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鱼不住森林里》暮眄

1、14岁的少女梦 “既然孩子

　　“既然孩子高中毕业了，现在分数线和成绩都出来了，就剩报大学了，我们找个时间去把离婚证领了吧。”又是这样的话，林林从床上坐起身，看了眼手机，七点了。
　　一月的杭城有着刺骨的寒意，窗外到处充斥着春节来临的热闹氛围，但那个梦却让林林提不起半点快意。是的，高三毕业那年，父母就是这样平静的让林林知道了他们离婚的消息。
　　今天是年前最后一天工作日，身为一个入行不久的经纪人，林林手下带着几个并不是很有人气的艺人，所以过年期间倒也没有什么活动安排，倒是乐得清闲。
　　起床简单收拾一下自己，林林吃了两片面包算是早饭，将杯里剩的最后一口牛奶喝完，拎着包便出了门。
　　到达公司时时间刚好，晚上公司年会，特地给大家放了下午半天假，办公室的氛围倒是很轻松。大家抓紧时间将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好，便一小群一小群的聚在一起聊天。
　　林林笑着同他们打过招呼便联系了助理和手下的艺人准备在这最后一天开个小会，顺便叮嘱一些注意事项，虽然现在人气还不是太高，但最好不要让有心人抓了把柄去。
　　孙晓晨是林林在公司最要好的，两人约好下午逛街挑选年会该穿的衣服便一起下班去了商场。
　　逛完两家店，两人坐在一家甜品店里吃着东西聊天。
　　“你这都纯工作两年了吧，话说这身边帅哥也不少啊，怎么这两年都没见你谈恋爱呢？”孙晓晨挖了一勺抹茶千层放在嘴巴里含混不清的说道。
　　是啊，为什么呢？可能是父母离婚后自己对感情婚姻产生了排斥，亦或是14岁喜欢上的那个人至今都无法忘记吧。
　　如是想着，嘴上却说着不同的话：“我才24 ，还小吧，不急呢。”顺口转移了话题，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年会匆匆过去，林林约了同在杭城工作的老同学一起开车回家，不远不近的距离，平时四五个小时也就到了。但临近年关，到处都堵车，到是整整开了一天。
　　将老同学送到楼下，林林独自驱车回到了那个现在只有妈妈住着的房子里。
　　“宝贝回来啦！来东西放下，洗洗手准备吃饭吧！”幸而妈妈的热情让林林感受到了这个房子残留的温度。
　　吃着这久违的饭菜，耳边又响起妈妈没完没了的唠叨。“这过完年就27了吧，还没有男朋友呢啊？妈妈朋友认识一个不错的男孩子，你们找时间见一面吧。都是家门口的人，不远嫁妈妈也能放心点。”
　　“我吃饱了，开了一天车累了，我去洗个澡先睡了。”林林放下筷子，妈妈剩下的话也被花洒的声音淹没。
　　洗完澡手机里就收到了妈妈发来的那个男生的联系方式，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想不起来，真的有些困了，放下手机，林林很快进入了梦乡。

　　初二开学的第一天，林林拿着刚从数学老师办公室拿回来的卷子让课代表发，却发现课代表不知跑到哪里疯玩去了，无奈只能自己一张张的慢慢发给大家。
　　阳光正好的午后，窗外不知名的鸟儿飞过，章洛涛就这么背着书包搬着桌椅出现在了教室的门口，阳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有些好看，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正在后排发作业的林林抬眼的一瞬间晃了神，只觉得窗外的蝉鸣都变得没有那么聒噪了。
　　“帅哥！我要跟你搞基！”大刺刺毫无掩饰的话语自后排最皮的男生嘴中喊出，逗笑了全班的同学，也叫林林回过了神。
　　注定没有交集的类型的人。林林想着继续着手里发作业的动作。
　　男生嘻嘻笑着搬着桌椅径直走到最后一排落座，林林手中的作业也刚好发完，上课铃声适时敲响，林林回到座位上，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生暂时遗忘。
　　班主任的课。林林认命的拿出英语书，她的英语真的不怎么样。
　　班主任拿着教案踏进班级，扫视了全班一眼:“哟，来新同学了啊，上来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挺热情的，应该是个成绩不错的人吧，林林想着。
　　男生站起来，好听的声音悠悠传来，漫不经心：“我叫章洛涛，以后大家就是同学了，多多关照！”说完坐下。
　　班主任却是开始了多于的解释：“新同学本来是大你们一届的，因为自身身体的原因休学半年，现在转来我们班跟大家做同学，大家以后好好相处！”

　　手机来电铃声适时的响起，打断了这个梦。
　　“林林回来了吧？”是爸爸的声音。
　　“嗯。”刚睡醒声音哑哑的就只是发出一个单音节。
　　“还在睡觉呢啊，这都快十一点了，收拾收拾也该起床了啊！”
　　“昨天开车太费神了，就多睡了会儿。对了，爸，这大早上的打电话给我干嘛呀？”
　　“爸爸上回给你发的那个男生的联系方式，你跟人家联系了吗？今天下午你们见个面吧！过年都27了，也该抓抓紧了。”
　　“明明就25，哪有27。”林林的小声嘟囔爸爸并没有听清。
　　“那是爸爸合作伙伴章叔叔的儿子，我跟你章叔叔都说好了，今天下午三点，左岸咖啡馆你们俩见一面。”爸爸没有听出林林语气中的不愿，自顾自的往下说，这点倒是跟妈妈像极了。这俩人离婚可能就是因为太相似了吧。
　　“嗯，我知道了，会去的。”林林应下。
　　十年了吧，怎么突然就梦到了呢。
　　起床洗漱，家里很安静，妈妈应该是出门买菜去了。
　　叼了一个妈妈温在锅里的包子，拿着牛奶翻之前爸爸发过来的消息。眼熟的号码，有点像昨天妈妈发过来的那一串。
　　找出来对比一下。啊，是一个人啊！林林有些好笑的弯了弯嘴角。这两个人，婚都离了，这么多年好像水火不容一样，选女婿的眼光倒是出奇的一致呀，就像当年两人离婚一样，很快达成共识，我的意见一点都不重要。
　　叮！新消息，是爸爸新发来的见面时间和地址，以及哪一桌都具体好了。
　　顺手给妈妈播了一个电话：“妈，我想吃南菜市场那家的烤鸭，记得买啊！”
　　妈妈回来后做好饭吃完已经将近一点钟了。
　　稍微休息了一下，林林简单的化了个淡妆，拿着手机钥匙便准备门。妈妈从吃饭时的聊天中得知是要去见那个男生时也甚是欣慰，林林无奈的笑笑。
　　两点五十五分林林出现在咖啡馆，她从来不习惯迟到。在看到既定的座位上已经坐了一个男生时，林林不免有些好感。很守时。
　　迈步走去：“你就是章叔叔的儿子吧？”简单的开场白，没有过多的修饰。
　　男生抬起头，有些眼熟，像是昨晚刚刚在梦里出现过的那个男生，两人的身影渐渐重叠。
　　“你好，我叫章洛涛。”声音也和记忆中的人重叠。
　　落座。“一杯冰美式，谢谢。”服务员应下后转身离开。
　　“你好，我是林林。”波澜不惊的语调，听不出半点情绪。
　　“我知道是你，初中同学嘛！咱们高中还同校呢，有些年没见了。”

　　是啊，高中还是同校呢。
　　林林的英语一直不太好，中考时也一如既往没有超常发挥。以她当时的成绩根本去不了他所在的那所高中。
　　“我要去一中。”从来没有什么要求的林林突然给父母来了这么一句措不及防的要求，父母的惊愕不满都在林林的意料之中。
　　本来就是自己的问题，学习不够刻苦，考不上一中，现在却丢给父母这样的难题，的确不懂事。
　　但当时就只是想要去好学校而已，市里最好的学校肯定是没戏了，以自己的成绩进去了肯定也会力不从心，所以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一个自己心目中排第二的学校。
　　想去好学校的心理父母理解，加之林林从来没有跟父母提出过什么过分的要求，很快父亲就找好了门路，交好“建校费”让林林去到了一中，多么讽刺啊，用钱买来的高中。
　　也是高中开学第一天，化学老师的办公室在一楼。林林去办公室放完器材后准备回自己的班级，在过道跟章洛涛狭路相逢。
　　“咦！林林你也在这个学校啊，我在九班，你呢？”章洛涛自然的发问，倒叫林林有了片刻的怔忪。以他的成绩，不该在这个学校的啊！
　　“四班。”冷静的声音听不出波澜，说完便直接迈步往楼上走去。
　　留下章洛涛一人站在原地愣怔了片刻。
　　从班级上就能看出差距吧！四班五班是“差生班”，交了“建校费”的人呆的班级，而九班是尖子班，一目了然的差距。

　　“是啊，好久不见了。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就是章叔叔的儿子。”没有给章洛涛反应的机会，林林继续往下说。
　　“我今天来其实不是为了相亲的，我没有谈恋爱结婚的打算，目前还不知道该怎么跟父母开口说这件事，所以就只好顺着他们的意思先出来相亲，然后回去告诉他们不合适就好啦！你应该也差不多吧？”林林一口气说完，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手心也被汗水浸湿。
　　这时服务员刚好过来送咖啡，打断了这有些紧张的氛围。
　　“我知道是你今天才过来的。”章洛涛声音有点小，恰巧杯子发下与桌面发出了碰撞的声音将他的话语淹没。
　　“啊？你说什么？”林林抿了一口咖啡，凉意和苦涩的感觉袭来，倒是冷静了不少。
　　掩下眼中一些复杂的情绪，章洛涛淡淡地开口：“我跟你有差不多的想法，之所以同意相亲也是为了不想让父母失望，而且从我父母给我介绍你的时候就能看出，他们都非常喜欢你。所以我想，既然这样，不入我们直接结婚吧！”
　　措不及防的话语叫林林的心跳漏半拍，她迷茫的看着章洛涛，等着他的下文。
　　“我们结婚之后依旧过各自的生活，互不干涉，只是必要的时候在父母面前演演戏，也省去了他们天天逼着我们相亲。既满足了父母，于我们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你考虑一下？”章洛涛说完便一瞬不瞬的盯着林林看，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细微的动作表情。
　　林林抱着咖啡杯，斟酌着用词，正欲开口，章洛涛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不用急着拒绝我，毕竟我们也认识很多年了，可以跟父母说我们一直都在谈恋爱，因为大学异地而分手，他们应该也不会起疑心的。”
　　是啊，是个不错的解决方案，应付了父母，让他们挑不出破绽，对自己也不会有太大影响，反正自己常年在外工作，父母不在身边自然看不到自己的生活。
　　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大口，凉意袭来，苦涩冲昏了头脑，最后一丝坚守的理智也在瞬间崩塌，最终败下阵来。放下杯子，抬眼却是坚定：“好，结婚！”
　　十四岁时一眼就觉得惊艳的人，当他开口说要跟你在一起，跟你结婚的时候，又怎么舍得轻易拒绝呢。

　　得知消息后，双方父母很快约了晚上在聚汇楼一起吃晚饭。当听到俩人曾在高中时期早恋在一起过时，脸上都露出来欣慰的笑容。
　　林林忍不住吐槽：“也不知道是谁当年说早恋就打断我腿的，现在倒是开心得很。”
　　很小的声音，只有坐在林林身边的章洛涛能完全听得清晰，小声回她：“我们就是骗骗他们，又没有真的高中早恋！”
　　“哦！对哦！”
　　章洛涛好笑的看着林林。两人之间的小互动落在父母眼中简直就是热恋情侣间的打情骂俏，让人脸红得很。
　　“爸妈，叔叔阿姨。是这样的，过年期间的时间很紧，办婚礼什么的肯定来不及。这过两天就是春节了，春节过完我就要出差了，这婚礼的事儿能不能再往后推一推啊？”林林没什么底气的说着这些垂死挣扎的话语。
　　“是啊，我们还年轻，况且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感情很稳定的。等我们工作稳定一些，不这么忙了再考虑婚礼的相关事宜吧。现下我们俩先领证，你们看到结婚证是不是也该放心了呢？”章洛涛适时地开口，朝林林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
　　林林感激的看着他，暗暗在心中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父母就算多有不满，但看在两个孩子意见一致并且很坚持的样子倒也没有继续再说什么。
　　为了安抚双方父母，两人约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去领证。林林回来之后整个人就懒了，一觉睡到九点半，起来急急忙忙也堪堪在十点半才赶到民政局。
　　章洛涛一大早就开始收拾自己，九点半便到了民政局门口等着林林的到来。都快以为林林要反悔了，才看到林林风风火火的出现。
　　填表、照相、盖章、领证，很简单的流程，直到结婚证拿在手中林林都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了婚。只是那两张小本本上的照片，林林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笑得有点假。
　　因为结了婚，林林和章洛涛春节期间没少待在一起，但因为还没有办婚礼，所以暂时还不用一起住。但两个妈妈的欢喜劲儿已经打电话通知遍了身边的亲朋好友。
　　林林无奈扶额。
　　年初四，林林启程返回杭城，为之后的出差做准备，也算是得到了解放，再也不用在父母面前演戏了。
　　最后在父母面前跟章洛涛上演了一场难舍难分依依惜别的戏码，林林便踏上了返杭的路程。章洛涛没多久也该回公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