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哥哥的话》tentime

1、活

　　我叫何镜，名字很怪，我妈取的。我一直想改名但是楚喣不同意，他不同意我就不改了，他觉得我名字好听。楚喣，我哥，不是亲的也不是表的，算半个重组的。
　　我两三岁的时候就跟着我哥和楚爹了，具体两岁还是三岁，因为楚爹也不清楚，所以就当是三岁了。我来这个家十六年了，楚爹也没了，现在就剩楚喣和我了，说实话，我挺开心的。
　　楚喣这个名字也挺怪的，听上去就很娘，哪像个男生名儿。我小时候就拿这事笑我哥，他人如其名，小时候看上去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还真就挺娘的。所以我每次笑他，他都拿我没办法，就会哭，但是从来不像楚爹告状。

　　楚喣大我一岁半，但是我俩看上去我更像是哥，所以小时候我从来不叫他哥，只有每次在学校里犯了错要被叫家长的时候我才会去求他叫他哥。不过我不叫他也真不能怪我，因为楚喣不让我叫他哥，每次我一叫“哥”他就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他以为自己气势很足其实真的跟小猫咪一样，我不怕他。

　　楚喣为什么不让我叫他哥呢？我也不知道，反正小时候正好我也懒得叫，不叫就不叫呗，我有时候还让他叫我哥呢，虽然他从来没叫过。后来长大一些后我天天跟他后面喊哥，可能把他喊烦了吧，他也没再说过不让我叫。

　　对了，说到我为什么会来到楚喣家呢，还得怪我那个没文化又不负责任的妈。其实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文化，反正就冲她给我取这个名我就单方面觉得她没文化。楚爹和我家是邻居，说到底也就做过半年不到的邻居，我妈一个人带着我从不知道哪个地方来到了温县，来到了楚喣家隔壁，再然后在一个晚上丢下我悄悄的走了，留了一封
　　信塞楚喣家门缝里。大致意思就是她遇到了困难，没办法带走我，把我先放楚喣家养一段时间，等她解决麻烦再回来接我，然后留下了我的名字。

　　以上内容都是楚爹后来转述给我的，我也不知道真假，也没看过信，我长到这么大也没见谁来寻过我，最好也谁都别来找我打扰我和楚喣的生活。

　　楚爹叫楚国远，是个初中语文老师，性格也很符合语文老师的气质。我从来没见过楚喣的妈，我小时候甚至怀疑楚喣是不是也跟我一样是被他妈扔在这儿的。但是，我们还是不一样的，楚喣的妈没有不要他，但是生下他没多久就生病去世了，所以某种意义上我和楚喣又挺像的，我俩都没妈了。

　　楚爹对我很好，和对他亲儿子楚喣一样好，他一个大男人单身带着俩小孩，从来没找过别的女人，我和楚喣懂事一些后还劝他去发展一下第二春，他摇头拒绝了。那会儿楚喣说他爸爸应该很爱他的妈妈，我那个时候什么反应我已经忘了，但是我心里肯定在对楚喣说“我也很爱你”。

　　对，我喜欢楚喣，爱他爱得要死，这辈子非他不可的那种喜欢。我13岁之前都是不懂的，那会儿整天跟在楚喣身边，像现在网上流行的一句话来着，小时候喜欢一个人就变着法的捉弄他逗他。

　　我记忆最深的一次，我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我用那种路边长的一种植物结的果，放在头发上一撮头发就会黏住打结。有一次我趁楚喣睡午觉不注意放了两颗在他头上，搓了两下他还不醒我没耐心了就出去野了。等我下午回到家，还没进家门，就听见楚喣在哭，楚喣虽然很娘，那会儿其实已经不娘了，我印象里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他十三岁的时候。

　　我急忙走进家，楚爹在一旁手足无措 ，头上的结越搓越大，楚喣两只手抱着头没动，眼泪跟豆子似的往下掉。我以前只听人说过还没见过谁的眼泪有豆子那么大，那天见到了，楚喣的眼泪。楚喣从小就是对什么事情都是淡淡的，做事情不急不躁很注重形象的一个人，可是那天他哭得特别凶，眼睛都红了，地上都流了一摊泪水，我看着他就那样抱着头看着镜子呜呜的掉眼泪。

　　我当时就慌了，楚喣看到我，气得跟个海豚似的，嘴里想骂我但是碍于个人修养又骂不出什么，就只能干瞪着我，把自己委屈得够呛，泪水一颗接一颗的翻滚。我跑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带他往外走，楚爹问我们去哪儿，我说带他剪头发。楚喣很抗拒被我拉着走，但是我力气大他拧不过我。

　　带楚喣去理发店剪了个寸头，因为头发打结太厉害实在难搞，只好一剪到底，剪也不能光剪打结的地方吧，其他地方也只会一起剪了。我以为楚喣面对自己寸头的样子肯定会再哭一场，没想到这家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左右歪头看了两眼，脸上没有再气鼓鼓的了，我还有点失望，我刚刚真的想戳他脸蛋子来着。

　　不得不说，楚喣是真的好看，小时候像个小公主，大一点像个小王子，现在就是个寸头小王子。回家的时候我跟他后面道歉自我反省说了一堆他就是不理我，我自觉这次楚喣可能真的生气了，于是我开始夸他发型好看，没想到他竟然理我了，如果“哼”了一声也算理的话。

　　那次回去之后我没记错的话楚喣整整一个暑假都对我爱搭不理的，我也道歉道了一个暑假，给他洗衣服洗袜子，就很纳闷，我竟然不嫌弃楚喣的臭袜子。当然不是，楚喣怎么可能容忍自己把袜子穿到变臭 ，我家小喣衣服换得比女娃娃还勤，比女娃娃还爱干净嘞，这是楚爹小时候对楚喣的评价，由此可见，楚喣真的很麻烦很娇气。对了，说回道歉，楚喣嫌弃我洗得不干净后来换完衣服立马奔卫生间洗，不给我留一丝机会。

　　所以我又开始给楚喣写道歉信，用楚爹的手机百度了好多篇道歉信照抄下来，一天一篇放到楚喣枕头上，我俩睡的是那种上下床，我睡上铺。不知道楚喣有没有看我的道歉信，反正我每天抄得挺欢，直到有一天，在我趴在客厅即将抄完一封道歉信时，楚喣从房间里走出来正好撞见，我赶忙把手机藏起来，

　　楚喣白了我一眼，说 ，“你字太丑了，抄也能抄错，一点都没有诚意 ，你自己写一篇，字写好看点我就原谅你”。

　　说完他拿了一瓶水又进了我俩的卧室，这是他在剪头发之后第一次对我说那么多话，虽然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就好像女孩子对男朋友说你怎么怎么样我就原谅你，这句话我不敢当他面说，不然他又得生气。为了和他真正的和好，我还是决定收起手机自己动脑想，最终在我熬了大半夜之后，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把信交到了他的手里，转头开始呼呼补觉。

　　其实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我写了什么了，反正写得最多的一个词肯定是对不起，我是不相信我这点水平能写出什么花来的，但是中午坐在一起吃饭时，我能明显感觉到楚喣的心情还不错，于是我趁火打劫（面对我哥我真的就像那种半路截色的土匪一样），装模作样的问我楚喣，

　　“哥，吃完饭可不可以陪我打一局游戏啊”？

　　“好吧，等我写完作业”

　　楚喣也装模作样的犹豫了一下，才看起来勉强的答应我，我知道我哥就是要面子。

　　后来楚喣初三为了更好的学习决定住校我也和他吵得很凶，我们那个学校都是走读制的，没有学生宿舍的，唯一腾出来的几间宿舍那都是为了尖子生准备的，我肯定住不了。可是楚喣在某些事情上有自己的规划也有自己的底线和原则，所以尽管我和楚爹都不希望他住校，他仍然很坚持。所以，最后他还是搬去了宿舍，我也和他冷战了好久。

　　后来，还是我主动去找了他，因为他真的很忙，我等他来找我可能是等不到了，于是在他生日的时候，我从校外带了一个小蛋糕给他送到教室，顺便又给他写了封信，我记性不太好，内容忘了，但祝他生日快乐肯定是有的。他那段时间长高了很多，看到我也没有很惊讶，就像我们没吵架没冷战一样，走的时候还跟我说他这个月底就会回家住。

　　从那个时候起，我觉得他真的是我哥了，但是我还是叫他楚喣。

　　楚喣的中考成绩特别好，全县第一，市里排第二，可给我们学校长脸了。楚爹和我都很开心，我那时嘴上虽然没有直接说，但是心里却在想，我哥怎么这么厉害啊，不愧是我哥！

　　楚喣那段时间天天被夸，我都能看到他身后一条尾巴快翘上天了，但是面上装作很淡定，其实就是装逼。但是别人装逼那是真装，那会儿你要是问我哥是不是装逼，我哥可能连装逼什么意思都不知道，不是夸他的意思，是他真的很有可能向你虚心请教装逼是什么意思。

　　楚喣中考后因为成绩太突出被全市最好的高中要去了，楚爹也很赞成，他毕竟是老师，对儿子的期待那是相当高的。我虽然心里舍不得不愿意，但是我那会儿我已经懂得，楚喣开心我就开心的道理了。楚喣上高一我升初三，那一年我十五岁，心里已经学会隐藏秘密。

　　我初三开始发奋图强埋头钻进知识的海洋里无法自拔，因为我开始慌了，靠双脚已经跟不上我哥了，我得动脑子了。好在我不算太笨，平时虽然成绩不算好但是也是中等水平，加上初中知识比较简单，后来也考进了市里一所还不错的高中，和我哥的学校比是差了些，但是好歹离他更近了，想见他的时候不用只是期待做梦了。

　　我开始改口叫楚喣为哥就是从我上高中开始，我也跟着上高中后楚爹也从县里调到了市里，我哥也不用再住校了。我们学校下课比楚喣他们早十五分钟，这个时间刚好够我从我学校跑到他学校，我天天在他校门口等他放学，和门口保安都混熟了，偶尔还能混进学校里等他。他一开始不让我来等，楚喣觉得太远了，但是我坚持，后来他也就习惯了。我成天哥前哥后的，但他同学问他我是谁他都不说我是他弟，每次都要我自己介绍自己。

　　楚爹转到市里后，工作压力比小县城里大了不少，这些年楚爹抚养我和楚喣是真的不容易。我一直追着楚喣往前走，楚爹追着我们两个走，等我们偶尔停下来时，才发现楚爹已经苍老了许多，身体也不似从前，经常闹点小毛病。

　　在我哥高考毕业这年暑假，楚爹走了，走得很突然，甚至没等到我哥的高考成绩下来，所有人都没有做好准备。

　　我第二次见楚喣哭就是在医院病房里，这一次楚喣哭是无声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却还是跟豆子似的掉，我觉得我的心都被他的眼泪砸出了裂缝，看见他哭我疼得厉害。我抱着我哥，我俩在医院病房里哭了个够，我衣服都被他眼泪浸湿了，我一边心里也很难过，一边被我哥哭得心里五马奔腾。我哥是真的不知道他哭起来有多好看，我只想让他对我一个人哭，想把他藏起来，还想对他做邪恶的事情，我真的太坏了。

　　我们的经济状况不算差，也得到了楚爹生前同事的很多帮助，办完葬礼后的积蓄节省点够我哥念完大学了。我哥最后去了离家很远的大学，我猜到了他这么优秀，家里只剩我一个人，高中最后一年我也搬到了学校宿舍里，一所大学没有妄想，一个城市我还是可以争取的。

　　终于，在楚喣大一暑假那年，我和他坐上了回学校的同一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