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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送别 ...

  •   白玉堂醒来已至午夜,惊见公孙策在房中。
      “公孙先生?!”起身太快,酒醉后的不适让白玉堂感到头晕目眩。按住脑袋挨过一阵,抬眼便闻浓郁药香扑鼻而来。
      白玉堂知是醒酒的药茶,干笑两声,致歉道:“又给先生添麻烦了。”伸手欲接。公孙策却是一个抽手避开,他用眼瞟了瞟桌上用文火煲着的那炉菜粥,道:“还是先吃些东西垫垫饥吧。空腹吃药肠胃可受不了。”
      公孙策这么一说,白玉堂方感饥肠辘辘。也不客气,敛了敛睡皱的衣衽,便三并两步坐到桌旁大块朵颐起来。公孙策喟叹一声,坐到他身旁。
      白玉堂一边往嘴里扒着粥,视线一边习惯性地向四周扫。环顾之下大为惊愕,脏乱的房间哪里还见一丝本来模样?停下手上动作,白玉堂羞得满面通红:“这个……公孙先生,是你帮我理的房间?”
      公孙策莫名所以,打量几眼,笑道:“我可不敢动你白五爷的东西。我若要理,早几天便帮你理了,不必拖到今日。”
      “那是……。”
      “白少侠莫非忘了?今日你酒醉回来,是展护卫将你送回的房。至于是谁替你打理房间的,你该心里有数才是。”
      手中调羹徒然脱手。
      潜在记忆里不甚清晰的一幕幕霎时被唤醒,占据他所有思考。他居然……忘了!是猫儿一把抱住他才使他不致跌倒,是他将他送回房间还点了他的睡穴,而他……。
      脸色倏地刷白,白玉堂毫无预兆起身,撞得桌碗巨响,把公孙策吓一大跳。
      他又做了让猫儿难堪的蠢事了……。明明千万遍告戒自己,却……他怎么会那么糊涂?!
      “白少侠,你这是怎么了?”公孙策见他面色有异,忙拉他坐下,欲为他号脉。
      “我没事。”白玉堂摆手推却。心中虽急于去寻展昭,碍在公孙策面前不能袒露分毫,他只得耐着性子拿起羹勺继续吃,不过入口的薄粥已然食不知味。待吃完大半碗,他试探道:“猫儿……我是说展昭,他怎么突然回来了?上次听包大人的意思,不是说他至少要在宫里待到初十?”
      “白少侠应该多少有耳闻德仪公主的事吧?公主一直以来对展护卫青眼有加,想必展护卫是为回避与公主相见的尴尬,才借口回府过年以求脱身。”公孙策顿了顿,又道:“白少侠是最了解展昭过往的,他那个痴人,心中除了茉花村的月华姑娘,哪里还容得下别人啊?”
      心陡然凉透半截。幽幽向公孙策看去,总觉对方眸子里射出的两道精光就像两把钢刀硬生生插进他的心窝。白玉堂突然失了判断的把握。公孙策那最后一句,到底是无意言之,还是意有所指呢?
      笑,不自觉溢出嘴边,冷的,也是苦的。
      不管是什么,白玉堂不得不承认,自己被狠狠给了一闷棍。
      公孙策似察言观色好一阵,才缓缓言道:“白少侠,不知可否容策一言?”
      “先生请说。”
      “你一直与展护卫肝胆相照,因而展护卫对你这个朋友也万分重视。他平日忙起来自己饿一顿饱一顿浑不在意,却会体贴入微亲自为你备下温热的菜粥,算好时辰让我候在你房里助你醒酒。不管你们之间是否有发生矛盾,策真心不希望看到你俩心存芥蒂。”
      白玉堂奇道:“公孙先生何出此言,我和展昭之间并无不妥。”
      “若是这样便好。”公孙策半信半疑,“展护卫刚回府时尚且开怀,直到送白少侠回房后便愁云惨雾,眉宇郁结不展。适才我与大人也试着询问展护卫,他虽只字不提,但我看得出他多半是在想白少侠的事。”
      其实早从白玉堂听到眼前这炉菜粥出自展昭手笔,就已掩不住心中狂喜。如今明知公孙策所说的“想”没有别的意思,他还是忍不住想迫切相见:“猫儿现在人呢?”
      “今夜本该通宵达旦地热闹一番,但大人顾念展护卫明日一早就要进宫,便遣他歇下了。现在,想必已经睡熟。”公孙策观白玉堂表情,便猜到他想做些什么,“白少侠若要找展护卫,恐怕只有明儿个起早了。然后再顺道绕去景阳楼,正好能喝上白掌柜每日亲手启封的第一坛陈酿。”
      白玉堂尬笑不矣:“公孙先生你就别取笑我了。玉堂向你保证还不成,这酒往后一定少沾。我可不敢再让先生你费心了。”
      吃饱喝足,待将公孙策送走,白玉堂躺回床两眼一闭。本想什么都不去想,却偏偏截不断如涌的思潮,白玉堂几乎是愤懑地一脚把被子踹到地上。
      起身,捡起,再躺,又起。
      白玉堂狠狠冲脑门捶了两拳。
      满脑子的展昭,满脑子他的眼神,满脑子他的笑他的泪各种表情不断变幻交错,偶尔插入那个叫紫瑾的男人冷笑着的脸,偶尔又是伏法的苏白……。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白玉堂霍然起身开始披衣穿靴。
      展昭明日就要回皇宫了。
      ——白玉堂奔出寄宿的厢房。
      他还有许多话要跟他说。
      ——白玉堂来到展昭的房门口。
      这份感情来得猝不及防,满得太快,已然溢出叫他无所适从。他迫切想倾诉,想向那个人宣泄自己内心的渴望。
      ——扣门的手临了僵在门板之外。
      却……要怎么开口?
      他曾打断他的急欲表白,很明显,猫儿不想听这些……。
      ……是啊,异位而处,是个男人谁会想听自己视为兄弟的挚友说些罔顾人伦的荒唐之言?
      一瞬间涌出的冲动与勇气在下一瞬极速败退。白玉堂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颓丧地立在门前许久许久,直到朗空中飘下第一朵雪瓣。
      又下雪了。
      美丽纯洁的雪,就像那个人无垢的心,让人不忍玷污。
      跨出的脚是预备退走的心的使然,回眸间,眼神却牵绊着无数不舍仿佛是心眷念的必然,再次停下是理智与情感交战后的茫然。他以为自己已经成熟不少,可当他不知不觉一脚踏进展昭房中,他才通晓自己的稚嫩。他压制不了内心的渴求,亦战胜不了心魔。
      房内,原本均匀独有的呼吸声被掺杂进来的急促扰乱。他努力深呼吸,抑下心擂如鼓。
      缓缓走近,借着由半掩窗外射入的月光把贪恋的人的模样一点一滴噬入眼中,直到全部。莫名激动难言而喻,心又快跳几分。这次,白玉堂不再按耐,因为他的手已忘却一切,伸向床上那张清俊脸庞——他,好想触摸真实。
      床上的人突然梦呓一声,翻了个身。
      “猫儿?”
      白玉堂试探地叫了一声不见反应,于是他一指毫无预兆点中展昭睡穴。
      随后,身子疲累地慢慢滑落,瘫坐踏床。
      “我这是怎么了?我到底在做什么?”
      双手抱头,却抵不住内心凄苦将头发耙得一团乱。
      “好累。猫儿,我觉得好累,好难熬!整个人感觉像被架在火堆上烤。如果能干脆一下被烧死,倒也爽快。可偏偏……是文火,慢慢地炖,慢慢地煲。太折磨了,真是生不如死。我现在终于体会到了,或许这种感情本身不能算错,但是……究竟是哪里错了呢?”
      激烈的动作像是要将心头一切不愉发泄出来。
      之后,又是静默。
      双肩有好一阵抖动。呼吸急促,好似泣后唏嘘。
      或许,心的确正在流泪,只是眼中却空空如也,没有半滴。
      英雄男儿,顶天立地,流血,不流泪。
      逼着吞进肚中的是担当——男人便该有担当!
      “几天前,我接到了陷空岛的家书。大哥要我回去。他说,三哥的娘,也就是我们兄弟几个的干娘,过世了。她老人家还在世的时候待我最好,没想到我这一次离岛,冬季还未过完,居然就天人永隔了。枉我在京城最好的织坊买了冬衣想过年的时候当礼物孝敬。……她老人家,真是福薄啊。”
      “其实早在两个月前神权山庄,我便已接到好几封从开封府转来的家书,有提这事。不过大哥也许怕累我挂念,多少将干娘的病情避重就轻了,我便也没在意。现在想来,是我的不孝。”
      “可是,就算我知道又如何?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虽然侥幸活下来了,但伤病一直反复。我又不知那个叫紫瑾的疯子会不会再冒出来将你带走,让乘风一个人顾着,我实在放心不下。我,看来是注定要当不孝子孙的人。”
      “大哥在信里对我发了大脾气。骂我定是贪恋京城繁华,被哪个窑姐儿给迷得乐不思蜀了。窑姐儿……呵,哼,哈哈哈哈,如果我迷上的真是青楼女子倒也好办,大不了娶过门去。可是,我爱上的偏偏是个不能娶不该爱的人,猫儿,你说若是让我那四个哥哥知道真相,你能想象他们的表情吗?呵呵,定是多姿多彩,有趣极了。”
      “我不能对他们透露半句,对你更是半个字也透露不得。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铁定会叫我回去,是也不是?可是你不会懂的,就是现在我更不能离开。你才刚从一个深渊艰难爬出来,还在我这浮浮沉沉着不到边。我不愿让你再跌进另一个苦海里,绝对不能。”
      闭塞的双目豁然打开,起身,状作轻松地拍拍身上的尘土。
      “好了,宣泄完了,我松快了。”
      顽皮的笑容渐渐转为正色。身躯毅然挺拔,岿然不动。“放心,我的事我自会处理,你就心无旁骛忙你的。如果我的肩头连这些都扛不下,我也不配站在你身边。”
      迈步跨出的腿不带一丝滞待,连头都没有回过一下。只在临出门时略作停顿。
      “猫儿,我走了。”

      半掩的窗外时不时传来呼啸的风雪声。床上那本该熟睡到天亮的人却兀自慢慢坐起。
      视线落在门的方位,眼中却空落落的,没有任何东西。
      许久,许久。
      才是一声喟叹。
      “不能再拖了,都自由吧。”

      天道甲子年,正月初一,卯时。
      一夜落雪渐渐缓了势头。新雪覆住地面,隐约可见散落嵌于其中的爆竹的红纸屑,以及两排不深不浅的脚印过往的痕迹。
      御街静得出奇。
      京都之人,昨日多是通宵达旦闹腾一夜,到早间才昏昏睡下。所以一路行来,几乎不见半个人影。
      两人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默契地走在清冷的街道。或许,彼此都在等待对方先开口,也或许,四周过分的静谧传染了他们,让两人谁都不愿轻易打破这晨的寂寥。
      白玉堂走在展昭左侧,有意无意超前半个身子。展昭稍稍落在后头,将那在雪映照下依旧显得突兀的白色身影毫不忌讳纳入眼帘。
      天未亮梳洗出门,便见庭院中早早站立其间的白衣人。他似在赏梅,且已赏了好一会儿,两肩微薄的积雪让人至少是这么以为的。他想他是知道他出来的,所以才轻轻掸净两肩,感慨了句:“今年的梅子一定结得很好。”
      然后他转身,含笑看他。
      “我送你。”
      “送”是个奇特的字眼。于他们,真是陌生非常。
      他们之间似乎从不曾相送过。知会也好,不知会也好,走了便是走了,哪容得那一词讨巧又不负责的“再见”置喙的余地?
      不愿再见,却偏偏见了又见。敌人般的朋友,都是如此别扭的吗?
      展昭不知。

      一阵北风兜了大片飘雪突然疾卷而来,本能将身外氅衣紧了紧。待风雪真的打上来,才发觉只有右肩一小部分寒到。
      抬眼,身侧的白衣比雪舞得还要肆狂。
      他忍不住又想叹息了。
      如果这白衣的主人是个堕天的谪仙,或许,他还能觉得自在。
      人的心意最捉摸不得。因为心是血肉长的,明白了,了解了,便会情不自禁地动容。
      可这动容偏偏是要不得的。
      所以他突然有了一种了悟:当别扭成了习惯,不别扭反是别扭。

      天微微亮堂起来。看来辰时已至。
      两人走得很慢,仿佛拾步而前。但是,路总有尽头,恢弘的宫门终是出现在眼前。
      白玉堂停下来,侧身,发觉也停下的展昭正在看他。
      “白兄没有话对展昭说吗?”
      那双清湛的眼总是可以望破人心底的伎俩。白玉堂笑得佩服。也不多话,摆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将展昭引到一旁小巷。
      双手抱胸,白玉堂靠上墙头。
      “白兄想说什么?”展昭问。
      “我查到了那个叫韩孟非的人。上次听你说他的武功路数是青城一脉,我托江湖上的友人去探了探,的确他曾是青城派弟子。”
      “曾是?”
      “他拜师上任青城派掌门闻天来,是关门弟子。听说闻天来甚是中意这个徒儿,几乎倾囊相授,还有意要其接任青城掌门。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韩孟非突然失踪了三年,之后寄了一封信到青城派,说与青城派断绝关系。闻天来被气出了重病,才不得已把掌门之位传给他师弟。”
      “我也托人查到其他几个人的身份。情况雷同得很。”展昭沉思良久,才道:“看来预备行刺的计划已经策划很久了。”
      “他们有备而来,一定不会轻易罢手。你,万事小心。”
      “我知道。”
      “还有,”白玉堂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笺递去,“这些是我托人去查来的,上头这些班子近期都有人头变动,可疑较大的,我也有注名。你提防些。”
      展昭一脸讶色:“这些班子的名单……你是怎么弄到的?你该不会……。”
      “梁上君子嘛!”白玉堂耸肩,笑得轻松,“五爷我又不是没做过。我还愁身手会不会生疏了,正好借机耍耍。”
      展昭不再说话。低头仔仔细细将纸笺看了通遍,才缓缓道:“费了你不少人情吧?”
      “别开一脸的苦菜花,好象我要你欠我人情似的。”
      没正经的一句,让展昭忍不住发笑。
      白玉堂也笑了,眼中荡出温柔:“这样才对,多笑笑,心情愉快,对你会有好处。”
      “你不要我欠你人情,可我确是觉得欠了你的。”展昭说。
      “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就当还债好了。”
      “什么?”
      白玉堂蹙眉思量,许久,才道:“你在宫里多加小心,揪出行刺之人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别再受伤了,我……会担心的。”
      展昭淡淡道:“白兄,我不是孩子。”
      是啊,猫儿比他精明百倍,只是不那么顾惜自己,但并不代表总会乱来。
      白玉堂涩涩一笑,让纷乱的眼神飘向远方,“那我就放心了。”故作潇洒振振衣衫,他转身挥了挥手,“送君千里终须别,就送到这了。我房里的被褥还等着我回去睡回笼觉呢。”
      坚定的步伐迈出,白玉堂略去满身满心的不甘不脆,他要洒脱,为了猫儿,也要守住这洒脱。
      洒脱的相对是什么?
      羁绊?
      是的,羁绊。这世上他只会被一个人羁绊住,哪怕只是那人一声轻轻的“玉堂”。
      白玉堂没有回身。因为他的心正在发颤。
      只有在最危机的时候才会脱口而出的“玉堂”,只有在最动容的时候才会叫出的“玉堂”,只有在忘却紧守的礼数才会情不自禁地“玉堂”。
      现在,是哪一种情况?
      他,为什么突然就叫他玉堂了?

      “我们之间,你一直想要一个答案。这个答案,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双目倏地瞠大,心反被无形挤压。
      答案……什么答案?
      步子不自觉又向前迈出几步。身后那低沉的声音却追魂似的过来纠缠住他。
      “玉堂,你不是一直想要这个答案?难道你不想听吗?”
      头脑本能地蹦出千万个“不想”,让他兀自错愕。他明明一直在逼着他的这个答案,何以现在竟如此抗拒?是太突然没有做好准备,还是……还是……他根本没自己想象中有承受这个答案的能力?
      终究慢慢回首,身子,却转得僵硬。
      对上的,是展昭无波无澜的双眸,看不出情绪,也看不出要昭示的迹象。但这一刹那的心绪不宁却造就了一刹那的痴望。
      一刹那后,展昭走向他,他走得不疾,也不缓,一切都自然地不能再自然。
      包括那双拢上环抱住他的手臂。

      温暖的怀抱啊,冬天冰雪何以畏惧?
      将以我的火热化去一切,于是,满心遍野不再有饥寒。
      风也有它歇息的港湾。
      风也会张开双臂抱拥住逐风的人。
      因为风的感情就在手里,在它的怀抱,在逐风的人痴痴念念的守望……。
      于是,窒息的心又一次有力跳动,向世人证实属于活着的美好。
      于是,再坚强的人的眼眶也浮起了雾气,因为不懂那激情将如何宣泄。
      于是,颤抖着的手更加颤抖,却,不再犹豫,慢慢上升,慢慢上拢,慢慢地,想将那千万次梦中的相拥化为现实。
      拥紧,拥紧,拥成身体的一部分,拥进生命之中。

      “不管你把我看成什么。在我心里,玉堂,你永远是展昭最爱最敬的朋友。”

      手,还未触上,已经僵止。
      心,还未大起,已经大落。
      梦,还未成型,已经碎成了片片残渣,如那空中的雪,融了,化了,不见踪影。
      是梦吗?
      紧拥的双臂颓然松散,梦中的人已经离去。
      如果是梦,他或将大声嘶喊,将心喊出,将梦喊破。清醒后的真实便会将他拯救。
      现在呢?
      是梦吗?
      为何这四周的雪冷得那么真实?
      为何他蜷起自己,蹲下身子,仍截不住风雪的冰寒?
      好冷,好冷。好真实的冷——心的封冻。

      究竟是他的错,还是那个人的错?
      爱,是错的吗?
      不爱,又是错的吗?
      朋友,朋友啊……
      还是如此温柔啊。就是这让人无法离弃的温柔,他的心虽然寒冷,却不再下冰雪。
      朋友……是吗?
      ……为何不是?
      早就明白了这一事实,只是始终不愿坦承。以为梦的缥缈还有边角可寻。
      也好。
      现在这样,也好。
      至少不再痛苦。
      他已懂,已知晓那个人的心,也明白未来的路该如何前行。
      朋友……挺好……。

      抬头看向穹苍,他的嘴边有笑。
      幸好是冬。
      冬天的冰雪再寒,他也耐得住。
      他懂了,他耐得住的,他会给那个人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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