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珠》雪域梅寒

2、第2章

　　2.

　　少年的眼睛紧闭着，已经失去了意识，褚颜颤抖着拨开网，鱼儿乌七八糟掉了一船，她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气息极其微弱，但褚颜判断出他仍然活着。

　　怎么办？

　　褚颜的大脑一片空白。以往也不是没有渔民在海里捞上来过人，但大多数人都已经死了，可能连脸都辨认不出来。

　　这片深海域里从来没有捡到过活人。

　　出于良心，褚颜按压着少年的胸腔，试图唤醒他，少年确实吐出了几口水，呼吸似乎顺畅了不少，褚颜便将他抱到了空旷一点是地方，自己去处理撒了一船的鱼去了。

　　一直到褚颜准备回去了的时间，少年才堪堪醒转。

　　他一醒来就猛的坐起身，四下环顾这个陌生的地方。

　　发现是一艘小船，少年似乎愣住了。

　　“你醒了。”

　　少年回过头，看到白衣的女子划着船桨，头也不抬。

　　“……你救了我”少年迷茫地问。

　　“不然呢你自己从海里面爬上我的船的么？”褚颜莫名其妙，对只说废话的小少年没什么好气。

　　“谢谢！”少年诚恳回应，中气十足，让褚颜怀疑他根本不是溺水差点死了而是刚刚饱饱睡了一觉起床。

　　“你是哪家的小少爷？上了岸自己回去，我没空帮你找家啊。”褚颜看到了海岸的边缘，便转过头对少年道。

　　少年突然没声儿了。

　　褚颜觉得奇怪，她把船停到平日里停泊的地方，拎着网准备回家，冲少年叫了一声。

　　“你走不走”

　　然后她看见少年眼眶红了。

　　刚把少年捞上来的时候她没注意，这时候才发现，少年有一双和普通人不太一样的眼睛，是碧蓝色的。此时眼眶泛红，里边蓄了水，又忍着不敢落下。

　　少年声音有些委屈，带着一点奶声奶气。

　　“姐姐你不要不要我……姐姐……”

　　褚颜失神了片刻。

　　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小小的男孩子这么叫过她。

　　那时候她穿着火红的裙子，头戴缀满了明珠的朱雀皇冠，只有三四岁的小男孩扯着她的裙角，甜甜地喊她姐姐。

　　她突然心狠狠地一疼，便软了下来。

　　“没有不要你……来，跟我回家。”

　　——

　　少年跟着褚颜进了小屋，浑身湿漉漉的，褚颜怕他着凉，找了件衣服给他换上。然而少年盯着褚颜给他的衣服，竟摇了摇头，说:“姐姐，我不会穿。”

　　褚颜:“……你还真是个娇贵的少爷啊。”

　　她认命，问:“那你总会脱衣服吧？”

　　少年点点头，动手把自己剥了个干净。

　　褚颜闭着眼，一把将刚收回来的被子盖到他身上，然后捡起少年脱下来的衣服，冲出了房间。

　　少年没看到褚颜通红的脸，他有些好奇，想出门看看，被褚颜喝令只能待在屋子里，直到褚颜找到了一件袍子，胡乱给他穿上之后才被允许出门。

　　少年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住在了褚颜家。

　　说他娇气他又不是那般，除了不会穿衣服，做饭打鱼都不错，帮了褚颜不少忙。他还对褚颜书阁里的书非常感兴趣，一有时间就捧着读，读着读着就入了迷，褚颜叫他他也听不到。

　　褚颜猜过他是那户人家的少爷，只是少年自己否认了，他只说自己是随父母出海的时候遇上了风暴，父母都没了，他侥幸活了下来。

　　他也不肯说更多，只是粘着褚颜，像条小尾巴。

　　褚颜家里只有一张床，如果是其他的人，她没那么大方，不会把床让出去。但是少年好像就是专门来让她打破自己习惯的，褚颜第一晚确实给少年打了个地铺睡，但是半夜她怎么都睡不安稳，生怕少年会着凉，会磕着哪里……最后褚颜叹了口气，拍了拍地上的男孩子。

　　她本想叫他上来睡，刚要开口，却突然愣住了。

　　她没有问这个孩子的名字。

　　少年显然也没有睡熟，褚颜拍他的时候他便醒了，迷蒙的双眼里写满了倦意。

　　褚颜抿了抿唇，很小声地问他:“要不要上来睡？地上很硬吧。”

　　少年眨了眨眼，好像没有听懂。

　　褚颜见他一脸茫然，索性直接下了床，一把将他连人带被子抱上了床。

　　少年一直迷迷糊糊的，直到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才想起来惊慌。

　　褚颜已经起床干活回来了，她见他醒了，便坐到床边，干脆地问他名字。

　　少年愣了一下，才说他叫路白。

　　褚颜虽然不信他说的话，但路白撒娇实在是有一番功夫，她就是拿他没辙。

　　海虞村里又多了件饭后闲谈的谈资。

　　那个古怪的女人褚颜捡了个小男孩回去，他们似乎关系很好。那男孩是她从海里捞上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来历，脾气倒是和褚颜像的很，不怎么和别人说话，对谁都是冷冷的。

　　但是这个男孩子长得却是一等一的好看。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好像含着水一般，冷漠时如同寒冰，温柔时如同春水。

　　但是路白只有对着褚颜的时候才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十五岁总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路白知道自己对褚颜是什么感情，只是他从不说出口。

　　只要待在褚颜身边，叫她姐姐，粘着她，总有一天他会得到他想要的。

　　……姐姐。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褚颜逐渐对路白的存在感到麻木，只当自己捡了个跟屁虫回来。

　　不知不觉之间就习惯了他的存在。某天路白独自出门，虽然和她打了招呼，整整一天没能看到他还是让她有些焦躁。

　　褚颜心里面不愿承认，她想他了。