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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他生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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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楼之中
红锦被高高的放下,大红字条下,重彩宣墨的着了几个字,今日花魁秦菜一舞。
门内戏台搭起,台下坐满了观众,不须片刻,便是一场挑了梁的大戏。
台上的紫衣女子衣着清凉,里边只着一件近似透明的薄丝小衫,轻勾脚,仰头,挥衣袖,翩翩起舞,让一众挑明了要见花魁秦菜的大老爷们都看直了眼,说不出话来。
二楼的房间内
一袭烟青色长衣,翘着腿坐在椅子上,长剑被横放在翘起的那一条腿上,少年兀自拿了一方袖帕,细细的擦着长剑剑身。
然而这动作延续了不过一会,说话者将袖帕随意的扔在桌上,右手拿剑慢慢的指向地上跪着的小丫鬟,冷厉问道,“谁派你来的。”
“我,我没有”丫鬟被长剑一指吓到了,立马跪倒在地上。
秦菜从门前漫步进来,神情中隐有忿色。
今日本来是她的一舞,本来今天只要能够舞一曲,那一曲舞得到的赏钱,便能够将自己的赎身日期提前好大一步,结果老鸨过来说,有位公子找自己,所以今天不必跳舞了。
秦菜疏好妆容的时候颇有些忿忿不平,只是一瞬,踏进了房门之后,她的笑容瞬间装换。
此刻她身着一袭宽大的红色长裙,高高簪起的黑色长发,有些许散落在两旁,眼神魅惑,高挺的鼻子,配上殷红的小嘴,散发着一种独特有矛盾的美。
眼前的少年抬头看她,目光中似有惊艳之意。
秦菜笑笑,毫不畏惧的看向少年,后假转开。
心里却暗自诧异,对面那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人。
早些时候,秦楼里面的姐妹们有选出长安城里面的几大美男,这少年,赫然就是排在榜首的,但是没有人愿意选他作为自己的意中人。
秦菜初来乍到,多问了一句,才知道这清秀可人的青衣少爷,是长安城里面最冷酷决绝之人,人送外号,长安阎罗。
也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弟弟,名号叫做润王。
要说润王做过什么事情,秦菜不太清楚,但是当时她穿越过来的时候,就有姐妹听说自己接下的客人是润王,告病了三天呢。
秦菜收回心思,巡视了下四周,待看到地上洒落的杯子和水渍,心中便有了猜想。
她笑笑,边笑着边走过去,揽住润王的手,温和道,“王爷,这新来的小丫鬟不过是不小心罢了,您何必如此动气。”
晏河清定定的看着她,片刻之后将秦菜的手甩开,将剑啪的一声放在桌上,言简意赅地对着丫鬟道,“滚。”
那丫头慌里慌张的,忙跪着拜谢出去。
秦菜自己也生气得很,还得来哄他,见晏河清甩开自己的手,一下子也有了些脾气,冷冷站着道,“王爷既然不是来这里寻找欢乐的,那到底来这里干嘛。”
晏河清细细打量了秦菜一下,才缓缓开口,“我听说,你以前的时候被山川大盗给抓走过。”
秦菜的脸色一下子就白掉了,心里像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的。
这被山川大盗抓走一事,自从她转行之后,就再也人知道,所以润王这是……
缓了片刻,秦菜殷勤的笑着道,“王爷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听不懂。”
她面上平静,心里却焦急的想着,等下该怎么委婉脱身。
晏河清笑,“我希望下次问你的时候,你能如实回答。”
……
也就是这个时候,假装离开的小丫鬟突然回身,左手抛出一只暗刃。
晏河清抬脚将秦菜踹到一边去,站起来,掌风一挥欲击开暗刃。
谁知道秦菜被这么一踹,站立不稳,转眼踩到自己的裙边又扑了过来,润王的掌风无意之间,助力将秦菜推到了那暗刃前。
呲的一声,是划破血肉的声音,暗刃轻巧的划开了秦菜的肩膀。
……
我…秦菜感觉到冰冷的东西划破自己的肩膀,冰冷过后是钻心的疼痛,疼得她差点爆(chukou)。没多久秦菜意识模糊,昏了过去。
她这一昏过去几乎就往晏河清的身上倒,晏河清面色冷淡的扶正秦菜的身子,大概是嫌弃扶着碍事,他将秦菜放到椅子上面,接着拔开秦菜肩上的暗刃,回手。
这一个动作发生在火光交错间,那丫鬟本想留下来看看结果,谁知道晏河清没有被伤到,反而是他身边的女子挡了,懊恼的跺跺脚,准备离开,却不料晏河清的暗刃袭来。
那暗刃一击致命,正中心脏,丫鬟无声无息的倒下。
晏河清看着被昏倒在椅子上的秦菜,目光晦暗不明。
只不过一天时间,长安城里的人便传遍了,那秦楼的花魁秦菜,刚出炉不久就被人给赎走了。
有人扼腕叹息,有人喜不自胜。
扼腕叹息当然是秦菜这风骚货,自出道不久就勾了众多公子的心,每日里表白信收到手软,自家相公也因为她多次前往秦楼一鉴芳心。
喜不自胜更是因为如今这小妖精被润王给收了去,这下家里说什么怎么也会安分一段时间,而且,更重要的是,润王是谁啊,长安城里第一杀王,不喜女色,得罪他,明天见阎罗。
传闻有人在朝堂之上说了润王的坏话,可谁知道,当夜家人竟是被硬生生的给屠了,一早醒来,血都流遍了长安。
更有人在皇上面前对其口诛笔伐,可结果是如何,皇上根本就不为所动啊,反倒是为润王三两句话,那人竟是被生生的撞死在台阶下。
本来还一片喧哗,欲求王法保佑自己的大官以及百姓们,就连皇上也纵容润王的行为的时候,你和润王作对不是早点想飞上天吗。
一时之间,晏河清成为全京城的噩梦。
且矛盾的是,晏河清不单单只是皇上的弟弟而已,他同时还是燕国的保护神。
荆楚一战,张德溃败,敌军深入腹地几十里,城墙破了一座又一座的时候,是这个阎罗王,孤身一人诱敌,硬生生的将敌人拖入陷阱。
燕军才大胜,也因此才拯救了整座长安城。
所以燕国人民对于晏河清,又喜又恨。
至于那个花魁,谁也不知道是怎么被润王抬入家中的,但是距润王双十之年还未有家室的情况,他们猜想,润王是讨厌女子,更有甚至,在长安城里下了赌注,赌三天之后花魁秦菜说不定就被横着抬了出来。
这一切秦菜都不知道,她此刻被放置在王府里最偏远的地方去。
木南被晏河清吩咐,到太医院唤来太医为秦菜看病。
初从晏河清的口里听说这个消息,木南先是略微诧异一会,后来自觉失态,将头狠狠的低下。
心中明白王爷绝对不是因为心疼这个姑娘,而是因为这女子看起来柔柔弱弱,可能来到了润王府,都活不了几天!
想明白之后,木南驾马前往太医院。
润王府已经很久没有唤过太医来,今日值班的是陈太医陈守,一听闻要来润王府看病,两眼一黑差点就去了。
木南狠狠地掐着人中,立马将陈太医掐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掐得太过用力,直到进了润王府,陈太医的鼻子下面还有一个鲜明的红印。
秦菜被随意的放在床上,肩膀上的衣服也不知道被谁撕破了,陈太医看了一眼,就倒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帮她上了药。
晏河清站在陈太医身后,一动不动的盯着。
陈太医余光瞥见晏河清略微烦躁的眼神,差点将手里的药全都抖落下去。
好在这药贵得很,陈太医一只手扶住另外一只手的手腕,这才控制住了自己,匆匆忙忙的上了药之后,陈太医便准备离开。
“有什么注意事项吗?”想到刚才触手而过的细腻手感,晏河清皱眉,出声问道。
看到其皱眉,陈太医的胡子抖了一下,他稍稍将手背在背后,这样子显得威猛些。后来又不知道怎么样的缩了回来,摸了摸下巴的胡须,目光似有犹豫的在晏河清的身上停留了下,又迅速挪开。
晏河清看出眼中的犹豫之意,挑眉。
“这个……”陈太医视死如归,缓缓道,“肩膀伤势有点严重,不要做太剧烈的运动。”
这话意思,陈太医自认为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接着急急忙忙告退,也不管晏河清突然沉下来的脸色。
夜幕时分,秦菜才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醒了过来。
“这是哪里?”秦菜看着与自己的小房间完全不一样的布置,愣了下,过会儿才想起来,这里恐怕是润王府。
正想着曹操呢曹操就到,晏河清大步的走入房间。
秦菜心中估摸着,晏河清把自己赎了?
但又怕实际情况是晏河清偷偷将自己带出来,妈妈不知道,还是出声问道,“王爷,我妈妈那边你赎了?”
秦楼里的姑娘们都叫老鸨叫做妈妈,秦菜刚开始也生硬得很,后来慢慢的也就熟悉了,语气亲昵,仿佛那老鸨就是她的亲妈妈一样。
晏河清嗯了一声,接着独自坐在了椅子上面,慢慢的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凉的,他很嫌弃的将茶碗在手心里转了几圈,之后才放下,修长白皙的手一板一眼的敲击着桌面,问道“你还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吗?”
又是这个问题,秦菜摸了摸鼻子。
秦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凭心而论,秦菜知道,晏河清之所以赎了自己回来,不是因为她的美貌,也不是因为她能歌善舞,总之来说,不是因为爱情。
而是因为秦菜的原身曾经近距离的接触过山川大盗。
山川大盗是最近三四年才出现的一个沿海山贼,也不知道知道怎么回事,每次官府在海上运载银两的时候,那些大盗总是会出现,劫走官银。
沿海的官员也有查看过,奈何根本就没有查出什么,更甚者连山川大盗一伙的影子都没有见着。
于是圣上转而派交给晏河清,让其治理。
也不知道晏河清用了什么手段,就将秦菜身上掩埋的秘密给挖了出来,秦菜汗。
事实上,秦菜也不知道山川大盗一会人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是谁报的案。
因为,她是一个穿越者。
真不知道是说蠢还是说蠢。
没见过被大盗抓走了还四处传播的。
秦菜的迟疑落入晏河清的眼里,晏河清撇了下嘴角,“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秦菜试图转移话题,拉进与晏河清的关系“王爷,我现下想不起来了,再晚一会儿可以吗?”
没办法,妈妈都把自己卖给他了,要是得罪了晏河清,秦菜觉得自己孤身寡人一个,可能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嗯。”晏河清微微皱眉。
他本来打算秦菜若是不说的话,就把其压入大牢内,好好审讯一番,谁知道后来发生了那档子事情。
想着唯一的线索不能断,晏河清只好将这个女子带回府中,再行处理。只是若真如陈太医所说,刑法大概是不能用了。
秦菜见他迟疑,知他不信,忙做解释,“王爷您先前想必是知道的,我在回来的路上还遭遇了什么,也因此而失忆了,暂时记不起有关于山川大盗的一切事情,我要是能想得起来,我早就说了,我何必跟着您回来,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拖延您的办案,我也没有好处不是。”秦菜举起手来,做保证状。
晏河清似信非信的盯着秦菜看了好一会。
秦菜为了取信于他,硬生生的掐了下大腿,挤出了几滴泪,面上做悲痛欲绝状。心里实则嘀咕不已,她那时候刚穿过来。这原身都已经死透了,又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她怎么回忆得起来。
而且,当她知道自己穿越到一个青楼女子身上,还用了好几天的时间去缓和内心的震撼。
但这些秦菜都不能说,说这些对方,肯定更不信,她只好掩藏着事实,说自己失忆了。
秦菜面上陪着笑,晏河清细细的打量着她,可能是相信了,不欲与她多废话,抬脚便走。
晏河清前脚踩出房门,秦菜便如松了气的气球一般,身体都放松了一半,用未受伤的肩膀那一侧的手揉了揉自己酸涩的腰腿。
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将她扔到了床上,她现在不仅仅是肩膀痛,连屁股那一块骨头也疼。
秦菜动了一下,不小心扯到肩膀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不知道何时,晏河清已然又返回来,倚在门旁边,静静的看她。
秦菜……幸好没有得意忘形。
好在晏河清只是静静得打量着她,并未多说话。
这种拼内心能量的时候,秦菜绝对不会妥协,
输人不输阵,她也盯着晏河清的眼睛看,发挥不盯死对方誓不罢休的能力。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盯着盯着,晏河清的脸就红了。
“看够了没有。”晏河清的语气平淡,如果除去他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晕的话。
秦菜没有说话,等她回味过来的时候,倚在门边的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行到她面前。
晏河清俯下身,他靠得很近,那张俊脸和秦菜的脸只差了一个拳头的剧情,进得秦菜可以看清他脸上的汗毛,他转怒为笑,“我好看吗?快说出大盗下落在哪!”
秦菜的心如雷打鼓一般,诚实地道,“我想不起来了。”
“哦,是吗?那真是可惜了。”晏河清眼中温情消失,站起身来。
晏河清整理下衣服,若无其事道,“真没想到世界上还有你这么无耻的女人。”
秦菜:刚才是谁做的,刚才是谁含情脉脉,这脸皮!!!她明明什么也没做!!!
秦菜很想过去将晏河清的脸皮拉下来,奈何不敢。
晏河清慢条斯理的瞅了她一眼。
面对威胁,秦菜梗着脖子为自己辩解,“王爷你这是诬赖,第一,是你自己靠过来的。第二,我什么都没有动。第三,是你自己温情脉脉的。”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感觉。
晏河清呵了一声,冷笑道,“你最好赶紧说出大盗的下落。”
秦菜委屈巴巴地道,“我真的不知道,不信大人你可以来摸摸我的心……”
叫他刚刚污蔑自己无耻,有本事就来啊!
“啪”的一声,杯子被拍在桌上,力道大得很,应声而碎。
晏河清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晏河清走得很快,秦菜远远看去,有点像……
落荒而逃。
大概是错觉吧。她啧啧摇头。
丫鬟大概是受了晏河清的吩咐,进来收拾。
秦菜看着丫鬟收拾着杯子碎片,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明明自己开始想着不要轻易惹怒晏河清的。
所以,她刚才算不算是得罪他?
秦菜有些后怕,在心里默默发誓,下次一定好好说话。
如若不是她身体前身的主人曾经被山川大盗给拐走,晏河清还要依靠自己得知山川大盗的消息,秦菜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在某座山头长眠。
一想到这里,秦菜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