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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七章 领头 山鸟入闲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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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鸟入闲云,青烟黛影随流水,班瑶踏着旺盛的草丛,登向了临近青琼谷的一座山峰。草丛之中,野芳发而幽香,因这般,蝴蝶围着鞋履与裙角飞舞。不远处便是飞流白练,垂崖而挂,湍湍激流,如风雷迅烈,班瑶拿出望远镜,朝着青琼谷之内遥望观察。
此前,柳恒已拿着脱奴证明赶往松江,只为找知府求个公允,而班瑶先去了小泾镇,见到卫惺与师跃荷皆安在,放心许多。
此刻,望远镜调转,入眼则是筱水村内,自家屋子已修缮,家中钟秀与孟月悠哉打理。田中水稻瓜菜、棉花苎麻,长势可喜。
班瑶先回了趟家。
她叩响柴门,耳闻孟月笑着来开门。随着柴门豁开,那韩梅鹤忽然来到。看着韩梅鹤笑嘻嘻的模样,班瑶怪道:“步伐子怕是筋斗云做的,这么快就探到我回来了。”
韩梅鹤道:“从松江回来,想着班娘子可能已到家了,先来看看,恰巧碰上了。”
“进来坐坐吧。”班瑶招呼他进来做客,等进了屋,却把他晾在一边,与钟秀母女欢聊。她解开一只鼓鼓囊囊的包袱,拿出路上买来的衣食等物件,送给了她们。钟秀得了缎子与绫罗、脂粉与妆镜,孟月得了零食、泥人与一本《诗经》。
韩梅鹤在一旁看得焦躁,顾不得许多,掏出当日班瑶交给他送予松江徐宜光的金钏,在班瑶眼前晃了晃,果真吸引来了班瑶的注意。
“你没去松江?”班瑶质疑道。
“自是去了,只是人家不收这金子。欲知详情,借一步说话先。”韩梅鹤道。
班瑶跟他去了屋外。韩梅鹤解释道:“那徐家小姐命人来与我讲,这只臂钏她不会要,只想你啊,多与她写信。”
听过这话,班瑶陷入沉思,韩梅鹤以为她发愣,想到自己的目的,忙说道:“你说这些时日,我为你忙前忙后的,当初许诺我的那一箱子谢礼,唉,不急,不急。”
“一箱子?说好的半箱子啊。”班瑶偏捉住这个重点。
“娘子记性不错,我还以为你忘了呢。”韩梅鹤戏谑道。
班瑶挑了挑眉,要过臂钏,带韩梅鹤去了藏箱子的地方。那地方竟是猪粪堆。
“此地……此地,真是……风水宝地。”韩梅鹤对着臭烘烘的猪粪感叹道。
猪仔子们哼哼唧唧,班瑶拿来一只耙子,丢给韩梅鹤,让他推开猪粪,再挖开粪下的泥土,泥下果真有宝箱。箱子抬出,打开,班瑶很痛快地让韩梅鹤挑一半带走。韩梅鹤双目放光,饶有兴致地挑挑拣拣。
在班瑶的催促下,他仓促地挑完谢礼,抱着离开,转念一想,猪粪之地他已知道了看过了,那剩下的半箱子,班瑶绝不会再埋在原处,于是他偷偷摸摸折返,想看看那班瑶会转移到哪里。
可是他不再寻见班瑶身影,更不见箱子在何处,回去镇上途中,望见班瑶又出现在自家院子中,叹了口气,收起了那一点贪心。
青琼谷内,袁芒如刚回到此地那般,依旧对着董清媛旁敲侧击,企图摸清那青玉指环的下落,汤融表面上配合他师父,对着裴子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实质上他心里深感没意思,只要袁芒眼睛没看到他,便只顾和裴师弟叙旧玩耍。
先前湛剑庄留下的五人,合聚在山门庭前的一张石桌周围打牌,因都全神贯注于牌局,竟未能瞧见班瑶走进青琼派。
“你这把牌不行啊。”话一落,五人齐齐看向一处,旋即又把头低下继续打牌。
“班女侠既回来了,麻烦请不要出声,静静看便是。有道是‘观棋不语真君子’,叶子牌也一样。”说这话的人名欧阳春,坐她边上的是她的妹妹欧阳秋。对面则是索家三兄弟。
“你们燕庄主已回去湛剑庄了,托我带来口信,命你们即刻启程回庄。”班瑶抱着两臂说道。
“庄主先前有令,我们需得等到她派庄里的人来给指令,我们方可回去。班女侠就别来捉弄我们啦。”
“我替庄里人来的。你们若是抗令,休怪我替你们庄主好生修理。”
握牌的手皆顿时停住,五人“噌”地跳起,摆出一个对敌的阵势,似要干架动手,只是牌依然在他们手中,好似用牌当作兵器。
“九条、红花、红花、白花、六万……”索冲一眼瞥见边上欧阳春手上的牌,嘴里不自觉默念出来。
“嗯?阿冲你干什么!偷看我牌!”欧阳春怒道。
“哎呀干什么干什么!打架呢别分神!”索飞提醒道。
看着他们这副样子,班瑶笑着摇头,便要进到厅堂中去。这时,索飞忙收了牌,让索鸣拿出纸笔,叫住班瑶,请她作个登记。
“我本是青琼子弟,回到青琼派,还需向你们写下登记?”班瑶质问道。
“哎哟,我们替你们看守青琼多日了,也是有份苦劳,这点小规矩,还请女侠将就着应付下。再说,不是针对你,回来的那姓袁的、姓汤的,也是写了登记的。就连董大娘子的儿子回来,那也是写了的。”
“清媛姐的儿子?”班瑶以为是钱修。若是钱修,那孙藏锋去了哪里?在高处用望远镜观察,并没有看到他们啊。
班瑶拿过纸张一看,上面皆只写了姓氏。这也算登记了吗?班瑶腹诽。她把纸丢还给了索鸣,跑向了凭芳斋。湛剑庄五人追了上去。
到达凭芳斋,屋内只瞧见了董清媛与袁芒。那袁芒又见到了班瑶,双腿不禁抖索了一下。气氛冷凝,董清媛忽而说道:“阿瑶回来,便留下吃饭,我去准备。你们谁来打下手?”
“我来我来!”湛剑庄五人下意识地跟上去帮忙。此前他们便经常来吃董清媛做的饭,此刻便忘了是要来做什么的。
袁芒也撇下扫帚,跟上去,欲进后厨,却被挤了出来。
“子远在,小汤也在,这么多人。”班瑶看了一眼桌子,“坐不了啊。”
“无妨,无妨。内里还有桌子,搬出来拼在一处,十个人,够坐得下。”袁芒道。
“十个人?”班瑶算了算,知那袁芒没把钱家儿子算在内。“袁师兄,可见过修儿?”
“修儿?没见他回来。你可问问嫂嫂。”接完这话,袁芒不想再多说了,便转身进到里屋去搬弄桌子出来。
班瑶放下长刀,解开行囊,片刻后,袁芒已将桌子搬出,见班瑶面前放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刀,欲言又止。
“这是惊胧。”班瑶凝视着断刀说道。
“哦?竟成这副模样了。师妹还宝贝它。”桌子拼放好,袁芒对着班瑶,切入了一个他欲知的话题,“听嫂嫂说,你早就回来过了,才去的苍梧。”
“思乡而还。”班瑶将断刀重新包裹好,放到了一边。
“那应是早就带回来不少旧物,如同我从苍梧带回来那般。”袁芒道。
“袁师兄可找着我带的那些旧物了?”
“这些天忙着打理,没去在意过。应都是些瓶瓶罐罐、金银珠宝一类的吧?”
“被劫走的什么样,带回来的什么样。”
“也是,不过说到金银珠宝,女人们都喜爱,班师妹,有瞧见里面特别惹眼的吗?”
班瑶知他问的究竟是什么,便开门见山道:“袁师兄,你可知掌门青玉指环的下落?我自当年与钱师兄一战后,便再没见过。”
袁芒哑言,谈话的主导被班瑶夺了去。他心想这班瑶没全说实话,正欲挑个话头继续切入问时,却被班瑶先发制问道:“袁师兄如此记挂着掌门指环,可是想做青琼掌门?但说无妨,青琼兴建,该是有个领头的。至于青玉指环,不是打紧的事,又不是什么传国玉玺,便是那传国玉玺,得了又怎样?袁术得了玉玺,不过是冢中枯骨,天下没有一天是给他统治的。”
“呵呵呵,”听了那话,袁芒干笑,“师妹说的对。可问师妹心中是否有了人选?”
班瑶道:“掌门的人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话音刚落,董清媛端了两盘凉菜出来。瞧见班瑶的目光望着董清媛,袁芒以为她中意于嫂嫂,心中怪那董清媛为何不和他讲清指环在哪,原来是另有野心。
裴子远与汤融闻着饭香来到,见到班瑶已归,裴子远跑上前去,询问叶白露与孟文耀的情况。班瑶便提起了他们随聂家二庄主前去抗击播州叛军一事。
“此一去,恐怕凶多吉少,但愿他们能平安归来。”裴子远祈祷道。
“此战应能大捷。我这次回来,也是与他们约定好了,先回来处理好些事宜,而后,去相助他们。”班瑶道。
“班师妹又是要走?”袁芒问道。
“对。青琼需要领头掌门,袁师兄若有意……”
“欸,师妹说笑了,师兄不才,还是另请……”这话说到一半,袁芒忽然生出抽自己一巴掌的心思,怎么就顺口说出客套话了呢?直接表意愿意做掌门才对啊。
欧阳两姐妹又端出来几盘菜,汤融闻着香气,情不自禁地拈起一片菜来吃。
“呸!臭小子!手都不洗!别人不吃菜了?”欧阳秋骂道。
“洗了手来的,不信你问裴师弟啊。”汤融笑道。
“我亦是濯洗过手来的,可能入座同食啊?”说这话的并不是在座的人,那来人踏入凭芳斋厅堂,摇着折扇来到桌前。
“钱公子不是出山去了吗?又回来啦。”欧阳春道。
“钱公子?”班瑶疑惑道。眼前人很是陌生。
欧阳春解释道:“是啊,钱家小公子,董大娘子的小儿子钱攸。”
钱攸,原来是钱攸,看来钱修尚未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