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之恋》披马甲的小丑

5、跟踪 跟踪

　　东京之恋
　　第八章
　　跟踪

　　“萌萌，昨天睡的还好吧” 丁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恍惚，梅萌萌看向手机，已经7.00了

　　“嗯，还可以” 她的眼角又酸又涨

　　“把行李带出来，不要退房，我马上开车过来” 丁伟声音透着一丝急切。

　　她从容的拖着行李，放慢脚步，隔着街边的灌木丛，能看见一辆白色警车呼啸而过。

　　是开始搜索了吗？还是例行巡逻？

　　一辆黑色尼桑车停在她面前，丁伟低声道

　　“上车”

　　“出了什么事”梅萌萌凝视着丁伟

　　“信田苍一死了，我们有点麻烦，大使正在做斡旋，王军在新宿警视厅配合调查呢”

　　“现在打算是？”

　　“信田死了，说明我们这条线索是对的，否则对方不能干掉他” 丁伟搓了下脸，他一宿没睡，眼里全是血丝。

　　“你说的符合逻辑，起码我们看到了一种可能性，下一步怎么办？”

　　丁伟太阳穴鼓起一根青筋

　　“酒店不安全了，东西都带出来了吧，我们开车去大阪”

　　“那王军呢”

　　“让他和警视厅周旋吧，这样行动才不会那么显眼” 他眉目凛然。

　　事情比他想的要糟糕，他回望梅萌萌，对方洁白的脸上，有种哀伤而淡漠的神情，直盯盯的瞅着前方的路，昨晚应该是没睡好了，两人沉默不语。

　　他笔直开了一会车，突然把车停在一个斜坡上，拉下手刹，打开手套箱，拿出左轮手枪，弹仓中装满了子弹，他确认了保险的位置，然后把手枪塞进外套口袋。之后，继续开车

　　“你这是....”梅萌萌忐忑的看着他

　　“我们被跟踪了，别回头”

　　丁伟非常确定，后面一辆蓝色的别克车，一直和他保持着精确的距离。

　　必须甩掉他们

　　“会开枪吗？”

　　梅萌萌咬牙摇了摇头

　　“学了防身术吗？”

　　“没有”

　　妈的，司法部这帮文官，以为这是搞研究吗？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想透过别克挡风玻璃一窥端倪，但映入眼帘的只有憧懂黑影，他大致能辨认出前排坐了两个人，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前方路上，他不想让对方知道他们已经被发现了。

　　通往大阪的道路错综复杂，机会多的是，突然，他拐进一条糟糕的旁道。

　　“坐稳了” 他大声喊道

　　他以不适当的速度风驰电掣，他甚至听见底盘刮过大石头声音，妈的，日本车底盘太低了，在后视镜甚至能看见车后拖出一串火花。他只希望跟踪者能理智，希望他们珍惜性命，但很快，

　　希望落空了！

　　前方是一条隧道狭窄的入口，别克车忽然冲到前面，抢先开进隧道，他们一时迷惑，难道是误会？等到他们要开进隧道时，前方五十米，别克车横在车道中央，挡住了隧道出口。

　　很快后面另外一辆车从背后赶了上来，黑色的丰田，他们一直没有注意，很显然他们是一伙的。

　　梅萌萌极力克制自己的颤抖，他们被困住了。老天在上，如果落在这些陌生人手里，她不知道会遭受什么虐待。

　　“丁伟，冲出去 ”她孤注一掷的喊道

　　他们想到一块了，丁伟发觉他的所有神经都集中在一起，丰田车窗户已打开，伸出一杆枪，瞄准了他，对，仅瞄准了他，不是手枪，是小型冲锋枪，火光频闪，不停倾泻子弹。

　　不能坐以待毙，只有不顾一切

　　全速前进

　　后面传来玻璃炸裂的空洞噼啪声，后视镜被打掉了，不但如此，后车窗也碎成了蛛网花纹。

　　快！快！快！

　　轮子发出刺耳的嘎嘎尖叫，引擎全力怒吼，咆哮着不顾一切冲向别克，别克被撞到了一侧，尼桑车头也撞瘪了一半，车轮还在前进，安全带勒住了梅萌萌的肩部和腰部，像钢片一样剧痛难忍，丁伟也不好受。

　　“我来控制方向盘，你对付后边” 梅萌萌也看出来了，对方仅想要丁伟的命，对她不屑一顾。

　　丁伟迅速掏出手枪，他瞄准的首先是轮胎，闷呼呼的一下爆裂声，猛地向左一歪，一个轮胎被打爆了。

　　不愧是国防大学毕业的陆军少校，命中率百发百中。

　　此时对方枪声戛然而止

　　丁伟与梅萌萌互视，迷惑不止

　　短暂的平静，丁伟继续开着伤痕累累的尼桑车上路，肾上腺素的作用渐渐退去，疲惫感阵阵袭来。

　　就在丁伟感觉如雷的心平静的时候

　　“事情到了这步，你还打算对我三缄其口吗？是我不值得信任吗？”梅萌萌忽然说道
　　斜射的阳光下，她处于阴影中的面容充满怒气。

　　“对方为什么跟踪我们，我们行动的目的是什么？ ”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丁伟，眼里闪着隐隐的泪光。

　　“你知道我们刚才经历了什么？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她突然开始啜泣，语气慌乱而急促，用双手捂住脸，泣不成声。

　　那些下作的手段，那些畜牲般的□□。

　　在与死神错过的一瞬，一股脑儿涌上来焦灼人心。

　　“是名单，一份非常重要的名单”

　　丁伟内心叹息一声，没有经过训练的特工就不该出来做外勤，她也只是一个文职人员，特工都算不上，遇到直面死亡的时候就自乱阵脚了。

　　和史科长说的难道是同一份名单，梅萌萌的目光不易觉察的闪了一下。

　　“我们去大阪也是为了名单吗？”

　　“对，我们去见和田大臣”丁伟沉着答道
　　“我们受到死亡威胁，如果没料错，他们听命于橘氏荣一郎”

　　梅萌萌掐紧了膝盖

　　“和他有什么关系？”

　　“和田大臣被责令辞职，表面原因是接受我们中方贿赂，证据是情报科提供的，但事情没那么简单。橘氏荣一郎在日本非常有声望，他若插手，事情就会很棘手，这个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他的目的和我们背道而驰”丁伟拧眉说道。

　　“橘氏荣一郎犯法，难道会逃避法律制裁吗？”

　　丁伟冷笑一声

　　“他是日本的上流权贵，手握生杀大权，违法的事干的还少吗？”

　　梅萌萌晃了晃身子，心痛就像长了细致末节的触角，让她针尖般的疼。

　　东京到大阪大约5个小时，丁伟穿过一条又一条山岩中的隧道，经过石灰岩构成的峭壁，从石桥开过蜿蜒的幽深峡谷，他看向梅萌萌，她的惊愕恐慌还未退却，身体微微颤抖，抬起的眼神有一种无法使人抗拒的魅力。或许她知道自己这双眼睛的魅力？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他忽觉得胸臆酸涩。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丁伟淡淡说道

　　“有一个男人，家境不错，国防大学毕业后，父亲托关系想让他坐办公室，熬资历，但他却跑到最前线。最前线在哪？哪里危险就是哪 。金三角密林穿梭，湄公河持枪对峙，中印锡金边界斗殴，地方太多，领土不是口号，是靠军人意志锻造，只有绝对的真诚才能让你熬过孤独、危险和一次次鲜血洗刷。

　　有一次他在密林执行任务，那天雨水特别大，云雾缭绕，小分队没有遇到敌人，却踩到了地雷，其他人都牺牲了，只有他跌落了悬崖，没坠入谷底，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是被雨水浇醒的，一只他从未看见的动物开始啃咬他的胳膊，最可怕的是他不觉得疼，嘴巴倒是渴的要命，他一边张大嘴巴喝雨水，一边让野兽啃胳膊，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人突然从密林中钻出来，赶走了那只动物，对他说话，叽里呱啦，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中国人，是敌方妇女，她长得一点不漂亮，黝黑的肤色，但那口牙齿却比天上的月光还白。

　　乘着夜色，她一步步地把男人拖进她那个一贫如洗的家，茅草屋的房子，红黑的地，地上散落着破盆破罐，床上打着补丁的被，被却散发着干净的皂角味道，战争让她父亲死了 ，弟弟死了，男人死了，就剩下她一个女人，男人说的话她不懂，她说的男人也听不懂，但她也不知道从哪学的本事，清晨上山出门采药，中午给男人做饭、熬药，晚上又做成膏药敷到男人身上，什么伺候活都干了，男人的伤一天天好起来，等男人能站起来的时候，她就扶着男人站在大树底下活动筋骨，男人看见了树上的鸟窝，男人也是厚颜无耻，竟然想吃鸟蛋，比比划划告诉那个女人，女人听完二话不说，三两步攀上树，一棵攀一棵，一个鸟蛋一个鸟蛋掏，春风吹来，花瓣坠下枝头，她看起来就像个仙子，灵活敏捷美丽，男人那时就觉得她格外的美，特别的美，她抱着鸟蛋下来的时候冲着男人笑，那一刻，男人就觉得他爱上了她，爱她什么？爱她全部，爱她黝黑皮肤，爱她破衣烂衫，爱她月牙白的牙齿，美可以从最清苦的地方长出来，不论之前她过的多么污浊，如果把她比喻成祖国，正所谓，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她一寸也不能丢，爱她全部。

　　等男人养好后，他胆大包天，翻山越岭，把女人带回部队，当然带回了部队附近的旅馆。男人回到部队，战友们吓得魂飞魄散，有关心有狐疑，但战友们还是很高兴，当天大家就请男人吃了一顿丰盛的晚宴。
　　别人都喝醉了，男人不敢喝醉一直保持着清醒，他吃的既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回到了部队，难过的是部队就要拔营回国了，男人想着无论如何要把女人带走，半夜，他偷偷跑到小旅馆，他根本没意识到，他在犯一个多么大的错误，这个错误让他和他的女人都成了悲剧。两人刚欢好完，门就被踹开，战士们包围了旅馆，他夜晚行踪被人汇报給首长，他们怀疑男人通敌，他们被迫分开，男人被带走，他绝望的回头，女人像一头母狼，疯狂的哭喊着，但没有用，没跑两步，就被控制住了。

　　男人被送到军事法庭，什么时候，通敌相恋都是死罪，但首长和部队念他出生入死，男人父亲又使了很多钱，最后免于他的处罚，他的军衔被扒个干净，撸到下士，再关禁闭4个月。对此男人没有任何怨言，在关禁闭期间，他每天都会梦见那个女人，梦见她在笑，梦见她一个人在黑暗的屋子里哭，梦见她疯一样的喊，每每醒来，男人都双泪涕流，这个男人以前过的浑浑噩噩，现在不瞒你说，是个情种。

　　禁闭结束后，男人成了军营笑话，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纷纷说，这是被女特务拉下水的军官，这些男人都忍了，他最不能接受的是，4个月禁闭期间，那个女人被遣送回国，路上，被仇视她的敌国士兵□□了，他们恨她救那个男人，天天折磨她，有一天晚上，她乘他们不备，偷跑到边界铁丝网，想翻过国境进中国，哪里想到，铁丝网通电，眼睁睁的被电死了。和她一起返回的同乡，后来告诉那个男人，女人曾说过，如果活着，她就是爬也要爬到男人面前；如果死了，就让男人彻底忘掉她，找一个好女人，一起好好过日子，替她活着，替她好好看这个世界，说到这里，丁伟那双丹凤眼已满是泪水，他嘴里变得艰涩起来。

　　“从那以后，男人变了，他比任何人都努力，家里也不缺钱，很快就爬到了如意的位置，只是他的骨头碎在过往，魂断于过往，直到有一天，他在飞机场遇见了另外一个女人，他的心才奔腾活跃起来”。他不再言语，心里既酸痛又充满极大能量。

　　梅萌萌满面泪光，脸色似白玉雕像，咬牙低头不语。

　　丁伟仿佛看穿了她内心的优伤

　　“萌萌，人生就是经历 ，好的坏的都是命运的一部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为你所爱的人活，因为他们，替我们领受了死。

　　梅萌萌明洁的眼睛望向窗外，大风四起却月明云稀，月亮照耀着山河，影影绰绰，又像万千生灵静享菩萨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