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扬那蒂》琵夜霓

1、莱扬那蒂

　　Part 1
　　她在拥挤的车厢中昏昏欲睡,好容易挤上车却只蹭到一块小小的站立之地,但即便是这么一丁点儿地盘也是来之不易的,她迷迷糊糊的随着身边人群的不断挪动和车子开动时礑礑的声音陷入浅睡眠。
　　模糊的感觉到人群稳定了下来,车子晃悠悠的开,身边站着人相对地安稳一些,她伸着的左手酸痛的很,于是换了右手,手臂与旁边人的左手不时的碰撞到一起。
　　一次, 两次, 三次,……皮肤碰撞的感觉，她在陷入睡眠幻觉当中发觉两人的胳膊不时地碰触在一起时间很奇妙的事。她想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如果是梦境那最好永远不要醒来，如果是现实——她把头往自己的右手由靠了靠，如果是现实，那仍是在做梦。
　　红灯的时候，车子停了一下，她睁开眼又习惯的闭上。
　　再启动时，她又睁开眼又闭上。
　　车子在行到弯处，车人全部向一个方向倒。
　　她踩到了旁边人的脚，这次她从梦中惊醒，慌张的看着那人。
　　少年只是平淡的他对她笑，眉眼间充满平和之气，使她紧张的情绪马上稳定下来。
　　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对不起”。
　　“没事”少年对她投以微笑，然后扭过头直看着窗外，耳朵里塞着耳机。
　　小事件过去，两人站在各自的位置，想自己的事，偶尔换一下各自的小姿势。
　　接下来整段车程，她不住地用眼角余光投瞄少年的侧脸，丈量他的身高。她很好奇他是在听什么歌曲，可以那样目不转睛地一直看着窗外，她甚至有想问他在听什么歌曲的冲动，但她低头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没有发生任何事的，车子继续向下开。
　　事后，她想，她在那时跟她的恋爱撞了个满怀。

　　Part 2
　　一路上，他不停地听着这首歌，从上车开始，拥挤的人群沉闷的没有噪音，只听得到车子咣咣作响的声音，说不上难听，但却令人异常心烦，他缩回抓扶杆的右手去调大MP3的音量，顺势换成左手去抓扶杆。
　　身旁的矮小个子女生的左胳膊有节奏的随着车摇晃，幅度大时会碰到他的右手。他想往旁边挪一挪，但想到车上如此拥挤，乘客之间有碰撞时难免的，便默不作声细细听自己的歌。
　　女歌手咿咿呀呀唱着不知名的外文歌曲，他仔细辨别其中的音符，试图将几个音节拼凑成一句完整的歌词，他想起她。
　　“到底是法语还是俄语？”
　　女生摘下戴在左耳的耳机，问向身旁分享右耳机的男生。
　　男生摇头，笑着安慰她“其实歌词会影响听者聆听音符的跳跃性和歌曲的完整性，听不懂歌词更好。”
　　对于这种解释，女生显然不接受：“会不会是德语？我实在听不出来，要是能知道歌词大意就好了。”她把左耳机塞在男生耳朵里，自顾自的整理起书本来。
　　他看着她,耳朵里充盈着歌曲，以钢琴伴奏，女歌手的声音极富韧性，低处回旋余音了了，高处不断延伸直至音乐逐渐消失。异常优美动听的歌曲，很是匹配她。拥有极高的鉴赏力，对于任何事物都有独到客观的见解。她就如这歌曲般，听来感人肺腑，却无法全部掌握音律的变幻。
　　为了满足她的小心愿，他特意找来歌词，去找做翻译的表哥为她翻译歌词大意。他跟着歌曲唱。
　　“我美丽的爱人，你再注视着谁？
　　凄哀的眼神请让我看着爱着的你。
　　聆听我永无终止的歌声，
　　花榭的早晨以前是爱情。”
　　他想起她的脸。她她在得知是意大利文的歌词后惊喜的介绍说：“是Schubert的Serenade，念做‘莱扬娜蒂’，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夜曲。”
　　她对他介绍也去，长篇大论后，她心满意足的对他说“谢谢”。
　　不知是否是在同一世界上的人，他突然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是如此的遥远，她是其他的世界里的精灵，远远不属于这个时代。
　　车子转弯时，身边的女生踩到他的脚，他从歌词中回神，看到女生紧张的脸。
　　“ 没事。”他安慰她。
　　女生低下头，他依旧听自己的歌。
　　莱扬娜蒂，最优美的夜曲，与她一样。

　　Part 3
　　图书馆的味道在她的记忆里一直是随着一天时间的变化而变化的。
　　早上有青草的味道，阳光从窗外射进来，照出无数漂浮在空气里的小灰尘。上午时是橙子的味道，中午时蛋挞的味道，下午是书的湘味，晚上是冰箱的味道。
　　在书的湘味弥漫了整间图书室的时候，她轻手轻脚的开门走进来。陈旧的图书室，木质地板被踩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她看到在靠窗旁的那排书柜前站着一个女生，手里捧着本很厚实的精装书，身形高挑，头发斜扎在左耳后，自然垂到胸前，低下头时有种淡淡的光辉散落在展开的书页上。
　　她以为是幻觉，仔细看去，阳光从女生身后射来，她被光剪成的侧影像是教堂里嵌在玻璃上的彩色画片。
　　她悄悄走过去，不由自主地站在女生身旁，随手抽出一本书开始阅读，心不在焉的不住偷瞄身边的人。
　　她手里的书是名为《莱扬娜蒂》的欧洲小说。看了半本，有时她的手指会在某句话上点一点，然后接着读。
　　女生意识到身旁的人明显的向她这边看来，于是探头冲对方笑了笑。
　　明媚的缃气味的笑容。她在下午的时光里恍惚起来,直至女生把书送回原处,冲她微微笑着说“再见”，走出图书室。她的裙摆留下的香气似乎弥漫了整个世界。
　　但仔细闻来，却是没有任何气味。
　　她伫立在原地，盯着刚刚被放回原处的《莱扬娜蒂》 。
　　翻开书，她注意到扉页上的一段短短的诗
　　“我美丽的爱人，
　　你在注视着谁？
　　凄哀的眼神请让我看着爱着的你。
　　聆听我永无终止的歌声，
　　花榭的早晨以前是爱情。”

　　Part 4
　　“决定了，我以后要叫莱扬娜蒂。”她目光坚定地向他表白这个决定。
　　“唉。”男生实在是无奈的叹气：“想什么就是什么。”
　　“这是我的个人自由，我有权——”“你有权利随意更改你的名字。”他面对面前这张瞪圆了脸的美人脸，表示无可奈何的投降。

　　她在楼上捧着一大摞卷纸在走廊窗户前停下，碰巧看到两人生动活泼的一幕。
　　车上偶遇的少年，在那以后她开始留意他，在学校里极少数的时候会碰巧遇见他，对方径直的从身边走过，目不斜视。不是没有伤心过，但是无能为力。他都不记得自己，故事所以也就无从开始。
　　见过那个女生，在图书室里，她们短暂的碰过面。想起她笑时的模样，她突然没由来得伤感起来。
　　也就是在同一时刻，她突然发现了为什么在图书室里会闻到书缃味，其实那是他的味道，他们是相同的人，有着相同的属于莱扬娜蒂地的味道。
　　他当时听得歌是为她而唱的么？
　　她当时读的诗是为他而诵的么？

　　她在此刻，没有感到心理轰隆作响或是天掉下来扑通的一声。她平静的笑后，转身走掉。这一刻，她终于看清现实与梦境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