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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言不让 打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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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个国家,国家有个公主,公主被赐婚给一个老大臣,公主一怒之下在都城边缘的河岸下挖了一条暗道,卷着银子跑了,后来公主到了一个遥远的国家,找到了毕生所爱,再回来时已是一国之君,不曾想她的母国竟早已覆灭,恍若隔世。”我清了清嗓子讲完了这个故事,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与我在河岸边考察据点的好友——贺缘。
他咂摸了一下这个故事,笑道:“我怎么没听过这个故事,感情是你自己编的,”流水冲过河中大石,打了个旋,“你不是要逃去山海道?直接上路不比那挖地道靠谱些?”
我不服气地反驳他:“谁说是瞎编,这是我做的一个梦。”叹一口气,“上次国丧期间好歹是取消了婚礼,我可差点就被绑去了现场,哎,他们把我的全部家当给收了,还得扰你借点钱。”
“好说。”贺缘似笑非笑地领着我朝山海道的方向走,好叫我这个路痴稍微有点印象。
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一纸赐婚把我和言晞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妹绑在一起,下旨的老皇帝是开心了,我可糟心了,虽则我现在是避着言晞了,但每次躲他时我看言晞那个十七年如一日甚至更硬邦邦冷清清的脸色,想必也是不愿意的。
既然如此,那我何必为难自己,不如先走为敬。
“去一趟交际所吧,今日苏琳姐在,印象里过两日她和司令要去一趟山海道,我去求求她捎我一程,这路实在绕得人头疼。”我揉揉太阳穴拉着他回去,“德行!”贺缘笑骂道,还是扭头带我找方向了。
逃去山海道是我处心积虑的思考结果。山海道者,人妖交界处也,还是这个世道下唯一人妖好好相处的交界处,据说是上头有大人物和大妖物施压,不过这就与我无关了。想我年纪轻轻,自打小时候被一只大妖绑去后在妖界还是混得很好的,到了妖界不愁找不到事做,我的妖友们想必也不介意稍微保一保我。
可叹我这么多年竟然从未自己找去过山海道,不是被隐形飞妖直接提溜过去就是搭顺风车直达——喔,我还晕车。
由此可见独立的重要性了,悔不当初,悔不当初。
一个坡绕过就是我说的交际所了,它当然不叫这个破名字,只是浑称罢了,真名嘛……那真是老长一串叫人想不明白店长是不是闲的胃疼。
苏琳姐答应得很痛快,走出那酒醉金迷的交际所,我欣慰地想,不枉当年我巴心巴肺地给她和司令搭线,差点被家里吊起来打。
“到时候记得来妖界找我玩,等我的好消息。”我向贺缘挥了挥手回家去,他打了个响指回应,也回头走了,再不回去家兵就要出来找人了,这下还是小心点为好,我想。
有些疲累,晚上竟然又做了梦,梦里是前十六年的走马观花。
我从小没见过父母,最小的时候被渔夫家收留,三岁后被大妖重明鸟抓去妖界,不知妖们怎么就看我顺眼了,当女儿一样把我养着长到了十岁,教我识字作画,教我琴棋歌赋,若不是我身子太弱估摸着还会教我功夫,倒也过得安稳而愉快。这里我可要为他们澄清,妖并不都是粗俗丑恶的,譬如我那重明鸟弟弟,化身后可不知道清秀过多少人去,再比如我那九尾狐姐姐,各方面修养好着呢。
剩下的回忆就都是言晞他们家了,他父亲是管刑侦的大人,母亲是人界妖界赫赫有名的外交官,当年他们花大力气搜索边疆大将军的遗腹子,正是不才在下,我的妖界家长一琢磨我毕竟也是个人,对人界点名要把我寄养在言晞家。
这可好,我硬生生从孤儿活成了两界的和平吉祥物,母亲身份不明,我简直可以合理怀疑她是妖界一大人物。
咳,偏题了。
有关于言晞的回忆走马观花得格外地慢,他家挺大,人却很少,父母那更是十天出一小差半年出一大差,奴仆常出现的也就三两个,虽然我自小被评价为“感情浅薄,性情寡淡”,颇有些没心没肺的味道,却是感受得到谁对我好的。
我们在池边垂钓,在亭下杀棋,在船头赏荷,在檐间听雨,那些我单方面和他打打闹闹的记忆不曾出现,梦里留下的都显得静谧美好。
醒来的瞬间我颇有些遗憾,要是没那纸婚约便好了,现今我还可以拉他去城头给我买一串冰糖葫芦。
站在一个陌生的旅店前,我还有些恍惚。
好不容易跑出来了,为什么不直接从山海道进妖界呢?在山海道住一晚上做什么?我问自己,本能性地来了,理智却搞不明白,但我向来遵从本能,就不再加琢磨,订了一个单间。
反正也累了,不管怎样,先歇歇吧。
天不遂人愿,我失眠了。窗外雨下得轻声,我数着冰糖葫芦闭上眼。
昏昏沉沉之际,我似乎听见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靠近,还有些稀奇的急切,我甚至记忆模糊了,不觉危险,反而把自己蜷缩得更小,闷闷出声:“我要睡觉,别吵我,哥哥怎么还不睡啊。”
脚步声愣了愣,我听到一声轻笑,迷惑不解之际,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把我和被子拽开,抚上我的脸,我赌气似的躲闪时耳垂一湿一疼,猛然睁开眼,他的眼眸清亮着与我对视,声音有些发哑:“这就睡了。”
我抿着唇,嗅到了他清冷草木香里一点冰糖葫芦的甜味,转过身,给他挪了半个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