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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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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老师在画室门口给新的画作装画框,转头看到陈阮出来,笑问:“回去了?”歪着头想了想,印象中好像没看到她有家长来接,那她应该是自己一个人回家,于是补充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嗯,好。”
陈阮却没有立刻迈开脚,她盯着简知手中的速写人物,一脸困惑,“他,是老师的小孩或者亲戚吗?”
教室里的旧作,和今天的新作,看起来像是同一个人。
在原来的世界里,去画室上课的那段时间,好像经常能在老师的作品中看到这个小孩的身影。
印象比较深刻的是一张小幅油画,一个小孩在弹钢琴的场景,油画被简老师随意地钉在墙上,她每天进出画室都能看见。
虽然简老师有时候也会让学生当模特,画作同样会展示出来,但是陈阮的记忆中偏偏只留下了这个小孩。
简知捧腹大笑,乐不可支:“老师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孩子!他是我邻居家的小朋友,和你一样,都是小学刚毕业。”
“原来是老师的邻居。”陈阮恍然大悟。
“嗯,因为就住在隔壁,所以经常就地取材,就画他了。”简知俯身下来看陈阮,单手把画递过去:“要是喜欢的话,诺,送你。”
陈阮被吓一跳,连忙摇头,“不用了!我就是好奇而已。”才不是觊觎这幅画。
“真不要听说他在G附小很出名哦!说不定你也听说过他,他叫......”
“简老师再见!”陈阮没听完就落荒而逃。
陈阮未能听见的名字消散在黄昏的阳光中,将暮未暮的残阳将最后一点余辉洒落在画室一角,经由透明的玻璃折射到简知的新画上,为铅笔勾勒出来的素描人像渡了一层薄光。
如果那天陈阮没有落荒而逃,它将是她的。
2010年9月。
小升初的暑假终于用完了额度,陈阮如愿以偿地出现在九中的新生名单里,尽管她的入学成绩在九中来看基本属于垫底,堪堪够格踏进九中的校门。
开学前一天晚上,陈阮没等阮女士督促,自己就把第二天要带去学校的东西准备好放进书包。
“这要上初中了就是不一样,不像小学的时候还要操心,一早就说明天自己去学校,不用我接送。”阮女士在客厅切着水果,对着陈志安同志感慨一句。
“不用操心还不好吗?”老陈同志不解其意,问得一本正经。
阮女士瞪了他一眼,“我懒得跟你说!”抬脚就捧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去陈阮的房间。
“给我留点!”老陈同志在身后喊道。
“要吃自己切去!”阮女士抛出一个白眼。
第二天一早,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陈阮单手捂着耳朵,空出来的手从被窝伸出去摁掉吵闹不止的闹钟。
初中生好惨,不到七点就要起床,简直惨无人道!惨绝人寰!哦,高中生也是。
这样一算,未来六年大半时间都要早起晚睡。
没办法,这就是重练小号的代价啊。
陈阮心里凉飕飕的,痛苦地睁开眼睛,麻木下床穿鞋,开始默默背诵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七点十五分,马路上的汽车鸣笛声盖过了唤醒城市的鸟鸣,公交车也慢慢悠悠地前行,夹在车流当中。
校门口的路段交通堵塞,热闹喧嚣,开学第一天的人流量比平常上学时间都要多,尤其现在碰上初一新生开学,多了许多陪同来的家长们。
陈阮抬头看着校门上G市第九初级中学这几个字,仍然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恍惚的一瞬间,她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现实”,哪怕她已经回来快三个月了。
“同学,让一让!”不耐烦的声音把陈阮的思绪拉回来。
陈阮回过神,下意识往后看,然后尴尬地发现自己挡道了,连忙往旁边避让,红着脸道歉:“不好意思啊。”
推着自行车的男生面无表情路过她,目光扫到前面人群中的熟悉背影,眼睛一亮,大声喊:“江池彦!”
响亮的声音引来旁人侧目,被叫到的男生脚步一顿,微微侧过身回头看喊他的人,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谁家小孩长得这么好!”有家长低头看看自家长得磕碜的孩子,又看看别人家的孩子,不禁艳羡。
“江池彦?是那个江池彦吗?”有初一新生问身边同样考进九中的同学,“听说他也来了九中!”
陈阮没注意到前方的动静,她甚至来不及听清楚推着自行车的男生喊了谁的名字。
她刚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肩膀,踉跄地往前跌了两步,站稳后低头发现鞋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只好走到花坛边蹲下来系鞋带,系好鞋带站起来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还有十五分钟到早读时间。
陈阮加快脚步朝教室方向赶去,心里庆幸还好前几天公布新生名单的时候她和阮女士到学校里面转了一圈,顺便踩点了教室。
初一五班在教学楼二楼中间的教室,两边分别挨着四班和六班,再往外就是老师的办公室。
九中按S型成绩分班,每个班有成绩好的学生,也有成绩差点的,班级之间差距不会太大,师资水平也比较均衡,比起一些暗地里还分重点班的学校,九中要公平得多。
陈阮背着书包走到五班门口的时候,教室里差不多坐满了人,大大小小的声音混在一起,闹哄哄的。
不少人趁着班主任还没来,离开位置去找以前就认识的同学聊天,或者和前后左右的新同学围在一起相互介绍熟悉一番,尽早融入新环境。
陈阮在门上贴着的座位表找到自己的位置,又在第一排同学的桌上拿到各科课本后,抱着书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她坐的位置比较靠后,第三大组第六排,放下书包后拿出纸巾仔细擦拭干净桌面,整理好书和带文具,抽屉很快从空到满。
“你是......陈阮?”同桌的女生和隔着过道的同学聊完天,转头回来才发现陈阮的存在,回想着座位表上的名字问她。
“嗯,是的。”陈阮听到自己名字,停下手里的动作,眼睛一弯,笑着点点头。
“我叫苏莹,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齐耳短发的女孩子伸出友善的手,回以一笑。
她同桌笑起来有点甜!
“那,请多指教。”陈阮也对同桌心生几分好感。
整理好抽屉,终于有时间观察周围的新同学,尽是长相稚嫩青涩的初中生,当然,她自己也是。
祖国的花朵啊,刚到绽放的时候。
她以前是非师范专业,却也跟着舍友一起考了初中教师资格证,大学时做过一段时间的家教,和不同学段的学生都打过交道,面对学生对她来说是件挺轻松的事。
她常在她的学生面前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成熟的大人。
一个高中的学妹曾偷偷向她抱怨学校抓早恋的手段很变态,她表面上一板一眼地回复要以学习为重,心里想的却截然相反:高中不谈恋爱,大学也未必有恋爱可谈,小心像老师一样母胎单身二十多年呜呜呜......
现在同班的同学在她眼里都是青春期里身心没发育完成的小孩,和十二岁的小陈阮一样,有点中二,有点幼稚,保留着性格中最真实的纯粹,她没法把他们当做真正的同龄人来看待,于是相处起来比较随意,像当家教时面对学生一样,把他们当弟弟妹妹。
顺其自然就好,她不觉得她会在这里还能交到朋友。
忘年交?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