵有点如释重负,有点怅然若失,有点清冷凄凉。她转身便走。
谁知,时牵牵才一转身,就被少年轻轻拉住了手腕,她听到他放轻的少年音,低沉且动听。
“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