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之魅》凤尾寒

1、楔子

　　夜色正浓，银白的月亮正发出妖邪的光芒，仿佛是想要吞噬世间的一切。偶尔的风动让树林中凌乱的月影显得更加飘渺而且诡异。路过的野兽也像是畏惧这样的夜色，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往。
　　这是一片丛林，高高低低的长满了各色的树木。树林中林立着一个个小小的土堆，仔细看看那些从土堆里钻出的动物，就不难发现，那些土堆是做什么用的了。
　　它们的嘴里，有的噙着还流淌着血迹的人手，滴落的血迹在它们的身后画出紫色的痕迹，有的噙着的已经是白森森的骨头，那些骨头，在晶莹而魅人的月色中，发出发出冰冷的光芒。骨头暴露在空气中，便生出紫蓝色的火焰。那些兽类像是习以为常一样，等到那些光芒消失的时候，叼起继续回自己的窝里。
　　它们不知道今天是八月十五了，却至少知道该回家了，今天的树林里，跟平常不太一样，兽类的感觉往往比人类灵敏而且正确。
　　忽然，一只躺着口水的饿狼追着野兔冲进了林里的最深处。像是感觉到四周的不同寻常的异动，它甚至没有在月夜对着月亮发出狼嚎。它紧紧得追着前面的白兔，如果可以，它也不想出来，至少每天都啃着死人骨头的滋味太难受了。近了近了，只要一步就好，一步，来一个饿狼扑食，今天的晚餐就到口了。
　　有什么声音，它竖起了耳朵，不像是森林中的动物所能发出的声音，而比较像是白天来在这里挖土埋人的人类的声音，怎么会有人的声音呢？现在又不是白天，虽然只是一声，但是那一声叹息在这诡异的月色里让它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前面的白兔也停住了。它紧紧盯着前面的土堆，是这里发出的没有错。狡兔三窟，它的窟不只三个，现在只要找到其中一个，顺利进去，一切追逐都将结束。现在，他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却没有再向前迈一步。
　　它自然不知道后面的天敌在想些什么，但是那一声叹息照样让它的寒毛竖了起来。
　　它前面的土堆，忽然伸出了一只手，其实已经不算是手，只是死人的手骨，那只手骨出来好像还张望了一下，终于“咚咚”的跳下土堆，没有看兔子一眼，也没有看狼一眼。
　　接着是一颗人头，接着是又是一只手，身体，还有脚。
　　那些东西乒乒乓乓落在地上，马上开始组合，外表散发着蓝紫色的火焰，再加上组合时激烈的碰撞，这具骷髅的周身发出的光芒让狼和兔子不禁闭上了眼。那些骨头碰撞着组合，不时因为组合上的问题撞碎了某些部分，然后又很快的复原，继续组合。
　　到最后终于组合成功的时候，他发出既像是欢愉又像是痛苦的吼叫声。
　　他的骨头是剔透像水晶一样的，从这面透着他的骨头能看到另外一边。
　　那头狼轻轻的往后退，野兽感知危险的本能已经超过人类许多，它现在最想做的不是吃掉自己的晚餐，而是好好的回自己的狼窝里，睡一觉，当今天晚上是一场梦。
　　一切都来不及了，它的后背被那具骷髅的指尖扣住，他奋力的挣扎，可是徒劳无功，那只手像是钢铁铸成的，紧紧扣着它的背，它的眼睛开始出现恐惧之色，挣扎也更用力，所有的挣扎仍是石沉大海。
　　那具骷髅蹲下身子，看着它，笑了。它看不出他的眼眉，它的嘴巴的动作，听不见它的声音，却知道他是一定在笑，因为看着那具骷髅，它竟然觉得无端的开心起来。
　　它想起了很多的往事，它第一次吃到肉，它第一次会走路，它第一次爱上的母狼。
　　那具骷髅摩挲着它的后背，嘴巴张张合合，它本来不懂人类的语言的，倒是忽然知道他说的是：“把你的血给我，好吗？”
　　它懵懵懂懂的点点头，眼睛里仍是幸福的笑意。
　　那具骷髅的嘴里，忽然出现了一对獠牙，在那头狼的颈侧咬了下去。血液顺着黝黑的狼毛滴在了地上，那具骷髅忽然变成了淡粉色，如情人脸上淡淡的红晕。随之，他的身上开始长血肉，先是心脏的部位，然后是头脸，身体。
　　到最后那头狼噙着幸福的微笑倒下的时候，他已经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人，一个像张三像李四像很多普通人一样的人。
　　不对，不一样，最不同的一点便是，他比任何人都来的魅惑。那种魅惑不是来自于他澄澈如水晶的眼神不是来自于眉色，倒像是来自骨子里的，那种浑然天成的魅惑。
　　他擦擦了嘴边的血迹，看着自己没有穿衣服的身体，有些困惑，然后动手扒下了狼的皮毛。狼的周身已经没有任何的血液，所以被扒下的皮十分干净而齐整。他把扒下的狼皮穿在身上，伸手将狼的眼睛合住，沉声说：“抱歉。”
　　他三下五下刨开了他刚刚从里面出来的土堆，把狼的身体丢了进去，又回头看了仍是呆呆的在原地不动的白兔，好抱歉的说了声：“该走了。”那只兔子像是忽然醒来一样，没命的往前奔去。
　　他笑笑，向林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