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宦》阿逢

53、第 53 章

　　凉州府内的商铺关了大半，黎星让人出去寻了大半日，才弄来了新鲜的菜肉。她后脑还扎着白纱，站久了有些头晕，便也没强撑着自己做，找来了魏七先前用过的厨娘，做了一盆鸡丝冷淘，又拌了几道小菜，等着魏郯回来。
　　许是瞧见饭食做的不少、又是在宫外没那么多忌讳，魏郯少见地让魏五和魏七也一道坐下用膳。

　　凉州虽然是小城，厨娘手艺倒也不差。
　　冷淘劲道、小菜脆爽，饿了好几日的魏七一瞧见满桌的饭食，刚一坐下就什么都忘了，犹如饿虎，满心满眼光顾着胡吃海塞。

　　“督公这段日子，有好好吃饭吗？”黎星顺手给魏郯夹了一筷子青笋，问道。
　　魏郯盯着碗里青笋被黎星筷子夹过的那头，迟疑了片刻才放进嘴里。魏郯咀嚼时极为文雅，细嚼慢咽、姿势挺直，筷子不碰壁、汤勺不出声，比贵族家的公子少爷更端正，等咽下了那口菜，才嗯了一声。

　　“压根没有，”吃得正酣的魏七闻言插嘴，边扒着碗里的面条边告状，“黎姑娘走了之后干爹就没好好吃过饭，眼瞧着瘦了一大圈儿。”
　　魏五瞥了魏七一眼，后者脸还埋在碗里，没瞧见。

　　黎星长长地“哦”了一声，又问：“那督公可有好好休息？”话是问的魏郯，视线却落在魏七身上。
　　“那就更没有了，”魏七头也没抬，顺嘴又道，许是吃得忘了情，他说话越发放肆起来，“光这个月就有好几日在飞霰阁过了夜，早朝时连骂人都格外难听。”

　　黎星唇角弯了弯，看了脸色越来越黑的魏郯，再一次开口。
　　“都骂了谁？”
　　“多了去了，内阁、六部、顺天府，侍卫、宫女、洒扫宦官……”魏七面条吸的呲溜，“……还有我。”

　　黎星眼珠子狡黠地转了转，再问：“这样惨？督公的脾气就这么差吗？”
　　魏郯夹菜的手停在半空，魏五面无表情地无声吸上嘴里的一根面条。而魏七毫无知觉，腮帮子里夹着饭，囫囵出声。

　　“差得要了亲命。自打姑娘你走了之后，干爹日日跟吃了火·药似的，魏五那狗·东·西还骗我，说干爹是没吃好饭脾气才这样，我还颠颠儿地去送了宵夜，差点没被骂得狗血淋头。”魏七含糊不清地打了个饱嗝儿，“我后来才算是明白了，都是因为姑娘走了才……”

　　“咳！”魏郯冷着脸生咳了一声，等到魏七抬起头，瞧见魏郯的神色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啊……”他喉咙口的青笋差点没卡死他，“……这……干爹……”

　　“食不言、寝不语。”魏郯阴森森地瞧着魏七，沉着嗓子开口。
　　魏七缩着脖子赶紧点头，这下终于不说话了，脸恨不能长进碗底。

　　饭桌上终于安静了。

　　黎星心里暗暗一笑，弯着眉眼瞧魏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豆油煎豆腐。
　　魏郯颇不自在地将那块煎豆腐放进嘴里，装作泰然自若的模样如常咀嚼，可余光一直感受到黎星的目光，耳尖便忍不住烧了起来。
　　又于无声中地吃了两口面，他终是没忍住，转头问她：“你不好好吃饭，盯着本督做什么？”

　　黎星放下手中的筷子，掌心托腮：“胃口不好，有些吃不下。”
　　“那同本督何干？”
　　“督公知不知道有个词叫……”黎星粲然一笑，“……秀色可餐？”

　　魏七呛了一口菜，魏五的半根面条卡在喉咙口。

　　“你……”魏郯啪地一下将碗筷放下，瞪着黎星。
　　他有些羞恼，可一对上黎星清凌凌的双眸和头上仍缠着的白纱，那抹恼意又消失不见。他只得无能地瞪了她半晌，红着耳朵恶狠狠地说了一句“本督吃饱了”便拄着拐杖起身要走。

　　“我来扶督公。”黎星暗笑着起身。
　　“不用。”魏郯恶声恶气地推开她的手，却又不敢用力。

　　黎星也不强求，便重新坐了下来，盯着魏郯拄着拐杖的背影，气急败坏地缓慢离开屋子，耳朵却越来越红。
　　等到魏郯终于出了门，黎星才笑出声，接着拿起碗筷继续吃饭。

　　“干爹刚才是生气了吧？”魏七总算伸直了脖子，不甚肯定地开口。
　　“不是。”魏五面无表情地又吸了一根面条。
　　“乖儿子，”黎星慈爱地拍了拍他的肩，“你干爹是害羞了。”

　　“害……羞？”魏七咂摸着这个陌生的词，有些怀疑黎星是不是不太清楚这词什么意思。
　　等到黎星吃完也起身的时候，他才琢磨过来黎星方才话中的不对劲来。

　　“嘿，你刚才叫谁乖儿子呢！”

　　*

　　又过了一日，魏郯将凉州城的事务交给冯泰善后、将他直接升任了凉州知府，便准备领着虎贲军和阉军回京。
　　他向来不示弱于人前，便刻意让魏五撤了马车，硬是要骑马回京。魏七劝了半天毫无作用，瘪着嘴来寻黎星，谁知她却也任着魏郯所为、并不去劝。

　　等到魏七不甘心地离开之前，他多嘴问了一句：“你是要跟我们一道回京吧？”
　　黎星指间转着未点燃的烟枪，顺着窗缝看向院子里的魏郯，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谁知道呢”。

　　直到前一日晚上，魏郯都没来问黎星要不要跟他一块回京。
　　黎星倒也坐得住，既不多嘴问，脸上也不显情绪。

　　可等到了出发当日一早，黎星洗漱完出房门的时候，却瞧见回京的队伍最头上，魏郯的黑马旁边多了一匹小白马。
　　黎星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没压住。

　　魏郯拄着拐杖自顾自从她身边经过，看也没看她一眼，假装冷漠地出声。
　　“愣着做什么？时辰不早了，再耽误还走不走了？”
　　黎星的笑声传进耳朵：“好嘞。”

　　这一路，白马骊驹并行，自凉州城行了五百里入京城。
　　等到瞧见了京城的城门时，黎星便自觉往后退了两步，打算同魏五魏七的马匹混在一起，让魏郯的头马行在最前。

　　谁知魏郯也拽了马绳。
　　“不必退后，”他盯着黎星的眼睛，“就跟在本督旁边。”

　　眼眸如星。
　　魏郯的神色平静而不容置疑。

　　黎星错愕一瞬，展颜笑了。
　　“谨遵督公大人令。”

作者有话说

　　黎星：请称呼我为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