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踏碎光》今朝与白

7、7 双彩虹

　　张涛笑笑，“看来数学还是挺多同学喜欢的，那就先举手的两位同学来当课代表吧。许同学也不要灰心，你也是课代表嘛，体育课代表。”
　　班上的同学被逗笑，许飞帆看看江池彦，又看看陈阮，发现举手的陈阮是刚才唱票的女孩子，没再说什么，心里默默遗憾不能和江池彦一起当数学课代表。
　　许飞帆陷入日常的忧愁中——他什么时候才能在数学上碾压江池彦。
　　化悲愤为力量，写完今天的作业后掏出一本数学五三，继续追赶江池彦。
　　同样埋头在五三里的还有陈阮，下午那道题她换了个思路终于解出来了。
　　她忍不住想，江池彦遇到这道题的时候，是不是也会觉得难解。

　　晚自习结束，各科课代表开始收作业。
　　开学第一天，作业量不是很大，同学们交作业的速度很快。
　　江池彦双手抱起全班的数学作业，“陈阮，我拿去办公室就好了，你先回家吧。”他看到苏莹在等陈阮。
　　五六十人的练习册，应该不轻吧。看来小江同学不仅长得好看，学习好，还挺会照顾人的。陈阮眉眼一弯，嘴角翘起一个小弧度，笑着摇摇头，谢绝了他的好意，从江池彦怀里拿过一半的练习册：“没关系，一起吧，耽误不了几分钟。”
　　江池彦无奈地笑笑，只好和她一起去办公室。
　　转眼到了周六，G市连着下了两天的倾盆大雨。到了下午，雨势终于渐渐收住，开始放晴。
　　天空被雨水冲刷了两天，透出的湛蓝色比往日还要澄净透彻，午后的闷热也跟着消散不见。
　　陈阮走在去简知画室的路上，吹着雨后微风，心情大好。
　　回到2010年的这几个月，她已经适应了小陈阮的生活，开始期待走和2020年陈阮走过的不同的路。
　　她改变了自己原本的人生轨道，未来可期，陈阮。
　　对于她会回到这里，她倒不觉得是小说里常见的重生剧情，也许，本来就存在着这样一个平行世界。
　　歪打误着被她闯了进来。
　　走到画室门口，在推开厚重的玻璃门那一瞬间，她感到此时此刻，似曾相识。
　　如果说对江池彦的熟悉感是说不上出口的，那这一刻的感觉，是清清楚楚地回忆起发生过的事情。
　　她曾经，在这一天，这一刻推开了画室的门。
　　陈阮一步一步地走到走廊，抬头看向天空。
　　她看到了双彩虹。
　　黎宁从教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陈阮的裙摆被风微微吹起，掀起一朵蕾丝小浪花，裙子的主人心无旁骛地静静仰视遥远的双彩虹，目光温柔。
　　美好到让她撕碎的画面。
　　“阮阮，你来了呀？”黎宁上去挽过陈阮的手，故作亲昵。
　　陈阮笑笑，和黎宁打招呼：“嗯，下午好啊，简老师来了吗？”趁黎宁放松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
　　她不太习惯与别人过于亲近，而且直觉告诉她，黎宁并不真的喜欢她。
　　偶尔上课的时候，她能感受到黎宁下意识流露出来的冷漠和敌意。这个年纪的小孩，多少会把喜好写在脸上，还学不会隐藏起情绪。
　　不过她也不知道哪里招惹到黎宁了，也许她们本来就不是能玩在一起的人。当初同班三年，也不过是点头之交，没什么私交。
　　“老师还没来，刚才听其他同学说外面有双彩虹，就出来看看。”
　　走廊里和教室的窗边果然多了很多人，围在一起看难得一遇的双彩虹。
　　“哇，今天运气这么好，下周考试拜托一定要让我超常发挥，蒙的都对！”
　　“午觉没睡醒？梦里什么都有。”
　　“闭嘴吧你！”
　　不知道哪个教室里在打闹，耳边传来的对话让陈阮忍俊不禁。
　　青春真好啊。
　　“快上课了，我们进去吧。”黎宁拉着她回教室。
　　上课时间到了，简老师还是没有出现。又过了几分钟，隔壁班的指导老师过来告诉大家，简老师有事暂时不能来，让他帮忙代课。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往外看能看到大部分的彩虹，不过很明显彩虹的颜色淡了很多。展开素描纸的手顿了一下，又把纸收了回去，换上一张明信片大小的水彩纸。
　　从书包拿出还没喝过的矿泉水，拧开倒了一大半在洗笔桶里，剩下的水用来调颜料。
　　别的同学都在画素描，而她在偷偷画水彩。陈阮有些心虚，看到代课的老师没有下来巡视，悄悄松了一口气。
　　彩虹不等人，她想画下来。
　　对比着彩虹调水彩的颜色，浅蓝色天空，飘过的白色云朵，光影斑驳的树叶缝隙，还有画室的屋檐。
　　她画得入迷，半节课过去了浑然不知。
　　黎宁冷眼旁观，假装没注意到陈阮画水彩的小动作，把自己的画画完后，和往常一样举手，“简老师，我画完了。”
　　陈阮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简知伸手制止了她想拿素描纸盖上水彩画的动作。
　　“水彩还没干。”简知提醒陈阮，看到她僵硬地又把素描纸放回去，不禁感到好笑，胆子真小。
　　“我能看看吗？”
　　“我画得不好。”陈阮有些不好意思，她没接受过系统的学习，只是课余爱好。
　　“没关系。”
　　陈阮只好像往常让简知指导她素描一样，椅子往旁边挪出去一点，让出画板前方的空间。
　　“不错啊，颜色很清透，光影也认真观察了吧？”虽然是问句，但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不过，素描也不能落下啊，陈阮同学。”简知笑着说。
　　陈阮的头埋得更低了，脸上冒出一股热气，“对不起，简老师，我会画完的。”
　　简老师居然没有批评她。
　　黎宁撇嘴，转头一脸担忧地看着简知：“老师今天是有什么事情不能准时来上课吗？”
　　“没什么，是邻居家的弟弟昨晚淋了雨，今天中午发烧了，我带他去医院，就来得晚了，抱歉。”
　　“原来是这样，我还担心是简老师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不能来教我们呢！”
　　“不会的，让你们担心了。”简知说完仔细看黎宁的画，“黎宁同学，画画还是要多用点耐心啊，这几个细节的地方完成度不是很高，你再修改一下会更好。”他用笔虚虚圈出几个点后，把空间还给黎宁，去看别的同学作画去了。
　　黎宁的脸色很差，她越来越觉得老师在偏袒陈阮，但她极力克制情绪，开始修改画稿。
　　陈阮在下课前也终于把素描画完了，揉着发酸的手腕，眼睛也有些累。把洗笔桶和调色盘清洗完，简单收拾一下位置就背起书包回去了。
　　黎宁的画她改得并不满意，追求完美的她发现越改越差，索性重新画了一张。画好的时候画室也差不多空了。
　　她看了看四周，身边的同学都回去了，简老师也不在，打算也收拾好东西回家。目光瞥到夹在陈阮画板的水彩纸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上面画的是今天的双彩虹。
　　她弯腰下去捡起来，既然是陈阮“不要”的东西，那就帮她扔了吧。
　　毕竟阮阮也借过她笔，这点小忙，不算什么。
　　黎宁抬起下巴看着水彩纸飘进垃圾桶里，抬脚转身走出画室。
　　稍晚，简知接完电话回到画室，准备把垃圾倒了，关灯关门后回去看看隔壁家的小孩退烧了没有。
　　垃圾桶里躺着陈阮今天的水彩画，格外惹眼。
　　下面都是废掉的画纸和铅笔屑，简知伸手把水彩画捡起来，小心吹落背面的铅笔屑。
　　“画了半节课的画，说扔就扔。”他无奈地叹气，说完随手夹进晚上要带回去的书里。
　　八年级下册的数学五三。
　　简知到家已经快六点半了，天色有些暗，又开始下起雨来。
　　把车停好，进电梯，按下楼层，没过多久，电梯停住，他往外走，摁响自家对门的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是十二三岁的男生，面容疲惫，唇色苍白，像生病了。
　　“诺，你要的五三。”他把书给江池彦，直接进厨房打开电饭煲，“中午熬的粥怎么还剩这么多？睡起来没吃吗？”
　　“没胃口。”声音沙哑，淋了一场雨后感冒发烧。
　　“喂，小孩，多少吃点东西垫垫，不然我要打小报告咯。”
　　“不要喊我小孩，才比我大几岁。”生病后明显心情差劲的江池彦语气不善。
　　“十一岁，不是几岁，数学小神童，居然也有算数不好的时候？看来生病确实影响智商。”
　　江池彦懒得搭理他，翻开手里的五三，“这里有幅画。”他拿起夹在书里的水彩画，“双彩虹......”
　　“嗯，我画室里的学生画的，听说今天下午雨停的时候画室能看到双彩虹，小孩，你在家看到了吗？”
　　“没有。”
　　“那送你了。”他没说是从垃圾桶捡回来的，按江池彦的洁癖程度，要是知道他把从垃圾桶捡回来的画夹在他的书里，估计他的体温今天是降不下去了。
　　“哦。”他又看了看画，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别人画的画，会在你这里？”
　　“呃......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他捡回来的不行吗？
　　面对江池彦质疑的目光，简知面不改色，正气凛然地解释：“今天不是去迟了吗？我和他们说是送生病的弟弟去医院，她可怜，不是，同情你，才送了这个，希望你能早日康复。”
　　“真的？”江池彦半信半疑。
　　“当然是真的！”
　　江池彦盯着水彩画半响，小声说了句：“那，替我谢谢画画的人，我会好好收藏它的。”
　　“你说什么？听不清。粥热了，快来喝粥，喝完量体温，吃药！”简知在厨房吼了一句。
　　“好。”江池彦难得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