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之魅》凤尾寒

5、史太公的话

　　江南的花红柳绿再适合香飘飘不过。十里莺啼，百里柳飘，每一样都足够让人流连忘返，现在他们到了汨罗江。汨罗江在洞庭湖东侧，据说是三闾大夫屈原投江殉难处。香飘飘指挥着从寒烟阁带来的画师：“这里。”
　　“你讲不听的啊，我说的是这里，你是画师你不知道什么比较美啊。就是那个穿紫衣服的小姑娘。就是那个，刚才回头朝我笑的那个。笑得那个美啊，你看我干嘛？”
　　云笙梦捂住自己的脸，她这辈子还没觉得这么丢脸过。原先在京城的时候春天来得甚晚，到了江南竟然是满地春色，也怪不得香飘飘这么大惊小怪。
　　可是，他们不是本来说的是要秘密行事，人越少越好吗？加上香飘飘，他说要保护她，好，她认了，加上丫头君心君悦，他说是要伺候她，好，她忍了。但是带着画师带着大厨二厨做什么？是怕她日子太好过没人给她一刀，决定给她一个爱的忠告，让当年她曾抓住的那些好汉们一人给她放点血？
　　还有，他不觉得三个月走了三百里有些浪费这些日行千里的宝马吗？
　　三个月前，一听说她要到温家，香飘飘马上追备好了她需要的一切，鬼才知道到底是她需要的还是他自己需要的，锦被就十三条，三辆马车拉着，上好的女儿红也有十几坛，又用了一辆马车。
　　总之，他们现在已经成了一条长长的，长长的，很长很长的队伍，长到她都没有勇气去数，到底有几辆马车，又有多少人在拼命的设想着，把这一车爱现的白痴一网打尽。
　　她看看佳音，还是那副八风吹不动的样子，不以香飘飘的胡闹为意。
　　她又看看香飘飘，他正在安排他们住客栈，她抬头看看太阳，还有两个时辰天才会黑，江南的客栈有多如牛毛，飘飘的做法，比较像是在挑战佳音的极限啊。
　　她会意得笑了，飘飘总是很不喜欢人严肃的样子，觉得那些人不快乐，觉得那些都不过是面具，不过，可能佳音天生就是这副样子，飘飘他大概是要失望了。
　　她一人睡在天字客房里，看着床头的月光石，夜里若是无月也没有月光石她睡不着，现在有了月光石，她还是难以成眠。
　　温家究竟在哪，佳音来的时候明明显得很急迫，甚至不惜以武力相逼，现在却任由飘飘胡闹了三个月之久，一定不是因为他脾气好的缘故，那么还有什么原因呢？她盘问温家在什么地方，他不说，只是说在江南，百花深处，什么破解释，百花深处，江南何处不是花开遍野，这点可以理解，温家自然有自己的秘密需要保守，但是他连温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愿意说就太夸张了吧！毕竟是要她去解围，揭开谜底之类的，至少也该透漏一点什么给她知道吧，
　　“谁？”窗外人影一闪，她连忙披衣起床，顺着那条黑影追了出去。两人的衣裳在夜里翻滚，在一大片树林里，那人停了下来，怪声怪气的说：“你晚上干吗不睡要出来陪我画圈圈？”
　　“你不想要我睡，我又怎么敢睡呢？”她整整自己的衣衫，无比诱惑的靠了过去：“你不要人家睡，人家又怎么敢睡呢？史太公。”她忽然得摘下了他头上的斗笠。
　　她的眼睛在夜里视物极好。果然就是他，史太公，史太公当然不是太公，听说是他小的时候就立志写一部像《史记》一样名垂千古的江湖史，又不想叫太史公，所以只好勉为其难的改为了史太公。只见他约莫二三十岁上下，狭长的眼睛里泛着点点醉人的桃花。
　　“我的声音都装成这样了，还是被你发现了。”他无趣的说，似乎很介意没有吓到她。
　　“我是捕头，无论你的声音怎么变，我都可以听得出来，这是我成为捕头最先学到的一课。”她的眼睛看向了丛林深处：“我最先学到的，后来就再也忘不了。”她的眼睛里，闪现出一种可以称为落寂的东西。记得以前有个人向她解释：“所谓落寂，就是落寞还有寂然。那是天地间未曾有过却终不会消失的东西。”
　　史太公没有再追问，只是说：“我找了有将近几个月了，没有想到你来了江南。”
　　“找我做什么？是要打听什么吗？”
　　“是，最近五年间江南失踪的不少的少年男女全数回到家中，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们什么也不愿意说，倒是京师又失踪了大约五百名少年男女。”
　　“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太巧合而已。梦，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以你在京师的势力和人脉，若你在，断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点点头，若是她在，是没有可能：“是。”
　　“而且，我想告诉你的是。”他的狭长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你的含烟坊也失踪了三个。”
　　她闭了闭眼，睁开时精光毕现：“我一定会找到他们，一定会。”
　　“那好，我告辞了，你多保重。”他身形似乎未动，却已是百里之外。
　　她坐下身来，双手抱膝，那些女孩子都是很想要幸福的，所以才那么努力，现在，说不准已经……
　　“小梦。”香飘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来到了她的身边，抱起了她：“回房睡觉，外面风大。”他抱着云笙梦的身子，小心翼翼的躲过了一路的荆棘，仿若她已是这世上唯一的珍宝。
　　当三个人的身影都已走远的时候，藏在林里深处的人影终于笑了出声。
　　如果云笙梦见了，便会觉得，那是她一生中见到的最美的笑容。
　　美得让江南的春色也黯然。
　　那是佳音的微笑。
　　抽掉了冷漠后真正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